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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四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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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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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酷爱读书,其中一本曾让他好几晚睡不好觉

当他被问及写作的过程时,马尔克斯自道:“我没有什么方法。我就是读很多,思考很多,经常重写。这并不是很科学的事情。”马尔克斯这句话虽然是谈写作过程,令我感兴趣的是他“就是读很多,思考很多”。很少伟大作家是不用大量阅读、思考,就能写作的。

马尔克斯曾自述,他平时依赖有钱买书的朋友借书给他,但借期有限,因此他会连续几个夜晚挑灯夜战,以便如期还书。我想起英国导演、沃里克大学的理查德·毕恰姆教授的话:“没有女人值得一个男人损失一夜的睡眠。”但是,一本书值得一个男人损失几夜的睡眠,这个男人就是马尔克斯。


马尔克斯到底读了什么书呢?


先谈德国小说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曼的《魔山》。提到《魔山》之前,马尔克斯说了一段学生捉弄老师的故事。每当老师在朗读作品时,学生就会发出打鼾声,老师只好停下来,而这些打鼾声或真实或伪装,取决于对作品的兴趣。然后马尔克斯说:“美好的时光始于每个学生都很喜欢的两本书:《诺斯磋达穆斯》和《铁面人》。但现在我仍然不了解:托马斯.曼到底怎么把《魔山》写得那么成功?”为了让老师朗读《魔山》中男主角即将亲吻女主角的段落,学生竟然彻夜不睡,还要劳教区牧师出来劝导。《魔山》果然有魔力。

马尔克斯还在自述中提到他读了史托威的《汤姆叔叔的小屋》:“说来惭愧,我还没有读到我们正开始要接触的美国新小说家,但很幸运的是,维雷兹.马丁尼兹博士不经意地提到我高中时就知道的《汤姆叔叔的小屋》,于是我立刻抓到一本来读。”


  或许《一千零一夜》真正发生过?


有一天,马尔克斯的哥伦比亚朋友古斯塔夫·伊尔巴拉对他说:“你可能成为好作家,但是如果你对希腊经典没有充分的认识,你就永远无法成为最好的作家。”古斯塔夫向他推荐的是索福克雷斯全集。马尔克斯说道:“当我第一次阅读索福克雷斯的《奥狄帕斯王》,就看出它是完美的作品。从那个时刻起,古斯塔夫就成为我生命中决定性的人物之一。”

古斯塔夫·伊尔巴拉也推荐美国作家梅尔维尔的《白鲸记》给马尔克斯。马尔克斯把《白鲸记》视为文学上一大功绩,因为它把《圣经·约拿记》中,约拿被鲸鱼所吞的故事以及鲸鱼报复捕鲸者的涵意阐释得淋漓尽致。古斯塔夫.伊尔巴拉也把霍桑的《七角楼》借给他,阅读此书改变了他的余生。

在谈到《一千零一夜》时,马尔克斯甚至认为,此书中的说书人雪希拉莎德叙述的奇妙故事,曾在她的时代真正发生过,后来之所以不再发生,是因为以后的人多疑,加上写实主义的懦弱。这样说来,吾人若都跟马尔克斯一样浪漫又天真,不那么多疑,多读浪漫主义作品,少接触“懦弱”的写实主义,今日的世界或许就会像《一千零一夜》一样充溢着迷人风华了?!


重读《尤利息斯》,学习其中技巧


有一天,一个法律系学生把一大本书放在马尔克斯的桌子上,以非常权威的口气说:“这是另一本《圣经》。”这就是马尔克斯与乔易斯的名著《尤利息斯》结缘的经过。最初,他读的是西班牙文译本,而后读英文原著以及很好的法文译本,发现那西班牙文译本很差。起先,马尔克斯是断续地读,并没有耐心。几年后他才以严肃的态度重读此书,结果深受启发:“它不仅让我发现了我以前不曾怀疑的一个真正世界,也提供我技巧,帮助我解放语言,以及在我的作品中处理时间和结构。”例如,他在第一本小说《枯枝败叶》中就使用了《尤利息斯》中的“内心独白”技巧。

后来马尔克斯发现,维吉妮亚·吴尔夫使用“内心独白”的技巧比乔易斯的《尤利息斯》还好。古斯塔夫.伊尔巴拉把吴尔夫的作品借给他,包括《达洛威夫人》的西班牙文译本,并笃定地预言,马尔克斯会把这本书倒背如流。马尔克斯拿著书回家,那模样就像一个人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从海明威身上学到的事


