旗 袍 姐 妹

小说

旗 袍 姐 妹

金 霖

一

一群旗袍阿姨在公园广场走秀，沈燕飞向扎堆的人群走去，见一位中学同窗正在旗袍队前拍照，便微笑着上前搭话：“大菜饼几年不见，看阵势也是风生水起，一身旗袍，依然有青春的丰满，依然是小蛮腰，你是怎样保养的？不会像我，用服饰装点的吧。”

“哦哟，厉害，这嘴还是尖刻，知道燕飞姐身段好，有条件有资本，损我也微笑，菜饼菜饼的，你有所不知，如今大局长们到我企业都称我吕总监的……”。

“吕总监，哇！是啊，女企业家，但我还是随姐妹，叫你红云吧！自然又亲切”。

“行，你还在会计事务所？帮我公司财务作个指导，周末来看看。”

“这不行的，我管不过来，到你公司的服装展销部看看还差不多！”

“好呀，欢迎、欢迎…”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了50多位姐妹，吕红云对赵洁会长介绍说：“我小姐妹，…”

赵洁会长抢话说：“我认识，你家先生是政府官员，你就是小沈，对吧，欢迎，早就该来，一起为社会做奉献，……”

沈燕飞微笑：“怎么跟奉献社会连起来了，我是来玩的”

赵洁会长解释：“美呀，姐妹美起来，就是一座城市的美丽”

沈燕飞点了点头，会心地笑脸迎向远处的朋友，“来，我来当场务，哎，个子矮的，年轻的站到前面。”

赵洁会长向沈燕飞竖拇指，众姐妹的目光在与这陌生人之间丈量着距离。猜测其是属兔？还是虎？沈燕飞一扬手：“好，姐妹们出彩，不错！”

有位绰号叫“歪炮”的直呼：“赵会长，你又请了老师，是哪路神仙呀”

有人衬着话：“她学着丈夫的官腔，在摆谱呢”

吕红云轻蔑讥讽的眼神瞟了眼“歪炮”的女人，又慢慢横扫了一圈人群，扬起笑脸：“好，我给姐妹介绍，是我同学沈燕飞，沈老师的舞蹈很专业，‘快乐的女战士’这段舞蹈知道吗,听，？”吕红云还会打手拍，牵出一串旋律醉了姐妹。

还好有15人举手，吕红云继续说：“对，红色娘子军中的一段，几位大姐有知青岁月，敬佩，今后有机会让沈老师教我们，沈老师过来”。沈燕飞被吕红云拉在身旁，赵洁会长有醋意，但也看重人才，立即鼓掌说“大家欢迎”，沈燕飞侧身俯首向全场致意，“谢谢、谢谢！”掌声响起。

几天后，旗袍协会的姐妹没人不知道沈燕飞和丈夫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儿子黄小春，28岁，身材高挑，脸形是父亲给的，有棱有角，眼睛像母亲，满目活水。

赵洁会长说：“你家先生常在外地，你有大把时间帮我打理协会。”

“我丈夫长期在外，不去不行啊！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和儿子的周末是少了一些乐趣？”

“你儿子也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孩子的事你少掺和，你呀，该交交朋友，认识一个人，就增加一种阅历；见到一片景，就增加一份心情。”

沈燕飞一丝微笑：“高人看不上我，俗人我不愿交，打理协会的事你让别人干，我业余生活还是蛮丰富的，就是旗袍对我有吸引力，很想风光走一回”。

赵洁会长眼神一亮：“肯定风光，有舞台有机会的，蓝的、红的、金的，配上你的舞，哈哈，姐妹围着你，微信也卡了。”

沈燕飞美滋滋，同时想起 狐狸赞美乌鸦的故事，脱口：“我嘴上没肉”。

“你有肉自己吃，我们看你吃的模样，为你点赞……”

沈燕飞感悟到赵洁会长能拉起一帮姐妹，真的厉害了。

二

周末，望湖咖啡屋，两个中年女人对视微笑，一阵客套温馨，沈燕飞说：“大菜饼，哦，红云，分手一晃30年过去了，你现在怎么有闲心去旗袍协会辛劳？拉了一帮姐妹，不容易的，我知道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吕红云说：“被邀请了，被接纳了，不论座位朝南坐北，总该夹得住菜 ，吃得到热，我不是来占板凳，挂人唾沫，看人眉飞色舞，人家的故事很精彩，我不想用人家来羞辱自己，还好站的角度不同，毕竟我是副会长，开会陪坐，活动花钱，只有我惹人，哪有人惹我？会长是个爱出风头的人，所有活动最终成为图片展、抖音画面和公众号，让协会产生影响，让姐妹走向社会，吸引领导关注，领导看好，协会发展就有办法了，这就是会长能负重前行的动力。”

