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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如果成就一座建筑与设计之美,建筑是凝固音乐的话,那么窗就是凝固音乐里动人的音符,始终抑扬顿挫,行云流水,尽显音符韵律的“清新”“奇特”“优雅”“恬淡”。
人们也说,如果成就房屋与使用之美,房屋就是一个俊美的人儿的话,窗就是一个人发现生活美的一双亮丽眼睛,始终以小见大,一念之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阅尽人世间的“苦辣”、“酸甜”、“沧桑”、“繁华”。
人们还说,窗是建筑之眼,也是历史之眼,而眼则是心灵之窗。
是啊,在房屋,人们只要拉开一页窗帘、推开一扇窗户,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美丽的画图,画里描绘着各种不同的浪漫与精致,宛如是人生一场美丽的邂逅,让人驻足,让人徘徊,让人心动,让人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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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chuāng窓、窻、牎),其为何物?在建筑学上是指墙或屋顶上构建的洞口,用以使光线或空气进入室内。简而言之,窗,窗子、窗户、窗口,都是房屋通风透气的一种装置。原来窗户的本意是指窗和门,在现代汉语中窗户则单指窗。事实上,窗,在最早期并不叫窗,“窗”的原本为“囱”(“囱”为俗字,读cong),即在墙上留个洞,框内是窗棂,可透光,也可出烟,后来加“穴”字头而构成形声字。《说文》说:“在墙曰牅,在屋曰囱。窗,或从穴。”
据记载,中国原始时代出现窗(门)的时期是在7000年前的氏族社会,古代的窗(门)起源于夏商,终止于清代。中国建筑讲究人景合一,天人合一。古代窗(门)对于美的追求,先后经历了千百年的历史沉淀而形成,所以窗(门)的打造和工艺,深刻的影响了近代与当代窗(门)的发展文化。
“囱”是个像形字,是一幅建筑构件的素描。“向”字也是一扇“窗”的像形,《说文》曰:“向,北出牖也。”“向”字就是墙上的一扇朝北的窗子。我们的先民们把窗分得如此之细,并且分别造字加以区分,足见窗在人们心中的重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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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种类繁多,款式不一,功能作用却大多类同。按窗的材料分:有木窗、石窗、土窗、砖窗、塑料窗、铝合金窗、不锈钢窗、玻璃窗、玻璃钢窗、钢筋混凝土窗等。按造型分:有平门窗、推拉窗、折叠窗、转窗(又分为上悬窗、下悬窗、中悬窗、立转窗、百叶窗)。按功能分:有防火窗、隔声窗、保温窗等。按位置分:有侧窗(设在内外墙上)和天窗。
窗,房屋采光,通风透气,使室内外空气相互流动,把房屋变成一个开放空间的装置。就如唐代杜甫的诗所云:“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这“轩”,即是窗或门,于酷夏开窗纳凉,可是人生惬意之事。又似谢脁的诗云曰:“落日余清阴,高枕东窗下。”这“东窗”,既可让人感受晨昏的日出,月落的清阴,亦可让人高枕独卧,眼观窗外的云卷云舒。也正是人们打开一扇窗,也就打开了一幅美丽的画卷。画卷的景致,在四季流转中变幻,在变幻中流转。在窗前,许多地方都植有树木、翠竹、花草;近水者,则植满田、地、池的稻、麦、菽、莲。并透过镂空的窗格,在隔与未隔之间,把窗外景致裁入,人于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之内,便可静憩欣赏。春夏则可赏窗纱外的红花绿叶,也可憩轻摇竹影的幽窗;清秋则可观满秋窗的寒萤飞舞。于枕簟闲坐,亦可沐浴柔柔月华,可听窗外枯荷瑟秋风。季节在流转,窗外的景致亦在变幻,不变的则是窗下人的淡然和闲适。
