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心

文/岳佳裕   聊城大学文学院2025级学生，九歌文学社社员

梁兴如今走进米行，他顿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和他以前来所见到的一切都不同了。这里的每一个物件，每一粒米都成为了一座座大山，让他倍感压力。

梁兴到了米行的库房，如今秋收已经结束，米行紧锣密鼓开始收购粮食，现在每一个伙计都扛着一袋袋米朝库房里的米缸里倒米，那一粒粒米倒进米缸发出的清脆响声在那些爱粮的人心里都会化为一首美妙的音乐。

梁兴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伙计们搬米，倒米。以前他没怎么注意，现在他觉得这个场景真真有一股特殊的魔力，让他想一直看下去。

直到朱管事走了进来，他静静的走到了梁兴后。

朱管事叫朱成，和张先，张管事都是梁兴父亲的左膀右臂。

“朱叔叔，我刚刚接管米行，很多事情还不了解，还需要您多帮我。”

“少掌柜，你放心吧！我和你张叔都会尽力帮你的。倒是你，别被老掌柜的去世打垮呀，现在还要你主持大局呢。”

“我明白的。”

“唉，谁能想到老掌柜身体明明挺好的呀，怎么就突发恶疾走了呢？”

“朱叔叔，你放心吧，我会守好米行的。您先去忙您的吧，我先自己在米行里转转。”

朱管事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梁兴就这样，一个人在米行里转了一天。他先熟悉了一下米行。之前他只顾玩乐，连自家的米行都没怎么了解过。

第二天，梁兴来到米行。开始找朱掌柜进一步了解米行。另一位张管事，还忙于乡下粮食的收购。

此时，朱管事依旧忙于粮食的入库，听到梁兴找他了解米行，立马让一个伙计看着现场，他则是边走边向梁兴介绍米行的人员，又叫来一名账房先生，让他给介绍目前米行的收支情况。

目前，米行除去掌柜，一共有二十六个人。首先是两名管事，朱管事主要负责平日的粮食买卖，而张管事主要负责去乡下或其它县镇收购，运输粮食。还有两名账房先生，负责平日的记账。剩下的便是二十二名伙计，站柜台，运粮等等一些苦力活便归他们。

这些人员没什么问题，但这个米行的收支就有些问题了。

账房先生带来的账本清晰的表明了，这几年，米行的收入逐渐减少，而支出却越来越多。

账房先生说：

“这几年，咱们镇子基本上粮食收成都不错，没什么人来买粮，这也让咱们米行的收入减少了不少。老掌柜又让咱们每年都收购粮食，只出不进啊。”

“既然没人买，为什么还要一直收购粮食啊？”

朱管事回答说：“少掌柜，你不知道，粮食的收成多少，那得看天。没准啊，明年那就有个大旱或大灾什么的，所以粮食必须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继续收购吧！”

梁兴对这些不太懂，还不如保持原状，他继续询问账房先生：

“现在的情况都是因为这些吗？。”

账房先生说：“剩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赈济粮的开销越来越大。已经成为了米行的一个重要开支。”

“赈济粮，这个我知道这是爹为了救济一些快要吃不起饭的人开设的。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朱管事说：“情况就是这几年咱们镇的收成都还不错，可是赈济粮的开支却越来越多，这很明显不对劲。”

“朱叔叔，你的意思是有很多人冒领赈济粮。你们之前没有和我爹说吗？”

“唉，咱们镇子连续三年丰收，而情况就是在这三年明显起来的。本来今年老掌柜准备去调查一下，结果今年老掌柜突发恶疾，这件事也就拖了下来。”

梁兴沉默了一会，对朱管事与账房先生说：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把我爹没做完的事情先做完吧！”

“少掌柜，你去？你打算怎么做？”

梁兴笑了几声，说道：“朱叔叔，你可别小瞧我，虽然我之前没做过什么正经事，但这件事我还真能做到，无非是混进乡下，探听消息，这我可拿手的很。”

“好吧，少掌柜，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听到梁兴自信的话，朱管事也相信了他，但还是嘱托他多带几个伙计，注意安全。

就这样梁兴带了两名伙计直接在米行消失了十几天，终于在秋雨绵绵的一天里回来了。

这时，张管事也完成了收购粮食，回到了米行。

朱管事和张管事看到身披蓑衣的梁兴三人回来后立马让人去准备热茶，给三人暖暖身体。

梁兴三人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看到张管事，顿时激动的说：“张叔，你终于回来了。”