沈燕飞轻声：“说真的，姐妹们的文化水平真的我很失望”，

吕红云不赞同沈燕飞观点说：“你书生气了，都厉害着呢，三十六计左右逢源，你一不小心就八戒踏在西瓜皮上，轻则伤筋，重则动骨，别看旗袍穿上，人人风光，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个性，该懂的不懂，该争取的却放弃。底层人被挤得扭曲了，你看我们这群退休姐妹，我说是我们旗袍姐妹中的大部分不是下乡就是下岗，不是离异就是走了老公，怕孤独聚在了一起，”

“是吗，你不是成功人士吗？你是孤独吗？看来我不该走进你们的是非群”

吕红云知道沈燕飞在抬杠：“哈哈，姐妹们是有故事的，所以我们一起玩，你教大家跳舞，舞起来，那些董永们才知相伴原是仙女，而姐妹们看到自己的风采，笑声飞起来就不寂寞了，且和谐了多少家庭。”

“啊，是这样的吗？有深度了，应该去写文章，却成了老板娘？”沈燕飞瞪大眼睛，上唇压着下唇，她走神了，盯着窗外，窗外花团锦簇。

“你放心，你跟着我，没人欺侮你，我的企业也交给女儿打拼了，女儿很能干，不瞒你说，我另有小心思，就是来找女婿，女儿忙着自己的圈子，也就失去了更大的空间，我帮他一把，这事不能耽搁，耽搁下去，企业再好的经济效益也不能填补我心中的空落。”

沈燕飞脸上掠过一丝同情又惋惜的神情安慰道：“应该说没问题的，你女儿肯定不错， 你要抓紧，是正事大事。”

“也是，你儿子在哪工作”吕红云试图打探沈燕飞儿子近况。

“哦，我儿子有相好，大学的同窗，是外地姑娘，我很不满意，今后做我媳妇，说真的，我懒得去亲家的山村，唉，不提了。”

“你不怕得罪儿子、儿媳？不说了，你也就在我这发个牢骚，对吧！”

“ 今天我说明，我无心与会长、副会长争风流，就是玩，姐妹需要我也乐意交流 ，但不喜欢拉帮结派，所以宽松宽容很重要，唱得跳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让更多姐妹上台出彩，拥有自己的一份高光风景。”

“就是不一样，我们没你的高度，行，今后我们多走动，你教我们舞起来……”

三

晚间，沈燕飞与丈夫通电话，双方聊了近况后，话题转到儿子上：我儿子找了个山东乡下的，真不方便，早点去找大菜饼多好，我的好友大菜饼，把企业交给女儿，真是的，想让我们儿子去帮人家打拼，他家的财富就是我儿子的了，可惜没这机会了。

电话传来的声音是老公的方言夹普通话：“你一忽觉醒了，是伐？胡思乱想格，孩子的恋爱、婚姻由孩子去吧，你不能替代儿子格，自己玩吧，一山又看一山高，你们女人啊，聚在一起没好事儿，女人打堆是非多，你自己把握好，不用我说吧”说完把电话挂了。

“什么聚在一起没好事儿，你说的什么话，都是老姐妹了？”沈燕飞发现老公把电话挂了，很是不悦。

四

沈燕飞进了旗袍协会，许多姐妹也是很期待，按协会副会长董美仁的话说；我们团队档次提升了。会长召集理事会，让吕红云把沈燕飞叫来。赵会长很兴奋介绍说：“燕飞站得高，见得多，还是位高级会计师，理事会增补的新理事，我们请她说几句，掌声欢迎”

姐妹们都知道这理事的帽子是会长激励人才的，是要大家尊重人才，当然也为人才在协会发挥积极作用创造条件，而众姐妹清楚理事就是姐妹群中的核心团队。

姐妹们目光齐刷刷地注视着沈燕飞，沈燕飞向全场挥挥手，又手背朝上，双手平行往下压两下，这腔这调在电视上常见，然而姐妹们感觉新鲜，也有的嘴角微微一动。此刻，沈燕飞的心是敞开了：亲爱的姐妹们，我是来向大家学习的，一起玩、一起乐，大家都是好姐妹，开心就好。我们要与时俱进，不断提升素质，要聘请文化老师来上课，姐妹们也可主动上台交流。……

此后，赵洁会长请服装设计师讲旗袍历史，众姐妹知道了旗袍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美丽符号。