窗,撷景的取景框,也是一幅美丽的画。南方的花窗、漏窗所演绎简洁线条的窗格,有的就像葳蕤丛生的瓜蔓,有的则用圆润的线条交错成对称的图案,素雅精致。北方窑洞的窗为便于采光,通气,开得很大,且常与门结合在一起,尤其是窑洞巨大的圆形窗,常用木条错交成菱形或方形的窗格子,朴素大方。若贴上窗花,窗就成了一幅幅喜气洋洋的“年画”。所以,窗又是一幅幅开放的画,因为它的明暗总是随着外界光线的变化而变化着。其实,窗格切割的光束本身也是画的一部分,更是让窗为画的魅力所在。所以,如画的窗,常常就成了许多故事的舞台或背景。“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在《木兰辞》里,就有窗前的光对镜理妆,而引人遐思的一个生活细节。正是这一细节,不知让多少人想去欣赏少女对镜轻眨明眸善睐的映像呢!?所以,虚掩的窗常常让人驻足,让人徘徊。“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古诗十九首》中的那位曼妙红妆的女子,不正绮窗斜倚,虽不知她在思念着谁,但那扇窗,那个人,难免总让人为其回眸思念,诱人伤感惆怅!也正因为有了月光这张自然的“窗帘”,而常让人生发出许多许多的无垠情思。《子夜吴歌》就唱道:“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扬。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当人们故园遥遥,只好借窗前如水月辉,聊寄千里乡情了。但与清冷的月华相比,摇动着烛光的窗牖就让人觉得温暖了许多。“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西窗的烛光,也不知温暖了多少淹留于异乡秋雨游子的心啊!“村店月昏泥径滑,竹窗斜漏补衣灯。”(周密《夜归》)归客夜深依筇而行,看到竹窗斜漏的补衣灯,心里定会更加温暖,归家的脚步也会更加有力吧?亮着烛光、灯光的窗,是一声无言的温暖问候,也是一声声深情的呼唤。清冷月宫里的嫦娥见此或许会后悔当初偷吃那灵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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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喜欢窗,喜欢窗几明朗的位置,托付自己的任何心事。所以,人们在坐车(船、飞机等交通工具)的时候总要选择有一个靠窗的位置,趴在窗前看人来人往,观不同景色,想任何心事,从眼前任何事情,任何景致,疾速退后,就像每一个默片的片段,稍纵即逝。
人们喜欢窗,不仅喜欢窗的外在美感,更喜欢它蕴含的悠悠文化韵味。透过窗,人们可把春花,夏水,秋月,冬雪,一年四季之美尽收眼底。
人们喜欢窗,不仅仅是因为可以观赏窗外变换的景致,可透过窗户,饱览日月山川之奇丽瑰秀,江河湖海之宽阔豪迈,也可在窗内静思冥想,思绪万千……
人们喜欢窗,总是追寻着,艳羡着,惋惜着,世界上最美的,最难得的一种窗——眼睛。所以,人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世间难得有那么一双眼。这双眼清澈的如源头活水,真诚的如玉壶冰心,纯洁的如阳春白雪,善良的如渡人菩提。
凌晨时分的灰蓝,人们临窗而立,感觉窗外那鳞次栉比的构筑物,人来人往的跫音。推窗而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葱郁的苍竹,风来时是竹影摇曳,雨来时便侧耳倾听雨打竹叶细碎的声音,日出看阳光从罅隙里温柔洒落,夜幕降临便看月上梢头。
