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政问雅

      文/路嘉禾   文学院2023级学生，聊大九歌文学社理事

    “吴中好处是苏州”，我实在难以按捺对它的向往，遂与友于八月初共至苏州。

我们周六上午抵达一直飘着雨的苏州，恰如我对江南的印象。在苏州遇上这样蒙蒙的雨，不去园林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苏州园林多集中于姑苏老城区，接单的司机阿姨还说，为了保护苏州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老城区是不允许有高楼的。而在这些经典美丽的文化遗产里，拙政园当属最耀眼的明珠。早就听说它作为私家园林的代表藏尽文人巧思，真正走入园中与其碰撞才知晓其妙——

当我们在偌大的园子里绕得晕头转向，分不清自己走到哪里的时候看到一大圈芭蕉，就知道这里肯定是听雨轩了。芭蕉又大又宽的叶子植于窗外廊下能覆出一片绿色阴凉，在闷热的南方夏季再适宜不过。在这样的夏季里下起雨，滴滴答答地落在芭蕉叶上，天色微微地阴着，愁绪就轻烟似地笼起来了，怪道人说：“点滴芭蕉心欲碎”。

初见玲珑馆，我还在疑惑“玲珑”二字从何得来，抬头看见“玉壶冰”的匾额就顿悟：这一颗七窍玲珑的玉壶冰心，不正彰显这馆宇清雅气质？再走再看，荷风四面亭周围果然是开阔的水面，满是荷叶荷花。我们去的时候已经过了荷花的花期，但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池中枯荷仍有几分风骨。立于此亭对岸向来路回望，待霜亭就坐于一个小矮丘上。拙政园人满为患，我们没法穿过长长的人群走到那座小丘去，但也不难想到这小亭周围应当种满了枫槭一类落霜后叶片变红的花木。“待”字真是传神，可以想见入秋后草木渐凋，园主人却知道这儿有一处会在某日忽地亮起火红，于是人和亭都生出明朗的期待……

叹过卅六鸳鸯馆的蓝紫色玻璃彩窗就到了“与谁同坐轩”，我承认最开始一定要走到那里去的动机是想看看用东坡词题名的建筑是什么样子的，真正坐在轩中才发现，这个名字是多么巧妙啊！或许是坐落于水面，轩中清风徐徐，比其他地方更为凉爽，出太阳的时候会将水波倒映在轩中顶上墙上，所以我猜在晴朗的夜晚，月亮也应如是吧？而看见这一切的人是谁呢？是我——于是所有成分合在一起，构成“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的意境。

拙政园的文人巧思多在楼阁大处，若论小处巧思，留园的花窗独一无二。窗棂是天然的画框，框住青柳丹桂、春秋流转。多扇花窗连作屏风，远观时整幅景致如轴画缓缓展开，“人在画中”的意境竟不是虚言；单扇窗的纹样更藏深意，柿蒂纹盼事事如意，龟背锦纹祈福寿绵长，卍字纹寄吉祥永续……每一道纹路都是文人对生活的细腻期许。留园窗景一绝，若到苏州必要赏看，不再赘述。

途中恰逢吴文化博物馆正办“新九州”系列特展，我们赶上了凉州和随州两场，有幸一览噩侯四器的真面目，这份惊喜也为苏州之行添彩不少。这话一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意外。从前出游，我几乎总是一心一意奔着博物馆去，回来和人聊起也都是说又见到了哪些文物和器型，苏州一程却让我把向来钟爱的博物馆抛诸脑后，满心满眼都是那幽雅的园林了！

走入景致，与那些藏在轩亭、匾额、花木后的文人意趣撞个满怀是苏州之行最动人的惊喜。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