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

时间：1787—1804年

地点：波恩

人物：路德维希˙范.贝多芬——音乐家。

约翰˙范˙贝多芬——贝多芬之父。

裘利塔˙圭齐亚蒂——歌唱家、贝多芬的恋人。

费迪南德˙里斯——贝多芬的学生。

卡尔˙车尔尼，贝多芬的学生。

亲王、伯爵等贵族、贵妇若干。

第一场感受你的情

[1787年春某夜。约翰家中。

[贝多芬坐在钢琴前弹奏巴赫或莫扎特的曲目。

[过了一会儿，约翰打断贝多芬演奏。

约翰 路德维希，都弹了三四遍了，怎么还不熟练？你可是神童，可与莫扎特相提并论的神童。你必须要快，要快！孩子，你有着我的音乐天赋，你的天分还要超过我，所以你必须要超过我，超过我！你明白吗？

贝多芬 嗯，父亲，我明白。

约 翰 明白就好。我对你充满期待，充满期待，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成为莫扎特，最快的速度。才华不能转化为财富就是一种人生的失败！一种失败！你接着弹吧！

[贝多芬再弹。一会儿约翰又打断了他。并拿起手中的鞭子打他。

约 翰 路德维希，你让我失望了！哦，该死，有个音你还弹错了！该打！让你长长记性！不打不成材！

贝多芬 今天我练习的时间很长了，累了，有点儿走神了。

约 翰 累了，你可以休息。休息了再弹。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公开演出。不能再等了，绝不能让你的才华浪费在这个屋子里，也绝不能让名利从我眼前溜走。我生了你，给了你这么好的天赋，你要懂得感恩，要回报！

贝多芬 我会竭尽全力的。你不要再打我了。

约 翰 行，我暂不打你了。我喝酒去。我爱音乐，但我更爱酒。没有音乐，就没有乐趣；没有酒，就没有生命。

贝多芬 父亲，你遗传给我音乐天赋，可也遗传了粗陋的外表。看来，生活总是不完美的，上帝总是公平的。

约翰 哈，孩子，你敏感地看到了这一点。不过，我想这不算什么。正因为我们父子其貌不扬，所以我们更要强调才华。我们要用无可比拟的才华压倒一切，用出神入化的表演变为不可阻挡的魅力。这样，面包和女人都会有的，都会来的！

贝多芬 父亲，我现在只对巴赫、莫扎特、亨德尔感兴趣。他们都极有天赋和才华。我的心深深地为巴赫这位和谐之父那崇高而伟大的艺术所震动。我对莫扎特也葆有最热烈的心。和他们在一起，我有种恋爱般的感觉。

约 翰 哦，孩子，上帝保佑你。我现在严厉管教你，就是想让你快速成为莫扎特。创造需要受苦，苦难是上帝给人类的礼物。你想成为卓越的人吗？卓越人物的一大优点就是在不利与艰难的遭遇里百折不挠。你记住了吗？

贝多芬父亲，我记下了。但我想，成为音乐家，文化素养极其重要。我不能成天陷入音符之海，我想找机会到波恩大学旁听一段时间的课程以拓展完善自己。尤其是哲学、希腊文学、伦理学等。您看如何？

约翰孩子，你的想法很有道理！爸爸支持你！等开完几场演奏会，我的钱包鼓了，你就去吧！

贝多芬 谢谢你，约翰先生。

[站起来向窗外看去。鸟鸣声传来。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贝多芬 父亲，今晚的月色真亮啊！中国神话里说，月亮上面有一个叫嫦娥的美丽的姑娘，还有一只兔子。

约 翰 孩子，神话自然是不可信的。你的天赋很高，我对此坚信不疑。你先后师从聂费、海顿先生学习，最令人激动的是，今年莫扎特先生当面夸赞了你——请大家注意，将来震动世界的人一定是他——贝多芬!