白昼的阳光灿烂,人们临窗而望,阳光窸窣斑驳透过树枝,透过青瓦,透过每个窗户,掠过人们的脸庞,渗入人们的心房。凭窗远眺,望尽人间路,有小桥,流水,人家,“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
夜晚的清静寂定,临窗而坐,清爽的晚风徐徐而过,绿纱幔一路轻飞曼舞,兀自欢喜,演绎着属于自己的乐趣。推窗远眺,一轮皓月当空,远山近水树木花草都罩上一层淡淡轻纱,朦胧缥缈, 若有若无,空气里弥漫着点点的香甜气息,似过滤了一般清新甘醇,令人心醉。柔和的灯光下,沏一盏绿茶,清香满室。于茶香氤氲雅致的氛围中或听或写,或临摹书帖或一卷在握,聆听先哲们从古书籍里飘来的穿越时空的妙言锦句,字字珠玑句句经典,使人如沐春风,茅塞顿开,亦如醍醐灌顶。在一杯香茗一首清心的古曲一卷书中静静地欣赏万物之美,感受万物之理,内心有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一种平静的喜悦,这份喜悦慢慢降临内心,“如莲花盛开,而你,也如一朵喜悦盛开的莲”……品味清茗沉浸墨香,在这样的一种幽静的氛围中找回自我,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天空。“左手香茗,右手墨香”,人生最美的时光莫过此时。所谓,人间有味,有味是清欢。
人们不禁要问,为何人们那么喜欢窗?而人们总是如实坚定的回答,那是因为窗在民生的日常生活情愫中,给人带来许许多多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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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不单是人们居家的需要,也不单纯是房屋的装饰,而是一种独具的窗文化象征,更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历史的象征与传承。
从小就在岭南客家文化氛围下长大的我,与客家的窗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和深深地感情。孩提时,常在窗前窗后听大人讲民间故事;闲适时,坐在窗前读书写字,吹箫拉弦;站在窗前臆测苍穹蓝天,月落日出与银河北斗,仰望灿烂星空;玩耍时,在窗前窗下吟歌谣,捉迷藏,做游戏等等。高中毕业后,还曾随在公社(乡镇)建筑工程队任土木建筑师的父亲及兄长去增见识、学手艺,建围屋、做门窗、打家具。至今,只要见到窗的光影及情景,故乡的风物,童年的往事,学艺的过程及离家的乡愁,总是情不自禁地涌上心来。
我知道,客家人自古讲究耕读传家,许多人家都在劳作之余,都醉心于在花前月下,读书识字,诗词歌赋等。正是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围屋所营造出来的氛围,就愈加注重形式与情趣,并成为一种时尚。故乡的窗,在客家地区也称花窗、漏窗。一个“花”字,足以让人对其艺术性浮想联翩;一个“漏”字,也足以让人对它通透采光的实用性窥见一斑。
我也知道,客家围屋的窗,大都构图讲究,接搭巧妙,卷曲自然,盘绕有方,融美观与实用于一体,极富审美价值。窗的图案变化多样,有纯几何纹样组成的图案,有吉字符组成的图案,有自然纹样组成的图案,也有各种纹样相结合的图案,或朴实大方,或精致华美。其中最常见的是几何纹样图案,主要用横、直、斜、曲的线条构成,有着复杂的变化,较常见的有直条纹、横条纹、格纹、点线纹、圆圈纹、水波纹、回纹等。此外,吉祥字图案在客家木窗中也相当普遍,主要有“吉祥”“福”“禄”“寿”“喜”等。
我还知道,在父亲工匠中的手艺里,匠智非凡,手中乾坤。一扇窗,就是一幅画,一首诗。父亲常运用榫卯的“简练”“淳朴”“厚拙”“凝重”“雄伟”“圆浑”“沉穆”“秾华”“文绮”“妍秀”“挺拔”“柔婉”“空灵”“玲珑”“典雅”“清新”等“线条”之美。在窗的装饰线(俗称“线脚”)上,尽可能的呈现弯曲有度,精巧流畅的深浅宽窄、平锐高低,形成窗的风格不同,而产生“灵动”和“韵律”之感,把人们的视线从一个视觉点,走向另一个视觉点终结的地方而产生趣味点,并在视觉的线性运动中凸现趣味,而形成几千年来我国传统线条的独特美感。