董美仁副会长请来党史专家讲红色故事，众姐妹知道了秋瑾、向警予、杨开慧、赵一曼、江姐、蔡畅等革命志士让旗袍染上了荣耀和崇高。

吕红云副会长请作家讲旗袍美学，众姐妹中有的回家问儿女才弄懂了“多一份则累赘，少一份则遗憾”的审美意蕴。

五

一个月后，旗袍协会的“舞韵”团队在市剧院演出获得成功，在化妆室，电视台记者采访会长，赵洁会长神采飞扬走进了录像机镜头小框内：“我带领旗袍姐妹走出灶台、走出楼道，走在村落田野、走在小桥雨巷，今天终于走上都市春晚……”

赵洁会长打了鸡血似的，一串排比句后，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自己对旗袍协会的投入，“我退休后牵头办起协会”“我付出了很大努力”“我家老公是不支持我，怕我太累，因为我把爱把精力和时间给了姐妹”……

赵洁会长偶尔将目光转向众姐妹，碰上的目光有轻蔑的神情、嘴角一努，冷冷笑意，赵洁会长避开冷却的目光，声音加量：“更要感谢各级领导的关心和支持 ……”

一旁两位副会长嘴张得很大，也想说几句，会长说完，电视台记者走人了，没其他人的事了。沈燕飞还是见过世面，她追上几步问：“记者朋友好，你们听一下几位副会长说说企业支持协会的事？”

“这跑题了，我们不做广告的”说完上了小车，向沈燕飞挥手：“阿姨再见”。

沈燕飞呆在雨中，望着小车消失在拐角处。

一位副会长斜眼瞪了赵洁会长，很是火恼、尴尬说：“还真把自己当贵妃了，给了舞台就当主角。”众姐妹看得出山势，情绪也很低落。“什么‘把爱把精力和时间给了姐妹’明摆着是为自己，享受会长的优越感……”

被姐妹们私下说赵会长的跟屁虫，绰号叫“歪炮”的女人缓和气氛，她提议：“今天第一次参加市职工文艺春晚，好歹留个纪念，我们一起手挽手，来，摄影师给我们来一张，”

赵会长见姐妹排起队便回身，在一些人眼中，她是挤进第一排中间，有人玩笑说：“赵会长旗袍最抢人眼，是两条金龙腾跃向上，托起胸前一轮太阳。当然要站在中间。”大伙会心哄笑，赵会长冷冷地说：“说什么呀，大家排齐、后排往前靠，人人出彩才是春。”

40多个姐妹，有的喊“也S”，有的说“靴子”。

散场了，姐妹们上了一辆大巴。副会长们都有自己的小车，沈燕飞上了吕红云的奔驰车。那大巴车上有人鄙视的目光，还说沈燕飞“傍大款”。

“人家是官太太，谁傍谁还不知道呢？别背后乱说，也就凑到一起玩玩，合不来，不舒心就换种活法”。

“莫钻牛角尖了，看淡，会长辛苦劳碌，老板娘们出钱，她们有车很自然，你们谁家没小车呀，让孩子接么？不就风光了吗！所以心态要平和，大巴也很豪华舒适，好了，无聊的话题打住。”也有年长的姐妹冒出一句让人无语，又让人感觉说得实在。

电闪雷鸣夹着一层层倾盆大雨，雨点打着车窗。吕红云把着方向盘聊开了：“今天如果能让副会长们露个脸说几句，字母打上企业牌子，老公见了开心起来，说不定还会捣口袋，”

沈燕飞答：“你也这样认为，完了，这个会长是难当的”。

吕红云说：“老板娘们原本参与旗袍协会就想找个机会在公众场合推出自己的企业，会长一言堂，出足风头，这让老板娘们失落了，不图宣传企业又何必去凑这热闹”。

“三个女人一台戏，哪位姐妹没故事。何况副会长有7个，本来心脏只有拳头大，何必装垃圾？你放心，我企业，我女儿在操劳，袜子远销国外市场，人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何必去争了？你刚到协会，少说话，少参加活动，多看，装傻装假就无是非，协会就是韭菜根，割了一茬又一茬，因为枯燥、无聊、平庸推着女人们往热闹处挤，挤进了又想出去，你看老的走了，新的又来了，叫作粉墨登场”。

沈燕飞不解的眼神：“那你还起劲把我拉进群。”

吕红云解释“我是来打发时间，顺便找女婿，你是会计，办公室坐久也要活动筋骨，再说也快退休了，叫作各有所得。”

沈燕飞恍然大悟：“你见得多，看得宽，甚是佩服，真的刮目相看，不是从前大菜饼了，”

“你说什么呢？这叫与时俱进”。吕红云颇为得意。

“我感觉协会也要注重文化品质的提升，才有凝聚力，路才走得远。”沈燕飞一扬手，树梢上一只小鸟飞向远方。

吕红云低头沉思一会点头：“企业也是如此，人才哪去找呀！”