“哈哈，你小子干了正经事。我听老朱说你去调查赈济粮的事，怎么样了？我可不相信你没收获。”

一旁的朱管事也笑着说：“你张叔可是信誓旦旦的说，你一定会调查清楚呢。”

梁兴拍了拍胸脯说道：“那是自然，这点小事还能难道我！”

梁兴喝了两口茶，认真的说道：“朱叔叔猜的不错，有很多人都在冒领赈济粮，他们都有的是余量却还是来领赈济粮。”

“更可恶的是，有一些人他们单单依靠我们的赈济粮，甚至已经不耕种了。哦，还有人把自己的田地租给别人，在领着我们的赈济粮。哎，要不我说，这个世界就是有聪明人，人家倒好不吃一粒自己的粮，到最后还能挣点钱。”

朱管事铁青着脸说:“哼，聪明是聪明，就是一点人品都没有，这样的人，真到了要命的一天谁会帮他。”

旁边的张管事，脾气就比较大，直接就骂了起来：“X妈的，当年梁大哥差点饿死，被好心人接济活了下来。梁大哥终身都在用粮食帮助别人，这群人怎么就不像大哥呢？”

梁兴的火气早就发泄了，他对两位叔叔说：“两位叔叔，我爹是想为那些需要粮食的人准备的赈济粮，不是想把一个个人养成一条条蛀虫，更何况我们这个小米缸根本不够让他们吃。

我这几天想了想，直接停了赈济粮，那些需要的人怎么办，这违背了我爹的意思；但像现在这样，那也不行。所以，我想，一就是给他们找一些工作，这样既能让他有吃的，也不至于他变成一个懒汉。二就是直接我们现场给他做，顶多十来天，如果去这期间还没找到养活自己的，那他们也没办法了。三也可以让他带一些粮回去，账房做好统计，给他之后，我们暗中调查，如果他是冒领，从此以后，一粒粮都不给他。”

梁兴说完，喝了两口茶，问朱管事与张管事：“两位叔叔，你们觉得怎么样？”

朱管事与张管事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惊讶之后就是慢慢的欣赏。

张管事说：“你小子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越来越像你爹了。”

朱管事说：“这几个措施都不错，明天就张贴出来。”

梁兴听到两位叔叔的认可，内心非常高兴。这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张管事与朱管事：“两位叔叔，我刚才看见咱们米行门口搭了个棚子，里面有很多衣衫褴褛的人在喝粥，这是怎么回事啊？”

朱管事听到梁兴这给问题后说：“那些都是领镇的人，他们和咱们镇仅仅相隔一座大山，今年我们是个大丰收，他们却遭了灾，收成少的可怜啊！这个消息也是这几天才传来的。

外面那些人都是听说我们米行会免费发放粮食，他们在那边过不下去了，这才到了咱们镇。我看他们也没个做饭的地方，就让伙计搭了一个粮棚，救济一下他们。”

梁兴说：“哦，原来是这样，那咱们就在米行外面搭一个粮棚吧，每日煮一些粥，接济一下邻镇的灾民。今天外面都下雨了，找个避雨的地方给他们。”

朱管事和张管事两人应声答应。

梁兴坐在椅子上，低头思考了一会，对两位管事说：“两位叔叔，我有一个想法，我爹生前总和我说，要用粮食，帮助别人。现在，领镇出现了大灾，灾民们甚至都到了我们镇寻求生存，所以我想像我父亲一样去赈灾。”

张管事站了起来，拍着梁兴的肩膀，高兴的说：“你呀你，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赈灾，我支持！”

朱管事倒是思考了片刻，随后说：“这赈灾，我也支持。但是少掌柜，你要做好一些准备。”

梁兴说：“人员和粮食上的准备吗？这些对咱们米行来说，不算什么吧。”

朱管事说：“这些是咱们米行准备的，不是你需要准备的。你要准备的是精神上的准备。”

“什么意思？朱叔叔。”

“你对咱们镇人的赈济粮做出的限制，必然使得一大批以前能领到粮的人，如今领不到零食。那他们就会心生不满，一定会采取各种方法针对你的。动手，他们不敢，但污蔑，造谣就很有可能了。所以，这些是你需要准备迎接的。”

梁兴笑了笑说：“如果他们动手，我倒还有可能怕。放心吧，朱叔叔，我会做好准备的。”

“这就好。”