我更知道,在围龙屋的花窗(漏窗)里,常常运用透雕、圆雕、浮雕各等各种手法,雕凿出精巧绝伦的窗体窗面。使许多窗,成为精品,构思巧妙,设计合理,形象生动,雕凿细腻,仿佛就是鬼斧神工,令人不可思议。主要表现有传统的“和合二仙”、“八仙”、“福、禄、寿星”等内容,间或有“麒麟送子”“鹿鹤童子”等民俗中的神仙形象,象征喜庆吉祥,祈求美好生活,内容高雅,情调别致。还有的窗独具特色,采用散点透视的方法,按窗画面大小,虚实相间,均衡有序,错落有致,如一根藤纹样,主题则处于画面的中心突出位置,次要形象则缩小比例,衬托主题,主次分明,节奏明快。为使主题更加突出,窗在装饰上又增添了变化,在视觉上更加丰富,窗周边墙壁进行罕见的彩描,使之形成一个整体,令人赏心悦目,跃然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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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一扇扇的“窗”,在文字的墙垣上翻开了几千年,阅尽春花秋月,历尽风霜雨雪,光阴流转,循环往复,用其变幻莫测的光影射线,冷暖情趣,真实地演绎着人间生活的种种快乐与温馨……
倘徉流连于江南、岭南的大城小镇、村落宅间,人们不经意就会被那些珍珠般镶嵌于墙体上的形形色色的“花窗”“漏窗”“空窗”所感动、触动、心动,驻足徜徉,流连忘返。
花窗的框架、形状,可谓丰富多彩,千姿百态,令人目眩神迷。江南、岭南的花窗表现形式通常有两种,即空窗和漏窗(又称漏明窗)。空窗只有一个窗框,其中“空空如也”;漏窗则框中还有图案纹样。花窗的外观造型多种多样,有方、圆、五角、六角、八角、菱形、扇形、叶形、花瓶形等多种形状,其构建手法主要是砖砌瓦拼的花窗和镂花镶拼的木窗。
花窗的建筑内容,花纹图案灵活多样,千变万化。纹样构成大致可分为几何图形与自然形体两大类,但也有混合使用的。其几何图形大多用直线、弧线、圆形等组成,有简洁大方的十字、人字、万字、回纹、冰纹、波纹、锦纹、菱花、六角景、绦环等;也有生动活泼的鱼鳞、秋叶、海棠、如意、葵花、梅花、联瓣等;还有最具鲜明文化特色及意义的优雅花窗艺术的四边几何图案,中间嵌以琴、棋、书、画等“四雅”纹样。再加上窗下载植的南天竹、石竹、罗汉松等,与四季长青,粉墙花窗相匹配,既具有形式的美感,又包含了幽雅的情调。花窗的自然形体图案取材范围较广,大多来自生活现实题材和立体雕塑的流派风格。在造型和内容上采用富于象征和寓意手法来表达人们对吉祥、幸福和美满生活的追求和渴望。有象征长寿的鹿、鹤、松、桃;也有象征富贵吉祥的凤凰、蝙蝠(谐“福”音)、石榴(取其“多子”);还有象征平安的“瓶”状花样以及风雅的梅、兰、竹、菊、芭蕉等。此外,也有以传奇小说,戏曲及佛、道故事的某些场面为题材,形成千姿百态的图案,丰富多彩的内容,精细灵巧的工艺,千姿百态的款式,令人无不叹为观止。
独具特色,玲珑雅致的花窗,在我国造园艺术中扮演着极其独特而重要的角色,是中国园林之美的完美体现,历来以小巧、精致、淡雅、写意而著称,如果把成功的园林作品比成一首好诗的话,那么花窗则是诗中的佳词警句了。所以,自古以来,文人骚客尤为爱窗,很多诗人写了不少有关于窗户方面“惊艳时光”的诗(词)章。透过窗子,让我们看到了李白的“檐飞宛溪水,窗落敬亭云”,“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思念;透过窗子,看到了苏轼的“小轩窗,正梳妆”的柔情;透过窗子,看到了杜甫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寥廓;透过窗子,看到了宋祁的“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生机。透过窗子看到了陆游的“幽谷云萝朝采药,静院轩窗夕对旗。”