六

旗袍协会聚会了，老会员新会员，还有看热闹的姐妹一群一群。

有服装店老板阿梅上台说了好多话，许多人没听进去，有一句吸引人了：“不说男子不讲究灵魂和爱，而现实是女人成了物质的女人，没有魂的身体，让男人生厌，这怪谁呢？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关注服装，到我这店里来吧，我会打折的，约好来的今送伴手礼”。姐妹们先是紧张惊愕，说得混话后面是要姐妹买她的服装，服装不想购的也围着阿梅领取免费蓝花布小手帕。

有化妆美容师说：“美女、美女，其实我们是徐娘半老，老菜皮、老南瓜说的就是我们，可我们还得开心每一天，健康每一天，飘逸我的三尺青丝，美化脸庞花一样，就用我的美容涂膏、迷人香水、风华口红，让你丈夫心花怒放，来吧，老话说“为悦己者而容”，这是旧传统观念，当然为美好生活和我们的尊严也要注重修饰，请用我的美容产品，姐妹是家人，全部七折，哈哈。”姐妹们蜂拥而上免费试用护肤霜。

沈燕飞对赵会长轻声：“七折不亏大了”

会长用手作小喇叭：“批来的垃圾，老江湖的女儿。”

另一边，一群女人拉家常，有位女人太直率了：“我老公爱我，只在夜里，从来不在白天，他有企图，就满嘴好话，”

有位女人说，“我男人忙工作，刻板，我以前的丈夫一到晚间刮胡子，暗示我，多浪漫的前奏，可现在我那死鬼任务完成，就掉头脚边打呼噜”。

还有女人说：“在家看媳妇脸色，不行！帮儿子管孙辈也不能打出规矩。我有我的生活，过几年就去敬老院，儿女靠不住。”

还有女人说：“有小人损我，造成我与姜美人之间的隔阂，但我问心无愧。那时，灯红酒绿的舞厅，姜美人起舞，青丝飞旸，裙摆飘逸、美目勾魂，引得帅哥们笑容相叠。散场终有时，又逢下岗失业，她落单在街边卖鞋子，而我依然叫她一声姜老师。她后来又遭离异，一肚子苦水找我倾诉。今年她来上旗袍编织培训课，微信通知回复不足10人，活动要取消，于是我不但自己配合还叫姐妹们一起参加，给她撑场了”……。

还有喜好打听人家隐私，又把人家的信任当故事二传手抛给另一位姐妹。还有说三道四那壶不开提那壶，线头扯出，一团团乱麻裹着各姐妹心事，在这清一色特定环境下会不设防地抢着说话，纷纷暴露心底的伤痕，她们悲情泪水涂抹着自己的伤口。

沈燕飞听了皱起眉，暗自摇头，自言自语：“怎么如此庸俗不堪，乱七八糟，苦的，就剩下脏话了，唉，真是，苦了这些姐妹。”

自然说着说着也有争吵的，有时我理解错了，有时你误解了，钻牛角尖的人不少，有人群就有“争吵”，听不下去的当面挑破，劝人为善。不过放在心里不说的林黛玉，真是误人误己。一次茶话会上沈燕飞忍不住说：“有观点、有愤怒一声吼，风大雨大也爽快，急病来得快好得快。破涕为笑，雨后彩虹，空气更新鲜。”

自然说着也有显耀的，儿子名校升教授了，孙女小学朗读获一等奖啦，看，有抖音呢。于是大家低头，微信红包，鲜花掌声……

也有悄悄离开，不愿谈及儿女话题，更不可能用她人荣耀阴暗自己。因为她和儿女都是老实人，当年为官的父母让孩子自己走路，可孩子走不好，父母离世了，自己下岗了，怪谁？认命吧，好在有一份养老金，贴补儿女还房贷、车贷，外加孙儿奥数培训班的开销。

七

“行，正式开会了，大家静一下，”赵洁会长咳了一下嗓子说了：“我们女人要走向社会。为什么？很多姐妹不懂得生活，还把琐碎的家务当做生活，其实精神的吐故纳新才是真正的生活。梦想婚姻完美，羡慕人家，其实也是一家不知一家事？自己得到了也不满意，胡思乱想，硬生出是是非非，所以到旗袍队就是宣泄，有些事忍不得，忘了哪位下流作家说过‘忍就是憋气，忍一步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这话对，还是不对，说不忍不退去争去斗，我没这能耐。我去登山观海，提升自己的气质和格局，没条件放大格局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哭过就轻松了。”赵洁会长这一席话大气磅礴，众姐妹听了感觉舒服，一阵热烈掌声后，各组班班先后发表年度工作计划……

