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小芙 聊大文学院2024级学生,九歌文学社社员
案前窗边、月下花前,曾经同赴未来的约定,琴画相和的心有灵犀,自从分别两地,三年的光阴在记忆中越发翻动起斑斓的波光,反复回味,愈想愈痴,枯坐着,痴痴地、等你来。念书念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时总会想到你。知你心如松柏,任林中百花开,我亦有这样决绝的誓言要说与你听……你为什么是这样怅然的神情,又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知,竟不知你是深闺中的女子……”
满屋诗,空胭脂,娥眉淡淡藏心事。
凤冠裙摆固然美丽,然而美丽的妆饰竟然成为一种桎梏的象征,便不值得留恋。如果永远无需再换回女装,是不是美好的一切都能延续?我不是、也不愿做藏在深闺中的女子,伴你朝暮三载共读诗书的才是我。如雪的少年是我,而今红妆粉黛亦是我,并没有什么分别。是的,那个羞涩的翩翩少年作为一段为求知而生的幻影,不会再出现了,但他对你何尝不留一字呢?樵夫作比,拜观音祠,井水照影,十八里路,情丝万缕,苦苦暗示,他就在你眼前,就是我——我如何不是?两处相思分明互通,为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道光阴虚掷,情意也被你抛入流水?
山伯未迟,只怪盟誓错订。
早与迟、虚与实。
无关谁家贵公子。
此情此境,相对无言,静默间似是天地轰然沉入海,回想结伴而游的昔日,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恍恍惚惚之间又生出庞然的悲戚。若将憧憬寄托在幻影上,水中月是天上月,此刻我捧出真心来给你,请抬眼看看我呀,分明从始至终,祝英台只是祝英台,既相识、又相知,何必辨雄雌!如果可以永远停在旧时光里该有多好,不论名义,单纯地享受共处的时光,与鹊桥相会、鸳鸯戏水又有何异?可叹我自由的生命已是春去冬至。此去生离,依旧夜夜相思、处处相思,再有死别时,情深不寿,做人是这般,倘若变做蝴蝶,虽也短命,却眠芳卧菲,饮木兰坠露,从生到死无拘无束。既然命中注定有缘无分,但求天地眷顾,成全遗愿。我知你心如磐石不可转也,我亦有蒲苇韧如丝之志,愿意轻言生死,半分也不输你,你怎会不知道呢?
纵然你眼中祝英台有男装女装之分,但世界上仅有一只蝴蝶是祝英台。如此也不会有遗憾了。冰消雪释的前尘往事都会随着躯壳灰飞烟灭,只有双宿双飞的旧梦一场托与蝴蝶承载,教它们翩跹地从梦里来,死也落在梦里去,不知梦外寒暑炎凉,任凭后人各执一词。
【注:此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