李清照的“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辛弃疾的“夕阳已久倚窗尘。”苏轼的“但小窗容膝闭柴扉。”晏殊的“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黄公度的“寒透小窗纱,漏断人初醒。翡翠屏间拾落钗,背立残釭影。”晏几道的“来时红日弄窗纱,春红入睡霞。去时庭树欲栖鸦。”李祁的“绿琐窗纱明月透。正清梦、莺啼柳。”蒋捷的“人影窗纱。是谁来折花”等流传千古的绝唱。透过窗子,让我们看到了五彩缤纷的世界。据现代诗词网站的不完全统计,中国诗词中关于窗的诗句约有13193条,其中宋代占比最多,约有9442条。仅李清照一人,关于窗的诗词就有20多首,真谓是一个喜欢靠窗的女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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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就是这一扇扇的“窗”,把一年四季的春花,夏水,秋月,冬雪之美,尽收眼底。让人们明了眼,媚了心,好一个既然清新雅韵,又惊艳唯美的窗。
如诗如画,具有线条美。窗的线条是人们在窗面某个部位设计出一条或多条突出或凹陷的线脚均称线条。窗的线条也是中国传统工艺技法中最具有民族魅力的语言,抑扬顿挫、色彩浓淡、堂堂正正、龙飞凤舞,无不活灵活现的表达着人类内心的世界和民族特色的文化内涵。
千姿百态,具有节奏美。窗的线条节奏,是窗语言中的一个重要构成因素,也是窗的视觉形象最基本的要素,更是表现窗的直接、明确和富有概括力的艺术手段,也是窗的精细、疏密、曲直、起伏、流动、旋转等变化的演绎。
五彩缤纷,具有画面美。窗的美集中地展露在所有的画面中。窗常常运用高度游线的描刻,让窗的形象更加千姿百态,更加朴实厚重,更加勾画出窗的画面美,更加唤起窗的崇高、升腾、庄严、坚定、温柔、舒展、优美等各种状态与情绪,使窗所构成的画面更加有表情达意的“有意味形式”。
可歌可泣,具有韵律美。窗的韵律,是枯而能润、刚柔相济、有质有韵的。其“枯而能润”,是窗既苍劲又湿润,具有“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妙。其“刚柔相济”,是窗的一种完美境界,达到“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则银钩”。其“有质有韵”,是内容与形式的有机统一,既反映窗客观物象的形体实质,又体现窗的韵味韵律和节奏。所以,人们都把窗比作是一首首无声的美妙乐曲的一个个跳动音符,在循其规律而运动着,欢聚着,快乐着,幸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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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过澳大利亚作家泰格特的短篇小说《窗》,也读过我国现代诗人艾青的诗《窗》,还读过林清玄对窗子和镜子有过精彩的比喻:“一个人面对外面的世界时,需要的是窗子;一个人面对自我时,需要的是镜子。” 窗的存在,可以让人通过小小的窗口去感知世间万物。也可以关上窗户,静享万般自在。但现实中,窗子是一个人与自然、社会、他人沟通的渠道(工具、途径)。人们需要窗子,比喻人们需要与社会、与他人的沟通,需要通过这扇窗子来观察世界、了解他人。因为,“外面的世界”包括了自然环境、物质环境,社会环境、人事环境。
难怪有人说,有窗的日子是思索,无窗的日子是搏击。有窗是一种智慧,无窗也是一种智慧。所以,走出窗来的人看世界,是一道新鲜。而从世界走回窗内的人,也是一道精彩。窗内和窗外的结合,其派生而出的或许就是一个奇迹。有一句名言说得好: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给我们打开一扇窗!
