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四季刊》
内刊会员
女儿在写作业时，突然问我：“妈妈，蹚过去的‘蹚’字，怎么写呢？”我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和她一起翻阅起了词典。
“蹚”字：左“足”右“堂”。在《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中，它有两个义项：其一，是从有水、草的地方走过去。其二，引申为探路。“蹚……”，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字，脑海里思绪万千。曾经的许多往事，如同电影一般，一帧帧浮现在我的眼前。
“蹚过去，怕啥？”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的我，一看到洼路、泥路，或者难走的路，嘴里就这样给自己鼓劲。可真要迈开步子，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没有了蹚过去的勇气。有的只是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对可能造成后果，感到胆怯。就像童话《小马过河》里的小马一般，没有了妈妈的指引，面前的那条河，即便对他来说，只是一条很浅的河，也会成为它无法跨越的鸿沟。然而，小马是幸运的。当它哒哒哒地跑回家时，有一位睿智的妈妈给它指导：“孩子，光听别人说，自己不动脑筋，不去试一试，是不行的。河水是深是浅，你去试一试就知道了。”小马在听完妈妈的教导后，最终自己尝试着，蹚过了那条原本就并不深的河。当然，那是它第一次在妈妈的鼓励和指导之下，单独蹚过了一条不知深浅的河。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时代的发展，我们人生中有太多时候，特别是青年阶段，眼前会出现无数条，从未走过的“路”，或者不知深浅的“河”。这些“路”，甚至我们的妈妈自己也未曾走过。当我也像小马一样，哒哒哒地跑回家询问妈妈时，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曾经的笃定和决断。她只是怯怯地告诉我：“孩子，别折腾了，保险一点，就在离家近，我们走过的地方，本本分分地过日子吧！”
然而，在青春的锦缎里，唯有勇气是最绚丽的色彩。著名作家柳青先生在《创业史》中写道：“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这话，犹如夜空中的明月，总是和我在不同的人生岔道口，不期而遇，并且激励着我勇敢地砥砺前行。虽然青春年少时的我，面露稚气，但是内心却无比坚定。我时常对自己说：“蹚过去吧，青春无悔！”初生牛犊不怕虎，青春的朝气里，既藏着对现实的不满，也迸发着开拓进取的勇气；青春的朝气里，既藏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坚定，也藏着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的执着。
2008年，我大学刚毕业不久，因专业不对口，找工作屡屡碰壁。妈妈让我继续深造，可是我怎么忍心让妈妈继续用她的血汗钱，替我支付昂贵的学费呢？“不，我要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在心中如此默念着，同时抱着“先就业，再择业”的想法，只身投入到西安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可天有不测风云，没过多久，四川汶川发生了大地震，并迅速波及房地产市场。导致全国的高层建筑，一夜之间变成了“危险”的代名词。从而导致楼盘一度滞销。原来门庭若市的销售部，上演了“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场景。后来，大批职员被迫离职，另谋生路。
当时，我在想：市场规律的特征，是曲折蜿蜒的。在一系列前赴后继的波浪里，有高峰和低谷，是必然的。而从长远来看，这是市场运动规律的一种常态。于是，我决定坚守下来，并利用空闲时间，强化自己在房地产知识，和政策方面的学习。接下来，我努力了解周围环境，寻找楼盘亮点，采访老客户，并且深度挖掘了一批同类型的客户。
幸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当我驶过最狭窄的航道时，终于与辽阔的大海，不期而遇；熬过最黑暗的日子后，终于迎来明亮的天空；当我“蹚”过一段泥泞之路后，终于迎来渴盼已久的坦途。
2009年，在经历了一年多的“市场寒冬”之后，终于迎来房地产市场的“第二春”。此时的我，也不再是之前房地产市场的“新兵蛋子”。我对公司的楼盘，早已烂熟于心。讲解沙盘，解答客户疑虑，也是得心应手。于是，公司派我去外地开拓市场。我用我青春的热情，专业的知识，在山西、青海、河南等地的销售部，接待一批又一批的客户，签订了一份又一份的合约。也就是在这一年，我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也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依靠自己的力量，“蹚”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一条“青春无悔”的路。
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练。遇到困难，我们不仅要有“蹚”过去的勇气，“蹚”过去的魄力，还要练就“蹚”过去的本领。更要紧的是，我们既要勇于接受一些难事，也要敢于挑战一些急事。正是在这一件件“难事”、“急事”当中，不知不觉磨练了我们的心智，锻炼了我们的能力。而成熟的心智，和过硬的专业能力，就是我们日后成事的资本，和实现人生自我迭代，不可或缺的能量。
2021年，陕西承办了第十四届全运会暨残特奥会。这是全运会诞生60多年来，首次进入中西部地区。而我们国际港务区的奥体中心，则是主场馆所在地。这是西安人的光彩，更是我们港务区人的荣耀。正在我为此高兴之时，港务区西庄村，发出召集全运村志愿者的消息。当时正值暑假，家里两个孩子无人看管。尽管我知道这是一汪难蹚的“河流”，但是我义无反顾，第一时间报名参加。当时我只抱着一个信念：一个敢于面对生活的人，一定是敢于面对未知挑战的人。经过层层选拔后，我有幸进驻到全运村。从一开始的满腔热血，到开始工作时的束手无策，再到最后工作时的有条不紊。让我有了一个切身感受：那就是，作为一个年轻人，不要轻易让自己沉迷在自己个人狭小的舒适区，而要投身于陌生而充满挑战的工作中。只有在真抓实干中，才能积累人生经验，才能提升自己的能力。工作的机会，不仅为我们提供了磨练自我的机会，也为我们提供了更多试错的机会。人生唯有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错之中，才能够为自己“蹚”出更多、更坚实的道路来。
