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见银链挂于山前,心中臆想的天台瀑布的壮观此刻具象化了。驱车渐近,只见层峦叠翠渐渐映入眼帘。等到山峰如巨人岿然不动之时,滚雷一般的声音便轰然而来。
天风扑面,一水泻于山间,自百丈而下,引得心泉激荡,荡开万道涟漪。
瀑流至山脚的一方湖水,仿佛几经波折终于彻悟,静若参禅。肥硕的游鱼孜孜不倦地挤在岸边,为争几口投食,不惜甩尾攀上同伴的身子。
旅行团的男女老少戴着红的、黄的、绿的帽子,零散地分布于山水间,眯眼仰望,却又成山路上的一枚枚路标,提醒着你山高水长。
顺着一道水涧逆流而上,平缓的岩石铺开一层琴键,泉音在上自在流淌。第一道飞瀑的气浪裹挟着密密麻麻的水滴,不一会儿就洗涤了匆匆而过的路人。
瀑边的苍松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一笔古色。盘旋而上的山路道阻且长,但野趣不乏其间。枯藤护着新蔓绕上护栏,似是为了一睹今昔是何年。
不闻呦呦鹿鸣,但听水声涓涓,点缀几声朗笑,深林啁啾,终究不见飞鸟。野芳沿路,佳木飘下的残叶卷入细瀑,倏然沉底,又打着旋儿冒出在石边。
逝者如水,寂者如林。岁月的痕迹被落叶盖了层层,阳光透过叶与叶的缝隙,古刹上的旧词恍若昨日下笔。“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喟叹,“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的清吟,“山风吹秋林,飒飒如有人”的深幽……
千年又千年,水依旧环山,山依旧守林,而我轻抚这生机勃勃的诗卷。且步且思,不觉已走出林下的曲径。柳暗花明又一景,只见千颗白珠如琳玉,又似冰雪,滚滚而下,串就一道水帘。
帘后的石廊撑起一方洞天,石壁开出三个窗孔,想来是个夏日乘凉的胜地。透过颗颗粒粒,景色也被分成了万千个小世界,可谓是“一珠一天地”。
走到瀑布源头,远眺对面山头的团云,颇有“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舒然,疲倦一扫而空。此刻,脚下的巨人依旧岿然,而我却是在它的肩膀上任曾云荡胸,决眦索寻城市的边际线。
栈道绵延,所依的峭壁上镌刻着前人的诗迹,可谓笔走龙蛇,字字遒劲。诗诗应景,我不禁对江山吟咏,感受豪情满怀,向天际高歌,伸手欲揽星辰。吟毕,深吸一口沁凉的山风,简直“爽气遥通天际月”。
“呼!”我的眼前一朵跳伞绽开。在寥廓的天宇下,我目送它随风渐远,去追寻自由的方向。我心想,理想的色彩,永远是自然的颜料所无法酝酿的。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一览无余,远远朦胧的烟霞晕开柔和的色彩,在黛青的峦上漫漶开去,抚慰着游人疲惫的身躯。往事一拂袖,凡尘俱抖擞,纵身山水间,恍若天上仙。那一刻,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我一时才明了李太白为何“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
山水之情,赏景只是醉翁之意。多少笔墨被囿于纸上,要待十年寒窗,才终有脚力去让那一词一诗拥有鲜活的生命。于是才悟诗意盎然处,是长安月穿过千年的目光,每每凝望,总是遐思远甚。诗情乍起时,可借排云鹤直引碧霄,任其悠悠传过千载。
有一心寻美,得靠双足亲自远游,此番人生才有滋味,所读的万卷书,也才真正发现书中“黄金屋”的所在。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作者简介:何宇,2001年生,福建邵武人。本科学历,散文发表于《农业科技报》《乌兰察布日报》《火凤凰》等报刊。现为销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