“开窗”开的是眼界,开的是心态和看待事物的角度。柏拉图曾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其实,不只是太阳,这个世界的每一天也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世界同样每天都是新的。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世界。假如我们紧闭窗子,我们是否会逐渐与世隔绝,最后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关窗”关的是胸怀,关的是生命和灵魂温度。人们都知道,水的状态是由温度决定的,生活的状态则是由心灵的温度决定的,而人的生命与灵魂则由内外关系的温度所决定的。因为好的关系带着爱的能量,关系的双方都有爱的温度,感受是最好的,舒服的,愉悦的;坏的关系,因为关系被破坏,通道被堵塞,就无法传送爱的能量,爱的温度。所以,在坏的关系中,双方的感受是冷的硬的,体会是不舒服的不愉悦的甚至是痛苦的。
所以,“开”与“关”,充满着每个人的理智与聪慧,必须要准确地把握住“开”与“关”时机、节点、关联度,在观察世界,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过程中,形成自己的一道安全保障线。
人生的风雨,十之八九会有一些不如意,无论你身在何种境地,也无论是悲欢离合,只要拥有自己的一间小屋,拥有自己的一扇小窗。在或厌倦、或烦恼、或伤感、或得意的日子里,凭倚小窗,眺望蓝天丽日下特有的风景,呼吸窗外那清新而略带泥土香气的空气,捕捉窗外瞬间的生活情趣,或面对蓝天,白云,小鸟,把心灵放飞,任它在天地间翱翔。
厌倦时,倚着小窗。仰望星空,寻找“北斗”,遥望“猎户”,轻语嫦娥,逗着天空那无数双慵懒的小眼睛,想象着嫦娥、星星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心头便轻松了许多。
烦恼时,斜倚小窗。夜阑人静时,一人独守一盏孤灯,沏上一杯香茗,捧着一本心爱的诗集,陶醉于诗人所营造的深幽的意境。油墨散发的书香味混着花草的芬芳,直沁心脾,驱散了心上所有的烦恼,心里便开朗了许多。
失意时,独座小窗。凝望着窗外的夜空,此时,最好能有一段轻音乐相伴,尽情地放纵自己,让清风朗月流入心底,任思绪随风飘洒,让灵魂伴月游荡。
更有得意之时,凭倚小窗。小楼这夜,格外静谧,推开小窗,遥望莽莽苍穹下眨眼的繁星,如钩的新月;领略“天街夜色凉如水”的韵味,体味“月移花影上阑干”的意境,细细地把玩这天造地设的“绿叶婆娑”,“香风弄影”。偶有和风细雨,风摇翠竹,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缠缠绵绵,撩拨人们的心弦与思绪。
其实,小窗前留下更多的,或许就是人们对生活和成长的沉思和感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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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诗经·卫风·考槃》云:“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描写一位山涧结庐独居的人,自得其乐的意趣,并以山涧小屋与独居人的心境对照,在自我的天地之中,悠然沉潜,或心静如水,或畅游在自由与诗意的幻境里,虽早已恍然忘世,但那小小的木屋,有一扇心灵之窗,也觉天地之宽,环境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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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既是房屋外在的点睛之笔,也是心灵内在的清雅之韵。人生之旅,谁不在一直追寻着,艳羡着,惋惜着世界之窗。
快乐的人们,为自己悄然打开一扇窗吧,一扇朴实无华的小窗,就能有阳光和风来映射和吹拂你的心灵,给你带来无限的温暖、清爽、愉悦、丰盈、安详。
幸福的人们,在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多么的讲究,不需要多么的奢华,无论是青春年少,也不论是“独卧南窗榻,悠然五六旬”,只要还在明窗净几之中,有一杯绿茶清香缭绕,有一本好书在手,就能静守在一扇窗里,目光与年少依然,齐与时光共老,安逸舒适的生活,快乐幸福的人生。
【注:本文刊于《九歌四季刊》(2025辑)】
作者简介:赖运胜 广东河源和平人,有新闻通讯、散文、随笔、诗歌等作品,散见于《解放军报》《南方日报》《羊城晚报》《中国经济时报》《海外文摘》《橄榄绿》《绿叶》《中国文学》《散文诗》《渤海风》《大渡河》《嘉陵江》《南充文学》《东江文学》《九歌.四季刊》等报刊。著有散文集《青色漂染的眷恋》《纸上还乡》《半枫荷》《梦回连营》《禾秆冚珍珠》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