贝多芬父亲，正如诗人歌德所言，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我想，人生来为的就是注视这个世界，沉思这个世界，我要用音乐去完成这一使命。

约翰孩子，你的说法听起来很不错！请你记住，人不可貌相，重要的有一双深沉的眼睛！如此人生就是有希望的。孩子，我是爱你的！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吗？

贝多芬父亲，我能理解。我会努力的。

约 翰 好的，孩子，那就为我弹奏一曲莫扎特的圆舞曲吧。听着圆舞曲，喝着浓香酒，跳起来，生活是多么美啊！多么美啊！（边跳，边用鞭子抽打地板）路德维希，弹起来吧，你要成为莫扎特！必须成为莫扎特！（鞭子抽打空气）

第二场 感受你的爱

[1802年夏某夜。波恩公园。

[绿草茵茵，灯光熠熠，月光皎皎。一对恋人依偎在长椅上。一个音乐盒在贝多芬手边。

贝多芬 亲爱的裘利塔，我真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裘利塔路德维希，你在波恩大学过得怎么样？

贝多芬 这所学校是新思想的集中地。我如饥似渴地学习，在这里真是如鱼得水。施奈德先生对我影响很大，我愿意像他那样满怀热血，追求民主和自由。

裘利塔是啊，法国大革命带来了鼓动人心的口号。追求自由也是人的天性。不过，坦率地讲，与自由相比，我更愿意追求个人幸福。你要喊“自由万岁”，我就要喊“幸福万岁”啦!

贝多芬 哈，好，自由万岁！

裘利塔哈，幸福万岁！

[两人拥抱又分开。

贝多芬 裘利塔，我真心地为你祝福，愿你幸福！

裘利塔路德维希，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可消除，每个人的选择也不尽相同。男人和女人的差别更大。亲爱的路德维希，你说我们的未来会幸福吗？

贝多芬亲爱的裘利塔，你是一位可爱的、具有魔力的姑娘。我左思右想都感到幸福。但不瞒你说，我有时又感到不能控制它。有时会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向我袭来。我等待着命运对我们的安排。

[裘利塔起身演唱咏叹调《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费加罗的婚礼》选段）。边歌边舞更好。

贝多芬哦，我的爱人，我感受到了你的爱。啊!生活是这样美丽，活它一千辈子吧!亲爱的裘利塔，我专门创作了一首钢琴作品献给你。

[贝多芬打开手中的音乐盒播放《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月光奏鸣曲)。

裘利塔它听起来很是优美动听，有一种朦胧又明亮的感觉，一直流进我的心里。路德维希，我从曲子里感受到了你的爱。

贝多芬亲爱的裘利塔，你可不要只把我看成是个艺术家呀，你应该把我看成是一个好人。我们要祝愿祖国时来运转；我的艺术要指给穷人们看到最美的前景。

裘利塔嗯，我知道你一直的信念与追求。但是，请允许我也坦诚地告诉你，这个社会永远是不会平等的，人的命运也是不会相同的。(小声嘟囔）我是绝不能过穷人的日子的。

贝多芬裘利塔，你说什么？抱歉，我的听觉不灵敏了。刚才你说的最后一句我没听清，请你再重复一遍好吗？

裘利塔我的意思是，我有明确、坚定的追求，注定要过上流社会的生活，贫穷的日子我是绝不能过的。路德维希，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有好几位头面人物在追求我。伽仑堡伯爵已经成为你强劲的情敌。

贝多芬裘利塔，我不能没有你。倘若你离开我，我的生活将会陷入荒漠与忧伤。

裘利塔正如你所说，把我们的未来交给命运吧。路德维希，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再见吧。

[吻手礼。裘利塔转身离去。音乐停。

贝多芬命运啊，我的未来交给你，你要作什么安排？你能感受到我生而就有的善与爱吗？哦，裘利塔，你等着我！

　　第三场 感受你的志

[1803年秋某夜。某亲王庄园露天音乐会现场。灯光璀璨。明月当空。

[人物：贝多芬，亲王、伯爵等若干位贵族、贵妇。

亲 王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出席今天的音乐会。虽然天气寒冷，但我相信诸位的心都是热的。我们火热，我们团结，德意志需要我们！美酒让我们沉醉，音乐让我们陶醉，享受让我们迷醉！首先让我们伴着海顿先生动人的《德意志舞曲》舞起来吧！

[音乐起。与会人员跳舞。舞毕。

亲 王 女士们，先生们，音乐是心灵的思想，是我们的秘密真情。今夜我们沐浴在皓月的光辉之中，梦想在这里升腾，让我们一起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中吧！下面请欣赏贝多芬先生演奏其新作《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

