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迢迢江水未曾能把我阻拦,万里澎湃江山只需我转念一闪”,当心底翻涌这股气脉,阿勒泰的秋便不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一声来自天地的召唤——无需迟疑,即刻启程,让车轮碾过千里尘烟,赴一场与北疆苍穹、大地的壮阔之约。
甫入阿勒泰地界,视野便被猛地拉开,像是有人瞬间掀开了蒙在眼前的纱,天地的轮廓骤然变得清晰而辽远。没有江南的曲径通幽,这里的秋是铺陈开的,是奔涌着的,是一抬头就撞进眼底的“空阔”。公路笔直地通向天际,两侧的戈壁与草原在秋风中褪去了杂色,只余下最浓烈的黄,从车轮下一直漫到远处的雪山脚下,仿佛大地将积攒了一整年的阳光,都在这个季节尽数泼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车行至喀纳斯湖畔,才知“壮阔”二字还能有这般鲜活的模样。湖水不是江南的婉约碧色,而是带着冰川融水的清冽,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时而湛蓝如洗,时而青灰似玉,倒映着头顶的万里晴空与岸边的层林尽染。岸边的泰加林早已换上盛装,落叶松的金、云杉的绿、红松的艳,层层叠叠,顺着山势起伏,像是天地间铺开的巨幅织锦,被秋风轻轻吹动,翻涌着色彩的浪。站在湖畔的高地上远眺,湖光与山色交融,林海与苍穹相接,没有一丝遮挡,目光能顺着这无边的景致,一直望到天地的尽头,胸中的郁气仿佛被这风、这景尽数吹散,只余下满心的开阔与浩荡。
再往深处走,禾木村的秋便多了几分与天地共生的苍劲。那些用原木搭建的木屋,不是精致的点缀,而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风骨,与周围的白桦林、远处的雪山构成了最原始的画面。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白桦林的树梢,雾气在山谷间缓缓流动,却遮不住那成片的白桦如利剑般直指苍穹。站在村后的山坡上,看炊烟从木屋的烟囱中升起,却不似江南的婉约,而是直直地向上,与天边的云融为一体;听图瓦人骑马走过的马蹄声,与秋风穿过林海的“哗哗”声、远处雪山融水的“潺潺”声交织,成了天地间最雄浑的乐章。在这里,人不再是风景的旁观者,而是被这股大气裹挟着,成了这片秋景中,与天地共生的一分子。
最难忘是在可可托海的那一日。额尔齐斯河劈开山谷,河水奔腾向前,带着冰川的凛冽与力量,冲刷着河岸边的胡杨与桦树。那些树木肆意生长,枝干虬劲,像是在与狂风、与岁月较劲,却在秋日里绽放出最热烈的色彩——胡杨的金红、桦树的明黄,倒映在奔腾的河水中,随波荡漾,成了流动的画。抬头望,远处的“三号矿坑”如同一枚巨大的印章,深深镌刻在大地之上,它的轮廓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不是普通的矿坑,是这片土地曾为山河挺起的脊梁,是岁月留给阿勒泰的雄浑印记。站在这里,听河水奔腾,看远山静默,只觉天地辽阔,岁月悠长,个人的渺小在这股大气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这片土地深深的敬畏。
离开阿勒泰那日,车窗外的风景依旧在延伸,雪山、草原、林海在视线中渐渐模糊,可那股高扬空阔的气脉,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这趟旅程,不是看风景,是与阿勒泰的秋“相撞”——撞进它的万里晴空,撞进它的无边金黄,撞进它天地共生的壮阔里。原来有些远方,真的只需一念,便值得跨越山海,去感受那份让心灵震颤的、属于北疆的大气与苍茫。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