会议结束，规定节目就是旗袍走秀训练，姐妹们排好队，排在最后的“歪炮”自言自语：“我不愿做尾巴，勇立前峰是我的风格”“歪炮”走到赵会长面前，众姐妹都看到她把嘴贴在会长耳根，一阵嘀咕后，转脸扬手：“大家听着，要精神振奋，听从教练，我是笨鸟，要紧跟会长，理解。”

吕红云努着嘴说：“这招很管用，旅游大巴上抢得前排座位，就数“歪炮”了，你们看她一边让大家“不急、不急，人人有座”，一边很敏捷地从车门侧边滑入，总是前排依窗好座位，每次都这样，丑行还用美言包装，人精呵”。

沈燕飞听懂，微笑并轻声对吕红云说：“哈，这类人在社会各阶层都有，是占了便宜，都是高手，老江湖的女儿……”。

“还是帮我女儿想想办法，看合适的男孩子介绍过来。”吕红云也不真不假说给姐妹听。

沈燕飞听得惊奇：“啊，是的，这就是烟火，就是生活，没事，赤裸裸才真实可信，”

会长回头张望说：“行了，保持队伍整齐”，一曲《山水情歌》从移动音响中飘向公园广场，吸引人们驻足观赏，一路行人和车辆也放慢了速度……

八

沈燕飞和儿子吃饭时，对儿子说：“妈给你找了一家企业。他们确实需要人帮忙。你又懂会计，又懂管理的，你去把工作辞了。去那企业帮忙吧。他们的效益也不错。一年下来产值也有好几亿，市里规模企业。对吧”。

黄小春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推我去哪家企业？”

沈燕飞道：“说好了，你去帮人家打理，企业管好，什么都有了……”

黄小春惊喜道：“明白了，是历练考察，通过了，人家女儿是你媳妇，人家企业成了嫁妆”

沈燕飞双眼一亮：“对，让妈脸面更光彩。”

“你总想我好，让我给你自豪的色彩和光亮，我没这水平，找对象事就不要提了，你再提，我睡单位宿舍了”。

“行，不提、不提，做母亲的总是弄不住儿子的”沈燕飞削好的苹果给儿子，儿子手指挥动两下，走了。

九

“四季都有好景，天下处处有芳华，你家小春跟人家有缘，放不下校园情，我打听到了，小春对的，人家姑娘喜欢小春有几年了，明摆的早早偷吃禁果，小春也拎了人参、烟酒去了人家山村，我们不能棒打鸳鸯，如今的女孩不是跳楼就是跳海，厉害了，惹不起。”吕红云想开了。

沈燕飞无奈的神情：“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儿子不愿去你女儿企业，这些事就当一阵风吧”不说了。

吕红云一本正经：“你看当下孩子难搞，动不动就走极端，少管，昨夜我和女儿吵了一架，几年前她爸患了重病，临终要女儿答应尽早成家，可是我女儿挑三拣四，看上的人家要求高，自己碰不上如意的，一年年过去，春夏秋冬各有各景，人的一生很短，每个阶段有必须去做的事，这春笋长得快，到了立夏就成毛竹了，我能不急。”

“不说了，一切会好的，我相信你女儿自己会搞定，眼下把企业弄好，我们去海边公园散步吧，走吧”俩人向大海边走去。

十

半月后，姐妹们在交头接耳。“沈燕飞有好几天不见”。姐妹们都在猜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说：“沈燕飞的儿子黄小春，跟着女友去四川老家，为乡村振兴作贡献去了。”

有人说：“人家往欧美跑，小黄往穷山沟跑，甩了金饭碗去捡泥饭碗，这山妹子勾魂还真厉害，城里有文化有档次的吕氏小姐乍就赢不了她。”

阿梅说：“这叫清水芺蓉、天然去雕琢，山野之花香诱人，小黄是性情中人，在当下社会也难能可贵哟。”

董美仁副会长说：“小春这孩子有情有义，有主见，大学生下乡当村官有前途，不是我们那年下乡接受再教育。”

还是赵洁会长指责口吻说：“家家有事，不要去猜了，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谁家里都会有不测风云。做好自己喜欢的事，哪有闲工夫说长道短。”

沈燕飞耳边总响着儿子的这句话“我们俩的事。你就甭管了。你一定要反对，那我告诉你，我俩去四川了，我去山村建果园，当村官，你就不用送我们了，我们离开这个城市，我们也会活得自在，活得幸福。”

