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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四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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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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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观沧海(组诗)

◎东临碣石


鹤声掌管着秋风的起落。登高之心

是林叶在练习分层

往羊肠里盘旋的翅膀

也是远游的部分

这座山,以百岁高龄裹紧自己

怎能使人不忧心

阳光迟来,像那故人正在研墨

他铺开宣纸,砍去茂竹

连着胸中有的……都一并剔除

要让记忆清零,天平才能稳固

鞋子靠近竹杖。风声方可回旋

等偏头痛再度袭来

他早已化作神龟,五音在调

唱尽了暮年

短歌之后,落木引来昏鸦

落单的鸟再也不言

有清唳的本领。他想要归林

就朝着东方衔去石子

当水瓶溢满,那些石子,终成无用之物

给了一个叫西西弗斯的人



◎水何澹澹


童年时蛙鸣根植于耳朵里

池塘边的榕树,深谙钓鱼的手艺

雨点逢清脆便聚集成沙

土房子冬暖夏凉,道不得这些细腻

茅檐长扫——青苔虽然湿滑

父辈们从未摔过一次

未认识河流之前,我把这洼

当做瀚海……水域之上

蒲公英有许多别名:

善于飞翔的,称之为舟

不喜动静的,称之为伞

鱼腥草点头称是。它一生撞击着河岸

作为失败者,早已忘却

——自己曾是快艇

梅雨向这里注入浪花

波涛、翻滚、汹涌、奔腾

也有我的弱冠之年

延迟到来。像极了马齿苋那么耐涝

成年后,父辈老去,池塘填平

盖成了一栋楼宇

每一次我登上屋顶,小蝌蚪就找到了

母亲

哦不,妈妈



  ◎树木丛生


藤蔓催我说起出身,我是英雄

自然闭紧口舌

倘若蚂蚁也这么认为

它就轻信了雨林中的法则

关于生存之事,我若无意

透露粮草的所在地

他的搬运路线,就必须更改

过于弱小的野花,也同样有此担忧

鸟鸣常为茂盛鼓掌

枝叶有动力长成遮天,而日头

最肥沃的那部分——必然被寄走

展开信件,枯萎声

由不识字的母亲读出

多年的自然保护

使得树木愈发圆润

煤油灯,则熏得母亲眼神飘忽

远眺的时间,慢慢替代为养神

可她一闭目

——野草就开始疯长

堵住了蚂蚁的巢穴



  ◎秋风萧瑟


行人的衣衫。画满了

开往夜晚的地图

月光目睹着这一切。生出了祸心

它忆起旧事,极为冷静地

出现在原野

散落千层烟花,让躬身的父亲

蘸着汗水写下第一首诗

玉米胡须沉重,仿佛一位老者

催促机动车加快速度

当生的进度条慢慢凸显

手握遥控器的人,按不下暂停

——七号电池两节,门口小卖店

有时,人间的几步那么遥远,

要用毕生的枯黄,才能有一聚之力

棉花何其聪慧,在秋风顿悟之前

已经做成了棉被

柔软,贴身,一朵香味儿

胜似许多瓶中的安眠

可父亲近来患上了一种癔症

他常在夜半起身

归来时,须眉皆黄

——像是玉米的颗粒脱落,

旋即便溢满粮仓。



◎洪波涌起


他移动了我的位置。以父亲的身份

在玉米地里

杂草几乎没有任何朴素可言

日光大如斗时,静谧如同禁忌

锋利的叶片闪烁着青绿色的光

他佝偻着身躯慢慢靠近

头顶上的毛巾即将垂地,热风起

吹落一滴汗水

像蟋蟀的叫声,一头扎进了泥土里

我想提醒他,风太热,怎么吹

才能扶起这一年的丰收?

我有很多时光都埋在这些土里

大雨倾盆而下,在深陷的隐喻中

我剥开玉米的外衣

那时初生。不似后来的金黄

稀薄的白,是对抗炙热失败后的结果

就像父亲最终没有驯服我一样

一茬又一茬的草,在他的身体里长出

在他的命里长出

在雨过天晴后长出

他能做的,只是将我赶走。像当年

爷爷赶他一般,断臂自救

等野火烧起,或许可以燎原



◎若出其中


清风在练习识字,雨水在采集菌子

幻觉产生之前

平原上的来客,口含余毒

用其中一小部分

构建了大海的雏形——

蓝色梦境。从幼年时开始搭起

等我从夜幕走向灯塔

诸位夕阳,已经老迈,步履之间

只剩鱼群肆意穿梭

赤红是儿时的脸。羞涩

像蔓延那般接近渔夫

听他讲起深蓝或碧绿的故事

海鸥的余生,容易

被海浪低吟而出

彼时,海燕停泊在蔚蓝上

金点以闪烁来为她鼓掌

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

一位远洋的水手,拨动了秒针

他想让记忆加速

又怕水花撞上礁石

他调转了方向,用回家的钥匙

为娃娃脸解了余毒



◎幸甚至哉


光影中深藏的不露,在我

奔跑的过程中全部显现了出来

我惊愕,以至于放慢脚步

像匝道中羊群那般,攀上树梢

取一片还未焦黄的枯叶

在口中嗫嚅。并试图找到一个论点

让牧羊人放心的去阴影中休憩

牧羊人的心中,胆颤常常来自于车辆

两旁飞驰似猛虎,他始终认为

一闭眼獠牙就会变成锋利的刀

霍霍之声,驱逐不尽

即便偶尔的打盹儿

也是一种难以原谅的罪恶

那些年里,上坡路我都会选择慢走

他挥舞着手中的鞭子

同我讲起稀疏的半生,从得志

讲到羊倌的孤独,从食肉

讲到食草的苦涩

每逢车辆前来,他才会闭下口舌

那一段上坡路终究短了一些

我总是听不到

落日降临之后发生了什么?

——好了,已至平地……

他该横刀立马作将军

我该疾驰如风,进中年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作者简介:陈赫,男,汉族,1992年生于河北邯郸,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无党派人士。曾服役于解放军某部,两栖装甲车驾驶员。新作发表于《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诗刊》《陆军文艺》《西藏文学》《天津文学》《草堂》《星火》《四川文学》《星星》《诗潮》《诗选刊》《诗林》《延河》《诗歌月刊》《解放军报》数百余家报刊,先后获得全军第三届军事文化节奖等全国奖项多次。现为《解放军报》特约撰稿人,河北文学院年度联系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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