之后，梁兴与两位管事商谈了一些具体的方案，他们约定，放出去赈灾的公告。邀请愿意去的人并筹集粮食，在五天后出发。

商讨完这些，梁兴便向两位管事告辞回家了。

梁兴走了之后，两位管事立马询问跟梁兴出去的两名伙计梁兴调查的具体过程。这两名伙计，在这次的调查中，算是真正佩服起了这名新掌柜。

他们说：“少掌柜，带着我们当马夫，做乡下的短工，少掌柜什么都能做。我们以为少掌柜会怕吃苦呢，结果比我们还能干。而且，少掌柜到哪儿都非常快的和当地的人打成一片，也正是这个原因我们才这么快就调查好了。少掌柜，可是真厉害啊！”

两位管事欣慰的笑了，以前这位少掌柜吃喝玩乐，不干正事。他们都怕掌柜去世后，少掌柜根本继承不了米行呢。现在看来，他们是不用担心了。

第三天，米行前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看着上面一大张告示，里面还有一个伙计在讲解公示内容。

这一公示直接引发了轩然大波，一大波人都吵闹了起来。都是对米行做法的不满，他们甚至不听伙计讲解这么做的原因。

他们直接闯进了，米行准备问问这新接任的掌柜会不会做事。

幸亏，张管事在米行，直接拿起一条木棍，带着十几个伙计，将人赶出了米行。

张管事破口大骂：“你们想做什么，没听见我们是因为有很多人冒领才这样做的吗！你们要是真的需要我们能袖手旁观吗？一群狗东西，怎么还想抢劫吗!无法无天了。”

那些人被张管事和他身后十几名大汉以及他们手上的木棍震慑到了，都撅着嘴，骂骂咧咧的走了。张管事还能听到咒骂他的声音。

倒是那些邻镇的人听说米行给他们粮食，还要去他们家乡赈灾的消息，都激动的哭了，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感谢他们米行。

一谢一骂，天壤之别。

这件事情，很快梁兴就知晓了这件事。同时，在大街小巷里梁兴的谣言风暴也开始席卷。甚至梁兴从家去米行，都能看见有人想用眼神剜他的心脏。

梁兴到了米行，所有的伙计，都用担心的眼光看他。梁兴笑了笑让他们赶紧去准备赈灾的工作。

张管事看到梁兴还在笑，不由得说：“你小子现在还笑得出来吗，你难道没有听到外面怎么说你么?”。

“当然听说了，有人说我是个不孝之子，刚当上掌柜就要毁了他父亲积攒几十年的功德；还有人说我是个白眼狼，吃了在家镇子几十年的粮食，最后就想着外地来的乞丐等等。”

“你知道还能笑得出来？！”

“张叔叔，语言是能杀人，但我相信只有真实的话应该才具有杀人的力量。因为我知道谣言本身就是一群人带着愚昧的人来攻击你的。如果你知道被打击到了，不正是遂了他们的愿吗？”

朱管事这时走了出来说：“没错，少掌柜这话说得好。说真的，我们会怕。说的是假的我们还怕什么。但少掌柜你现在出门多带些人，说不定还真有不要命的呢。”

“这我知道朱叔叔。”

张管事说：“那咱们也不能放任下去吧。”

梁兴说：“再等些时间，爹一生用粮食帮助了无数人，我想看看这些值不值得。两位叔叔，你们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梁兴低声轻说：

“如果没有意义的话，这次赈灾就当是我完成了爹你的嘱托吧！唉。”

时间，一晃而过，赈灾的人员与车队已经准备妥当了。

当梁兴到了米行门口的时候，又看见一大堆人堵在米行的门口。

梁兴皱起来眉头，手中紧紧握住腰上的佩刀，嘱咐身后几名伙计，伙计们也拿起了木棍。

走过去一看，两名掌柜正在招待他们，那些人是一群背着粮食的人。

梁兴一走过去，众人便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还没等梁兴问，这些人便七嘴八舌的说道：

“小梁掌柜，我们都想和你一起去赈灾。”

“我们都知道饿是什么滋味，我们都想去帮一帮。”

“妈的，我们那小兔崽子还骂米行，我差点宰了他，当初不是老掌柜，我们早就死了。”

这样的话，纷纷传入梁兴的耳朵里，他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激昂之前，他大声说：

“好，乡亲们，我们这就出发，去赈灾!”

数十辆马车，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梁兴激昂的心到了邻镇被扑灭了，瘦骨嶙峋的孩子，一个个人都成了乞丐......这样的场景给人窒息的感觉。

当梁兴宣布赈灾时的场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次经历，让梁兴好像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一生都用粮食救助他人。

因为粮食救人，不仅在身，亦在心。

粮食能将心填成“粮心”！让人的良心和生命厚重起来。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