鲁迅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条路，毫无疑问，是“蹚”出来的路。也就是“蹚”的引申义，探路。这样的路，是第一个走上这条路的人，另辟新径，走自己想走的路。他不仅有蹚出一条路的勇气，蹚出一条路的智慧，更具有蹚过去的创新。
七年前，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宝妈”。两个孩子，儿子9岁，女儿4岁。我的生活，在家庭、工作中来回切换，没有任何波澜。2017年，我家女儿上幼儿园中班。由于上的是公办幼儿园，不教授任何学科类的知识。我和其他家长，在聊天中得知：他们普遍认为公办幼儿园的孩子，上了一年级跟不上。因此，很多家长在校外，为自己的孩子报了“幼小衔接班”。还有家长说他们家孩子，中班就开始上“幼小衔接班”了，让我也赶紧报。
听完他们的介绍后，我一下子就慌了。或许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名喜欢读书的人。因此，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随波逐流、人云亦云。我想：孩子，有他自己的成长曲线。我们作为家长，应该尊重孩子本身成长的客观规律。如果让孩子提前学习小学课程，把不能理解的，死的知识，灌输给他的话，赢得的那一时，是牺牲孩子美好的童年换来的，实属得不偿失。我不想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于是，我开始尝试着用亲子阅读的方法，搭建起她“幼小衔接”的桥梁。
通过两年时间的慢慢积累，我从一名普通的“宝妈”，逐渐变成了会讲故事的“妈妈老师”。我给孩子们讲绘本，陪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讨论书。我不仅带着自己的孩子阅读，同时也兼顾我们附近的孩子，并且分文不取。
孩子们在我日复一日的引导下，因为坚持读书，而让他们思考力和语言表达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久而久之，有越来越多的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来我家，跟着我一起读书。他们都没有上“幼小衔接”，也没有提前学习一年级的功课。后来，他们上了小学后，在各方面表现依然很优秀。在那段和孩子共同读书的时光中，我发现我喜欢孩子，也很享受和孩子们在一起读书的感觉。于是，我毅然辞职，开始深耕“儿童阅读”领域。
我从一名普通“宝妈”，到成为专业的“儿童阅读指导师”。这中间，有一条我不曾走过的路。既没有现行的参考对象，也没有成功的典范。然而，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既然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条路，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精彩的人生，无处复制，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我只能在这个未知的领域里，像小马过河一样，摸索着一路前行。
我抱着“教育是用心，而不是用力”的理念，为自己，为教育，积极开拓，和探索出一条崭新的道路。这个过程，虽然艰辛，但是我很享受这种独特的生命体验。也非常享受和孩子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时光。
人到中年，记忆时常会倒流。除了那些温情的画面，回忆总会涌向曾经走过的路，特别是自己曾经走过的，那些艰难的路。回首过去，当我一次又一次面对艰难道路时，也曾有过小马过河时的那种胆怯、迷茫、彷徨，但我最终没有退却。我依然选择一次又一次，在摸索中前行。确切地说，是在没有退路之下，像小马一样，“蹚”过了一条又一条，不知深浅的“河”。
我想，一个人要想在这个社会立足，要想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就要经历不同的“蹚路期”。童年时期的“蹚”，既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也有面对新鲜事物的胆怯。既有蹚过去的冲动，却也有退回来的软弱。倘若有妈妈的陪伴，试探中便有了“蹚”路的勇气。只要妈妈的经验足够丰富，鼓励足够诚恳，“蹚”过去的路，就是孩子的成长之路。青年时期的“蹚”，既有对未知前途的迷茫，也有探索未知世界的冲动。这个时期的“蹚路人”，既容易蹚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也容易掉进各种“坑”里。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蹚“路”前行，因为别无选择，无路可退。纵观我们人的一生，不过是蹚“路”前行的一生。
当我们独自“蹚”过一段艰难的道路，再回过头来看时，虽然静默不语，但是眼神里，一定闪动着万千的感触。我们历经的岁月，我们“蹚”过的路，都将以“往事”的形式，沉淀在我们的生命里，成为我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次风雨，一次成长；一条道路，一种岁月。我们“蹚”过风雨，获得了成长；我们“蹚”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子，“蹚”过痛苦、迷茫、艰辛的岁月，才有了当下的成熟与幸福。
曾经，我们都是朝气蓬勃的蹚“路”少年，如今我们早已是被岁月打磨得疲惫不堪的中年。虽然岁月留痕，但我们蹚“路”的勇气不变。曾经，我们“蹚”过很多艰难的“路”。未来，我们还将去“蹚”更多，更艰难的“路”。虽然前途未卜，但未来可期。每临险境之时，我们还得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心中默默地鼓励自己：“蹚过去吧！”
“妈妈，你在想什么呢？我已经会写了。”女儿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看着她在本子上写的“蹚”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我甚是欣慰。然而，我希望她会的，不仅仅是读写这个字的本身，而是希望她能了解这个“蹚”字背后的思想内涵。当然，更希望她的内心世界中，能逐渐建立起一种“蹚”的精神。未来可期，就让我们一起“蹚”路前行吧！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