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九歌四季刊》的头像

《九歌四季刊》

内刊会员

散文
202601/04
分享

桐花落时风乍起

文/卓依亭    聊大文学院2024级学生,九歌文学社理事


每个人的记忆里,总会有那么一个初夏的午后温柔地散发着朦胧的光。那时天气晴好,日光透过纱窗的孔隙,毫不吝惜地照亮了整间阳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树影,浓绿的,在记忆中被蒙上了一层调高对比度的滤镜,枝头不知名的花朵摇曳着,窸窸窣窣地自顾自低语,像在诉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心事。

幸而我曾拥有过很多个这样的午后。思绪飘回那个柔软的千禧年代,年幼的我总是喜欢搬一个小板凳,坐在阳台的窗户下,看绘满卡通公主与王子的童活书。奶奶在身后忙忙碌碌地洗衣服晾衣服,不时催促我该去睡午觉了,被我充耳不闻地“嗯嗯”敷衍过去。面前捧着的童稚的绘本成为了我小小世界的全部,不知不觉便度过了日头最盛的时刻。我抬眼,看到夏风吹拂窗外的枝叶,有一枚白色的花瓣悄悄落下。这是我与文学最早结缘的时刻,那枚花瓣仿佛也落在了我心底,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虽已经年,仍有余韵。

随有着年龄的增长,这样闲适而惬意的午后好像逐渐在变少,我手中的书也不再是浅显的童话书,更多时候是要背诵的课本,有些时候忙里愉闲,会找一些喜欢的诗词集来读。只是这时我偶尔会走神,望着窗前这一隅静谧的夏日小景,和书页间逸着墨香的方块字突然建立起了一种精神的连结。“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千余年前的大宋是否也有过一个与眼前相似的初夏午后,诗人杨万里懒懒趴在床头散漫地往嘴里扔着梅子,心境是与我比刻相同的宁静吗?“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东坡笔下于碧纱窗下小睡的少女,在这场初夏的酣眠中,是否会梦到千年后我所见之景象,无意识地露出甜美的笑容?明明我所在的时空与他们相距如此强远,在这样的初夏午后,我仿佛得以窥到时问回廊的交汇之处,我的灵魂从来没有与他们挨得这样近。

“这样的一个开满了自花的下午,总觉得似曾相识,总觉得是一场可以放进任何一种时空里的聚合”。是啊,它可以放进诗经,可以放进楚辞,它是千百年来的诗人用诗情凝炼成的一份隽永的美,永远青翠明丽,散发着桐花的幽幽清香。何其有幸,世界给了我们一双欣赏美的眼睛,感知美的灵魂,即使是面前这样一个平凡的初夏午后,依然可以被制作成永恒的标本,被珍而重之地存放在人类关于美的记载中——因为所谓恢宏盛大的美丽,不过由万千个夏目、万千枝绿叶、万千瓣白花、万千个此刻构成。

此后无数个因各种各样的事务忙忙碌碌,却又觉得空虚焦虑的时刻,我总会无端记起那些初夏的午后,在那里我懂得了真正的美并不只浮现于画家的笔下,更不只存在于阳春白雪的厚重典籍中,它会在任何时间与我们邂逅,但正如这普通的午后,在人类文明数万年的漫长历史中它曾无数次出现,但又有多少人会将它惊喜地发现,并不吝于用满腔的热情赞颂这一方触手可得的美丽?

无可避免地,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总是会被翻滚的浪潮裹挟向前,喧嚣与压力像影子一般紧紧缀在身后,逼迫我们不能停歇。但我们依然可以用世界馈赠的美丽来洗涤我们的心灵,为灵魂寻得一息安宁,美丽离我们并不遥远,追逐远方的伊甸园,不要忘记欣赏路旁的玫瑰花。

暂且放下你手头的工作吧。盖上钢笔的盖子,揉揉酸痛的眼睛。只需要你几分钟的时间,走到窗前。我想你也会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看到远方碧蓝透明的天,会看到夏风乍起,枝头的桐花不胜风力,柔柔落下一片白花瓣。

那片花瓣悠悠下坠。

是否终会落在你心灵的湖泊中央轻轻荡漾,与灵魂轻声细语,留下经久不散的芳香。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