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四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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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海
山把串串青影泻进波心
温柔的海轻轻托举
鱼群追逐啄着碎影
像替巍峨的山
细数每片叶子的绿色脉络
阳光斜斜地伸出手
把自己拆成片片银鳞
风一点儿不敢大声说话
怕吹皱静静藏在水里的天
卵石一次次把月光磨成细沙
每粒都掖着雪山的信件
偶尔有鸟儿来访
便惊醒一尾尾沉睡的星星
你看看
那汪翠色有多软
连游客深深浅浅的目光
都被它潜心收藏
叠瀑
钙华虔诚捧着半盏月光
水不会跳动
裙角上沾着缕缕碎云
踮起脚轻轻迈过台阶
从天而降的翠绿
被你反复数得发亮
溅起来的颗颗银星
紧紧粘在松针尖
风一吹就不住地晃
像没有说出口的思念
你把九寨的潺潺心跳
叠成透明的音阶
每一级都盛着
天空瓦蓝的碎片
连时光都情不自禁慢下来
只为听清凌凌的水
说悄悄话
彩林
从岩层深处翻出的调色盘
被秋天借过去
不小心泼洒在岷山深处
酿出了七彩火焰
枫红眼疾手快率先接住
不经意间递向桦黄
松针攥着最后一缕绿色
就像藏了半夏天光
羌笛声碎成一步三回头的挥手
大地渐渐学会绘画
把眼前的赭石朱砂与孔雀石
调成漫山奔涌的釉彩
风甩动衣袖
叶尖会意一笑
把一缕缕碎金抖进清溪里
每片飘落的音符都在轻唱：
看啊九寨正把自己
折成一页页斑斓的信笺
雪峰
风来到窗棂上会自然放轻脚步
就怕碰碎你肩上柔嫩的月光
雪粒藏着星子晶莹的碎片
在欣喜里闪烁了半个世纪
海子天天捧着你的倒影
小心翼翼地呵气
怕惊飞了
那朵停在峰顶的白云
经幡拂过
岩层睁开冰期的瞳孔
从零度开始
凝视所有奔赴深谷的灵魂
你从来不说一句话
只是不停把阳光剪成细丝
缝进每一片等待融化的雪里
让每道起伏的棱线
都成为时光的琴键
静等春风来弹响
蓝冰
雪一再把天空揉碎
走进朦胧的思绪里
溪水在冰下慢慢数着光斑
像数去年没有说完的星子
灵巧的指尖穿过霜花
阳光飘飘悠悠钻进来
碎成千万条翻飞的银鱼
越过宁静的向往
冰面浮着片片薄蓝
这是海子
偷偷晾在崖边的透明衣角
风的呼吸很轻缓
不会轻易打开
飘散的往事
也许牧人用歌声一碰
那些冻住的涟漪
就会顺着冰纹爬出来说
春天快来了
我替你守着蓝色的梦幻
珍珠滩
浅滩被一阵风推着
将白云揉成碎银
钙华礁石松动了
漏出地下河私藏的多彩星群
我蹲下来想碰碰滩石
却无从下手
这是岁月磨出的钝
流水钻进指缝间
像刚刚飘落的雪花
小精灵一样跳跃
月光悄悄泡软了柏枝
银珠凌空悬浮
似格萨尔散落的甲片
守护着水脉的秘径
钙华结着一层薄霜似的
光一沾就化了
石缝里挤挤挨挨的浅草
牢牢抓住水的衣角
水丝毫不着急
一步步漫过旧年的青苔
星光落下来时
每粒水珠都在说
“慢些，让影子也能追上。”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