马尔克斯也读了福克纳和海明威的作品,前者包括《众声喧哗》《当我弥留之际》和《野棕榈》,后者包括海明威的《短篇小说集》。马尔克斯在很年轻时就读了乔易斯的《尤利息斯》和福克纳的《众声喧哗》,后来决定以较不带偏见的眼光重读它们,结果,很多原来似乎炫学或封闭的内容都让他看出了惊人的美与单纯的特质。马尔克斯在一篇文章中说:“福克纳是一位很关系到我心灵的作家,但海明威是最关系到我写作技巧的作家。”马尔克斯专注于海明威的技巧和纪律。他从海明威那儿学到的是:宽裕的经济和身体的健康有助于写作,最大的困难之一是把字语安排得很妥当,一个人可以在任何地方写作,只要没有访客和电话……

劳伦斯的《儿子与情人》、波赫士的短篇小说、赫胥黎的《旋律的配合》、史坦贝克的《愤怒的葡萄》和《人鼠之间》等等,也是马尔克斯书单中的尊客。

有别于上述名家和名著,有一个较不知名却是魔幻写实主义的先导作家:鲁尔佛的一部作品《佩德罗·巴拉莫》,值得在马尔克斯的阅读生涯中一提。某一天,哥伦比亚作家穆提斯拿了一堆书,爬了五层楼到马尔克斯的公寓,抽出其中最薄的一本,对他说:“读读这本,学点东西。”那一夜,马尔克斯读了两遍《佩德罗.巴拉莫》才睡得着。这也是除了吴尔夫的《达洛威夫人》西班牙文译本之外,马尔克斯可以倒背如流的另一本书。


  读了第一行,几乎从床上滚下来


在这之前的十年,马尔克斯读了卡夫卡的《变形记》。我想,会写出像《百年孤寂》这种魔幻写实作品的作家,不为卡夫卡的《变形记》所吸引者几希?马尔克斯把阅读《变形记》的经验告诉《巴黎评论》:“我读了书中的第一行,几乎从床上滚下来。我是那么惊奇。那一行是:『格雷果·沙姆沙那天早晨做噩梦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一条大虫。』我读这一行时自忖着:我从不晓得有谁被允许写出像那样的东西。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早就在很久以前开始写了。所以我立刻就开始写短篇小说。”

在一本名为《番石榴的芳香》的谈话集中,马尔克斯也谈到他阅读《变形记》。他说,一个室友某个晚上借给他卡夫卡的《变形记》。他仍然记得书中的那第一句话,马尔克斯读后在心中想着:“去它的,我的祖母时常这样说……那么,这样做是可以接受的。”马尔克斯所谓的“可以接受的”是指:叙说出一个发生超自然事件的故事,并且还板着脸孔叙说,俨然这种事完全正常。对马尔克斯而言,这确实是稀松平常的事,就像祖母在他童年时谈到最奇异的事情那样。马尔克斯的结论是,卡夫卡为他的生活指出了一条新的途径。一天之后,他就写了第一篇短篇故事《第三度认命》,描写有个人在小孩时代患了伤寒,被母亲放进棺木,并能在那儿成长。


  一再因为这本书而睡不好


马尔克斯在他的自传《活着为了讲述》中第三次提及他阅读《变形记》:“某个夜晚,(室友)维加拿了三本他刚借来的书到我这儿,随意借给我一本,就像他时常借我书催眠一样。但这次我再也无法安睡了。”原来这本书是卡夫卡的《变形记》。这应该是在这篇文章中,马尔克斯第三次因书而睡不好。当然,我相信他一生不止有三次这样的经验。接着他又说,这本书的“第一行决定了我的生活的新方向”。马尔克斯体认到:“并不需要对事实加以证明……只需要作者的才赋所具有的力量,以及他的声音所透露的权威……当我读完《变形记》时,我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渴望,想要生活在那种异境的乐园中。”

论者谓,卡夫卡的《变形记》影响了马尔克斯的《预知死亡记事》《爱在瘟疫蔓延时》和《迷宫中的将军》三部作品。卡夫卡的影响力在《百年孤寂》有名的开头句子之后的其余部分也清楚显示出来。马尔克斯秉持“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想法写就此书。在第一章中,我们遇见一个人变老又变年轻,我们听到对未来的准确预感,我们被告知有一只母鸡下了一百个金鸡蛋……

我们知道,古巴头子卡斯楚很热衷阅读,和马尔克斯又有私谊。在找出版社之前,马尔克斯都会先让卡斯楚过目,卡斯楚会改正作品细节,曾指出马尔克斯《一个船难水手的故事》一书中对船的速度计算有误。我们也知道,马尔克斯的《百年孤寂》的开头句子是:“很多年之后,当奥瑞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面对行刑队时,他记起那个遥远的下午他的父亲带他去发现冰。”这个句子是世界文学有名的开头句子之一,但也许没有多少人知道,卡斯楚也在这个句子中参了一“手”。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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