[贝多芬演奏。大家静心聆听。

[突然天降大雨，一位伯爵大喊 下大雨了！人群骚动起来。

贝多芬 （站起来高声地）太闹了！我绝不能再为这些蠢货们演奏！

亲 王 （呵斥地）贝多芬先生，请你继续演奏吧！天下雨是天意，被雨惊是人情，都是没有办法的自然现象。但我们可是付了订金、签了合同的，你要履行任务，体现契约精神。凡事半途而废总是不好的。

贝多芬（愤怒地）你们的喧闹严重干扰了我的演奏。你们要向我道歉！必须向我道歉！

亲王我是堂堂的亲王，他是赫赫的伯爵，在坐的都是贵族，虽然你是一个音乐家，但你需要我们保护、需要我们资助、需要我们支持，你要心中有数才好！没有我们的保护、资助、支持，你就有可能贫困、可能潦倒。哈，你不是要成为莫扎特吗？莫扎特先生在贫病交加中离开人世你是知道的。

贝多芬 亲王，你是一位亲王不假，但你只不过凭借你的出身而已，而我作为音乐家，却是靠自己的努力成功的。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在德国，亲王有成千上万个，而我——贝多芬，却只有一个！皇室可以造出一打宫廷顾问，一打枢密顾问，十个八个侯爵，却造不出一个歌德，一个席勒，一个贝多芬!

[贝多芬说完便扬长而去。贵族们面面相觑。

伯 爵 （跳起来）啊，这真是见了鬼了！我今天也在这里严肃声明，我坚决不会资助支持这个家伙！

亲 王 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下来。天虽然下雨了，刚才也打了一个雷，但我们的心是不会阴的。德意志需要我们！音乐让我们平静，让我们纯洁，让我们升华。贝多芬这个臭脾气，他自会摔跟头的。我们且继续享受吧！

伯 爵 亲王大人，我的心情已经被您口中的这个雷炸坏了。估计大家也是如此吧。建议今天就到这儿吧。

贵妇们 是啊，心情不好。再约吧！

亲 王 那好吧！这真是一个意外，非常抱歉。让我们改日再约。（众人离场）

亲 王 （独白）音乐啊，你是一个天使，真让我着迷。你不会结束，这是你的伟大，你总象星空般循环回转，开端和结尾放射同样的光华！唉，莫扎特离开人世都十几年了，海顿先生如今也七十多岁了，也老了。啊，三十三岁的贝多芬精力旺盛得像头公牛，他的音乐真是扣人心弦，令人欲罢不能。唉，他这个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摇头叹息着走下）

第四场感受你的力

[1804年冬某夜。贝多芬家中、雪后的莱茵河畔。

[背景音乐贝多芬《英雄交响曲》引子响起。贝多芬边走边诵歌德诗作《上天与世界》上台。

辽阔的世界，宏伟的人生/长年累月，真诚勤奋/不断探索，持续创新/周而复始，从不停顿//忠于守旧，又乐于迎新/心情舒畅，目光纯正/啊，这样又会前进一程!

里斯(小跑步上并喊) 先生，先生，拿破仑称帝了!拿破仑加冕皇帝即位了!

贝多芬什么？这个人当皇帝了。（挥拳）嗐，他也不过是一个庸俗之辈!他践踏了一切人权，只想满足他的野心；他现在是骑在万人的头上了，成了一位暴君了!

[贝多芬走到桌前，拿起《拿破仑.波拿巴大交响曲》的曲谱，将扉页撕下并一撕两半，往地上一掷。他拿过一张纸重写，取名为《英雄交响曲——为纪念一位伟人而作》

里斯先生，看起来您非常生气。

贝多芬正是。正如赫尔德所言，人类的任务和目标，是要永远朝着越来越伟大、越来越高尚的人道主义方向努力前进；这个目标同鄙视和企图奴役人民的言行是格格不入的。

里 斯 是的，先生，您始终倡导、践行着的正是人道主义。

贝多芬 人道主义精神就是要坚信人类不应当永远是蜷缩在镣铐之下，呻吟在锁链之中，被奴役的人民。任何妨碍人们去达到这种至善和最高目标的国家和社会制度都是不道德的，都应当受到人道主义的谴责。

里 斯 先生，拿破仑战功赫赫，气吞万里，睥睨欧洲，他想当皇帝是势不可挡的。

贝多芬 拿破仑只为自己的虚荣和野心着想，这样会摧残人权。他想骑在人民头上，想做暴君。一个暴君！(说完，贝多芬用拳头捶击了钢琴。)

里斯先生，我明白了。事已至此，请您消消气，保重您的身体。

贝多芬空气令人压抑，外面雪后初晴。费迪南德、卡尔，我们出去走走，到永恒的莱茵河畔呼吸新鲜空气吧。

里斯、车尔尼 好的，先生。（三人并肩走在通向莱茵河畔的路上。）

贝多芬 我希望在有生之年以及死后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共和国的诞生，而不是帝国!