站得高，一切模糊时，心灵就透亮了，黄小春也是经过一阵心灵挣扎，他母亲不知道详情，只是儿子周末来吃晚餐，桌面上说的一句话：“我听我灵魂的声音，妈是过来人，你知道让我与女友分手，是要遭报应的，我尊重我的感情，我的路自己走。”

灯光灿烂，广场上书香社区文艺展演正在进行，两位主持人说：款款旗袍别样艳，惊鸿一瞥知风情，下面有请旗袍协会给我们表演诗配舞“雨中江南”。观众看看台上，再看看台下，知道未上台的旗袍姐妹就是协会的一班头头。台下赵会长，吕红云、沈艳飞穿的是红、紫、蓝三色旗袍，高贵典雅引人注目，站在人堆外，就是跳出界外的审视着台上，而又成另一平台看客的视点。

十一

有一段时日了，聘请的文化老师以忙得没空为由，一系列活动中不见身影，赵洁会长心知肚明，不来参加的借口可以很多，但也明白个中缘由，她微信回复：“谢谢王老师、于老师为协会文化建设付出了心血与精力！遗憾的是你们两位老师不辞而别了，也许女人堆里确实是非不少，让你们望而生畏了。正是如此，值得我努力学习提升自己服务社会，力所能及不负韶华。啥时候方便，我们喝茶聊聊，当面请教。”

然那几位文化老师不同回复，王老师说：“尊敬的会长好，我因单位调动，工作忙，不方便参与协会活动，敬请谅解”

于老师说“尊敬的赵会长好，很佩服，你能拉起队伍，改变一些人的生活方式，你厉害的，谢谢赵会长信任，恕我辞去顾问，顾而不问不好，要顾要问，我不具备条件，相信协会拥有宽广……”

这事也让姐妹们议论开了，张妹说：“文化人都有自己的事业，难得上堂课，大家新鲜，老是麻烦人家，人家会厌烦的”“是的、是的”众姐静

李姐说：“陌生的男性老师如果爱往脂粉堆窜，那就成当代贾宝玉了，你晴雯、袭人们怕不怕。”

吕红云说：“老师有老师的事，想老师了，是啊，老师帮你提升文化素质，本来你们夫妻蛮正常，无知配单纯，小池塘平平静静，自从老师来了，你在电话、在微聊中的尊敬，你老公听了气得出轨泡妞，还说是你先出的轨，你急了，不承认，哈哈，听说了吗，你说你人正不怕影子歪，你老公在说你“精神出轨”，从此小池塘的水翻卷，一阵阵浑浊，失去了清澈和平静。……

“歪炮”的女人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作贱人家，把简单弄成复杂，会长也是好心，不愿意待在协会，退会自由，教文化还教错了！”

十二

有姐妹临走时，在旗袍美人微信群发了感慨：如借赵会长的魔力，脚下生风，待奔跑到累趴，会发现你的努力是为满足她人的微笑！而自己虚脱了，灵魂无从依托，成了空壳，而空壳又被人当作笑料。发现是被自己的虚荣当作道具，道具破旧自然被现实扔向垃圾堆，而众姐妹就是散落一地的鸡毛。

沈燕飞发呆了，怎么会这样，细忖所有外在的“虚荣”，都是对内在“自卑”的平衡。

姐妹来自不同层面，她了解到离异的、被家暴的、丈夫早逝的、儿女在国外的、儿女不婚的等等承受负量的人物占了协会大半比例，沈燕飞越想越纠结，她在旗袍美人微信群写上长长一段：赵会长能拉起队伍，客观上丰富了姐妹文化生活，她也够辛苦了，我知道姐妹们参加旗袍协会，图什么？不就是交朋友，不就是娱乐身心，如果感觉被排挤，优势未展示，玩得不开心，就换个玩法，协会很多还有唐装协会、汉服协会、拳操协会、美学协会等等，全市有180个注册的群众团体，既然还喜欢旗袍协会就要宽容，你当会长大家也听你的，展示自我也没什么大错，你们自愿举手表决的，行了，谁当会长谁就会偷偷流泪，然明天依然笑容灿烂，没这老脸皮还真领不住这群被生活弄伤的姐妹，对吧，换位思考，我们就明白了。”

每当会长发出关于增补理事的微信通知，仅几个大拇指点赞。吕红云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是新会员，毫无奉献就成理事，姐妹们没顶你，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因为你的真诚和舞蹈功底大家敬佩的，更多人是不认识你的，微信大群满500人啦”

沈燕飞点着头“我明白了，是要提醒赵会长，作为会长、副会长、各团队主管，要为姐妹俯下身子，做好服务，为社会文明，作一点奉献……”