车尔尼先生，您近期创作的交响曲犹如英雄的赞歌。《第三交响曲》的引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英雄登高振臂一呼，令人振奋。（背景音乐再次响起）

里斯先生，您为英雄歌唱，您自己也成为了英雄，乐句让我们感受着澎湃的力量。

贝多芬谢谢你们。这两年你们跟着我学习。或许已经知道我的状态，不太好。五年来因为医生不高明的治疗，我的听力越来越差了，连累我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感谢你们俩对我的宽容。但是耳聋这个问题你们要保密。

车、里 先生，请放心，我们会的。

贝多芬 听力折磨着我。遗憾的是祸不单行。心爱的裘利塔又离开了我。

里斯 先生，请原谅学生冒昧，我想这位女士与您本不是同类人。您如此爱着她，她却贪图富贵安逸，投入了伽仑堡伯爵的怀抱。真是令人气愤！（里斯用脚踹路边的一棵树）

贝多芬 费迪南德，你不要动怒。我不怪她，我不善于交往、恋爱。但感情的破灭撕扯着我的心脏，使我痛苦。当然主要还是耳聋问题。唉，一个音乐家没有听力，怎么能活下去呢？为此，我曾经想到了自杀，连遗嘱也写好了。

车、里 啊，老师，您不能啊！

贝多芬 你们不用担心。经过思想与内心的斗争，感谢艺术，是它留住了我。哦，在我尚未把我所感觉到的使命全部完成之前，我觉得我不能离开这个世界。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决不能使我完全屈服！

车尔尼 先生，这太好了!我想，除了艺术给您力量外，相信您的信念也发挥了作用。

贝多芬是的，是有信念的力量；还有德行的力量。

[三人站在莱茵河畔，凝视河水。河水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水面上。一艘船上传来《致莱茵河》乐声。

贝多芬费迪南德，这是你的作品啊。真为你感到高兴！

里 斯 学生的进步得益于先生的教导。感谢您！

贝多芬 从孩提时候起，我的内心和精神就对善良的意愿怀有一种多情和善感。我总是去准备完成一番伟大的壮举。从小时候起，我就努力理解每个时代的精神，理解贤哲们的思维，为的是使自己变得博学起来。我想，我们艺术家就应为人类文化做出自己的贡献，否则就是一种耻辱！

车尔尼 先生，您已经登临山巅，您的音乐已经在欧洲传开，无数人聆听您的音乐，感受您的情思，您的气势，您的荣光。

贝多芬 卡尔，你过誉了。当然成就仅仅是我们人生的一部分。我要你们记住，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使人幸福的是德行，而不是金钱!助人为乐和行善是人的高贵品质。那些立身扬名出类拔萃的，他们凭借的力量是德行，而这也正是我的力量。

车尔尼先生，学生一直对您心存感激。有幸蒙您教诲，还从未收取分毫，犹如无私的父母之爱。倘若有一天我成了名人，永远忘不了您的栽培。

里斯我也是。

贝多芬你们俩都是我所得意、所欣慰的。你们俩还要记住，唯有自由和进步才是艺术世界的目标，就像在整个人生中一样。你们必须在自己身上创造出一切!

车、里先生，我们记住了。我们一定加倍努力，视创造为生命!

贝多芬 音乐，它是思想的王国，精神的王国，是上帝的王国，宇宙的精神；是比一切智慧与哲学更高的启示!它是我一生的恋人，我们要终生爱它。哦，我的灵感来了，走，赶紧回家！

车、里 一生之恋，终生不渝。走，回家！

[乐队演奏或播放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交响曲)第一乐章。

[曲毕。剧终。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作者：语地，本名秦治洲，沂蒙山区人，中国校园文学委员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聊城大学校园文艺与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九歌四季刊》主编，作品见于《中国作家》《青年教师》《中国艺术报》等报刊，编著《君子之文》（光明日报社2019年出版），编导公演话剧《永远的蔡元培》，参与创作《大学组歌》《大美天地》等诗乐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