这句话让吕红云感觉到人与人的境界差距：“还是少言吧，赵会长不懂吗？人性难改，顺其自然，你提醒她可以，但不指望彻底改变，是处事风格吧，改变了也就拉不住一个团队了。”

有几位大姐对会长告辞说：“实在是工作任务重，无法分心，年纪也大上去，肚子大如鼓，腰围粗如桶，让人见笑了，佩服你的精神，多多少少提升了姐妹素质！”

赵洁会长微笑，前句说“想来再来，大门敞开”。后句是自言自语：“女人堆里是非多，怪话、屁话，不活动没矛盾，活动一多生是非，你们说吧、你们谁来当会长，真是让我无语了……”

十三

有姐妹悄悄说：旗袍女人大部分是吃过苦的，60岁上的经历过上山下乡，还经历了企业下岗、二次创业，真的不容易啊！即便有的老板娘，有的公务员，哈哈，真相呢？

有姐妹悄悄说“是的，去了这个群体，才知道人与人的个性差异，当然相信就是补，玩够了就撤，人拥挤的地方让人忘了时间，也让人累，继续待下去也乏味。”

当然也有说：“还是去旗袍协会吧，咱们姐妹在一起，就是玩，自娱自乐，消磨时光。孩子的事情由着他们，他们要创业，他们要生活，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他们有他们的追求，我们不能把我们的想法强加给他们，毕竟是两个时代的人了”。

人生实际上就是一只股票，或者是基金，它的走势是曲线型的，有起有伏，投资理财已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需求。当面对种类繁多、风险不一的投资项目时，如何进行合理的配置、科学的理财，才能使得投资的收益和风险达到最佳平衡点，这是需要学习的。有的人亏了，有的人赚了，这亏这赚之间的差距就是秘密、就是实力，就需要有丰富知识做支撑的。也要经过甚至痛苦地摸索。哪有不交学费就能成才？所以知识改变人的命运不错，

“但怎么样去拥有知识？哈哈，在这个协会里可能学不到这些”。说这话的是刚退休的几天后就不辞而别，而且也有追随的与炒股的姐妹同去证券中心了。

有正直善良的姐妹聊“三观”大声说：“今天我刷到抖音，说有人问什么是三观不同？你敬畏天理。他崇拜权威。这是世界观不同；你站在良知一边，他站在银子一边，是价值观不同，你努力是为了理想的生活，他努力是为了做人上人，这是人生观的不同。”

有人反驳：“天理、良知、理想是对弱者的抚慰，权威、银子、人上人是强者的荣耀，前者是有点虚，后者真的现实。谁不崇拜权威？追求金钱！你硬吧，站一边，谁承认你的高尚，而你还是遭遇贫病、厌弃”姐妹们听了不舒服，但无人有勇气顶撞。

她们讨论很深又很具体，有人说：“成功，什么叫成功？成功了又怎么样？那些见不得你好的朋友甚至亲戚，总是对你的成功和幸福心生嫉妒。无论你取得什么成就，他们总是不愿意承认和赞美，甚至会通过各种方式，来贬低你的努力和成就。他们对你的好运和幸福生活感到不满，可能会故意制造困扰和矛盾，以削弱你的自信心。这种亲戚的存在，让人感到沮丧和无奈。”

赵洁会长头疼了，姐妹们看抖音越看大脑越复杂了，这个队伍难带了。

十四

市妇联主席来协会作反腐倡廉报告，“歪炮”女人在提问时说：“领导，这反腐要去机关、去国企老板中多多宣讲，咱平头百姓没有条件腐败，吃也不敢大把花钱，喝也没人请喝，

玩是正儿八经地玩，乐是旗袍清一色女人，我们先进着呢，年底给姐妹发奖金吧。”全场哄笑，

大家似乎也认同，然数日后，“歪炮”女人闯祸了，为躲避社会议论去三亚旅游，也让姐妹们开了眼，这事听副会长董美仁说得具体：“歪炮”曾在西郊旅社工作，认识一群外来妹，最近有原企业工友儿子结婚，邀“歪炮”喝酒，“歪炮”送了礼，酒席散了，“歪炮”多了一句话：“新娘子是三陪女，小伙子吃亏了，怎么就对上眼了？”

真是嘴臭、欠揍！她这一说，此类粉色花边新闻迅即传开，传至亲朋好友，数日后小夫妻闹得天昏地黑，最后分手了，人家小姑娘欲自寻短见被消防员救起，后经开导，小姑娘抹着泪回山里去了，事后，知情的人骂“歪炮”：“人家是三陪还是六陪与你有关系吗？”“是三陪又怎样？就不能改吗？”“人家把钱用在供弟弟上大学上的”。

事情传成故事，“歪炮”“为人不地道”，“不是心直口快，是无知、是人品问题！”“歪炮”被人斜视了，“歪炮”飚惯了，无脸回姐妹中，悄悄隐身了。赵会长在姐妹中指责“谁说退休了腐不起来，教训要记住，给人构成伤害也是一种腐败，有句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对吧，你看不起人家，我们管不着，但要管好自己的嘴！”

有想象丰富的姐妹悄悄说：“在一个特定环境中，上帝的波段在平衡在指挥在管理，三百六十行中，如卫星遥控喊着，前方左转、请进二道慢行、你已超速、注意你已闯红灯，凭什么卫星能管几十亿车辆，能知道村庄、小河、大桥，一路叮咛、呵护，卫星能，天更能呀，懂吗，良好的性格会有良好的开车心态，在一起开开心心，才是正能量，种好因求好果，因果大于心……”深藏不露的大姐姐语出惊人。这话对不对，姐妹分不清，听懂的说这叫天意。

沈燕飞给丈夫和儿子发了一条微信：这几天我想开了，其实我是幸福的，家人们有事业，有大爱，是我关注私利偏多了，我很高兴你们境界比我高，身边的姐妹羡慕我，她们希望我领舞，让我更有信心了……

姐妹们其实旗袍玩腻了，人家马面裙正新鲜，便向赵会长说再见。大家对沈燕飞还是敬佩的：“燕飞姐，加个微信吧”“赵会长我们会来看你的，如大型走秀你叫一声，我们一定来给你撑场”

沈燕飞看到满地银杏叶，那美那色彩是可以使姐妹们释怀，她提议：“大家看，这满眼黄叶，不，是金色，分明是我们灵魂的栖落地，多美的意象，摄影师过来，我们姐妹合个影。”

十五

赵洁会长是很会自我安慰，“旗袍协会就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协会原本是地域性娱乐团体，也无升官争名的成长空间，一些碰上利益底线和回报的天花板就来情绪。也有性格矛盾和旗袍活动的反复枯燥构成的审美疲劳，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在一起你骂我哭，走远了就成怀念，回忆中酸酸甜甜，真的全是诗意……”赵洁会长电话与吕红云聊起来：“协会就要换届了，大家推荐燕飞任带教老师，我指望燕飞站到秘书长的位置上，我们再秀上几年，秀成优雅的老太。”

“姐妹走了不少，我没这能耐呵”沈燕飞是担忧的。

“吕老板出钱，燕飞出舞蹈，我来吆喝，不怕不热闹。”

旗袍协会心散人散半个月后，市文旅局手机通知赵会长说：“春潮旅游节需要旗袍协会开幕式上表演，这次是纳入省卫视直播节目！还有三天准备，有问题吗……”

赵会长很激动，连声：“好的、好的，没问题”她心里有底，上省台卫视是大事好事，姐妹们懂！她要分配任务了，邀了吕红云、沈燕飞、董美仁等及以前推销服装的、出售化装品的，还有马面裙团队的骨干，晚间在蓝紫咖啡屋见。

十六

旅游节开幕式上，旗袍队的姐妹排成长长的队伍、人们惊奇从那冒出数千的旗袍女人，路旁的美团小哥在猜今天谁家快餐店生意红火了。

赵会长率骨干走前面，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宝马小车在队前不远处停下，姐妹们看到“歪炮”女和前任几位副会长及她们带着的姐妹来了，大家边走边挥手，也由着她们插队。

“好，音乐响起，队伍前行！”赵会长一声“令”下，数家电视台摄像机从地面、从空中立体扫描，队伍走完了。此刻导演的话筒响了：“姐妹们出彩了，现在大家听我指挥，原地向后转，齐步走”

从来被排最后，被边沿的姐妹齐刷刷迈开了脚步，排在后面的吕红云和沈燕飞挺胸收腹，舒缓肩臂，信步走出了自豪走出了风情。导演竖起大拇指对身边记者说：“为什么，笑容让人更美丽，…”

副导演高声：听懂吗，笑容让人更美丽，大特写，镜头把人拉近，聚焦微笑，既不夸张也不做作，很好！

一旁的场务、摄影等干活的也竖起拇指纷纷称赞：“经典、出彩、诗意！”

现场有电视台年轻女主持人：旗袍像水一样流动，也像水一样迷人，一袭旗袍，一梦芳华，在最好的年华里，不要辜负最美的自己。追求精神小康，她们走出灶台，走出楼道，走在村落田野、走在小桥雨巷……

歌声响起：你从江南雨巷里走来，柔柔春风轻抚着裙摆，小桥流水，还有乌篷船的桨声，醉了醒了那雾中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