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快一岁两个月了,还不会说话,成天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但她有想法,知道想要什么,一旦不能满足,就瞬间变脸,嚎啕大哭。哭,无疑是她的语言。
在县医院刚出生那会,不知怎的,就连岳母都哄不乖她。除了脸,岳母用襁褓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像摇篮般在怀里来回晃动,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襁褓,一边嘴里还哼唱着儿歌。可她就是不买账,依然哭个不停。护士折腾了半宿,也毫无结果。
无奈,叫来了护士长。护士长说:“是不是饿了?” 岳母说:“给她喂奶,她不吃。” 护士长便接过女儿,将襁褓打开,重新包裹。女儿光溜溜地躺在襁褓中,声嘶力竭,全身上下挣得通红,明显能觉察到血液在其全身膨胀流动。那一瞬间,叫我领教了女儿的脾性:和她母亲一样,不好惹!
护士长将女儿抱在怀中,头略朝上,轻轻摇摆。果然,女儿的哭声像被浇灭的火一样渐渐平息!我问护士长怎么回事,她说襁褓不能裹得太紧,婴儿皮嫩,不舒服;另外,抱孩子的时候,头不能太高,也不能和腿一样平,要让她感觉像睡觉一样舒服。
此时,我才明白了女儿哭的含义。
快出院时,女儿又哭声震天,怎么也哄不乖,就连富有带娃经验的同病房陪护儿媳的老妈妈也无可奈何。只得又叫来护士长。护士长打开襁褓,发现尿不湿沾满了屎尿,黄不拉几的,就让岳母赶快进行清理和更换。不一会儿,女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又安静地睡着了。
此时,我大吃一惊,原来,女儿的哭,是在向大人提醒自己有内急了。
半岁以后,妻子从朋友那儿借来了一张《哆来咪培训班第七期暑期汇报演出》的碟片,内容主要是小朋友的乐器表演、歌舞表演等。女儿看了两三遍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每天早上刚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手指着碟机的方向,嘴里叽哩哇啦。刚开始,我不知道,给她什么都不要,只是一味地哭,哭得我心烦意乱。后来妻子打开碟机,随着哆来咪音乐的响起和荧屏上众多小朋友表演画面的展开,女儿看得目不转睛,还模仿指挥老师打节拍,双手在空中乱舞,兴奋得哇哇直叫,两只小眼睛乐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此时,我惊讶之余,对她哭的含义,又多了一层认识。
又有一次,妻子让我给女儿烫奶喝。我精心兑好水之后,怕烫,自己还亲自滴在手背上试了一下温度,感觉不烫,就将奶瓶奶嘴塞进她的小嘴里。没想到,她刚喝了一口,就哇哇大哭起来。我再次喂给她,她除了用小手频频打掉奶瓶,就是放声大哭,弄得我手足无措。妻子听到哭声,用手摸了摸奶瓶,就狠狠地批评了我的粗心大意,说我手感太差,奶瓶明明很烫,却说不烫,难怪女儿哭个不停。我只好承认,由于很少给孩子烫奶喂奶,经验不足,拿捏不准水的温度。经过妻子重新调兑,女儿终于乖乖地将奶瓶奶嘴噙在嘴里,咝咝地咂了起来。她的哭,又给我上了一课。
还有一回,她很安静,不哭不闹,光睡觉。妻子对我说,女儿有点异常。我说她好不容易乖了一回,就让她好好睡吧,别大惊小怪。可是第二天依然如此,而且女儿显得没精打采,和平常活泼的举止完全不同,的确有点异常。妻子说可能是冲撞了什么,邻家孩子也有过这种状况,后来叫念经的人在先人面前焚香烧纸祷告之后,邻家孩子终于恢复了正常。我虽不大迷信,但为了女儿的健康,还是按照妻子的叮咛,在先人坟前烧了纸钱,并进行了虔诚的祈祷。随后又发短信告诉妻子,最好找大夫看看为妥。妻子叫来了对门的乡村医生,医生诊断完毕,开了点西药,说女儿有点贫血,喉咙也有点发炎,要多喝水。
为了让女儿多喝水,妻子犯了难。起初,将水瓶给她,她咂一口,尝到不是奶味,就用手拨开;再喂,再拨,嘴抿得紧紧的,就是不喝,头像拨浪鼓一样乱摇,随之而来的就是响雷般的哭声。后来女儿得了便秘,肛门都挣破出了血。医生说体内有积食,是缺水所致,建议要给女儿多喝水、多吃蔬果。为此,妻子就采取强硬措施,用勺子给女儿灌。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听得人于心不忍。
后来,经一位朋友推荐,妻子让我在药店给女儿买了盒帮助消化的复方胃蛋白酶颗粒。妻子将它泡在水瓶里,让女儿喝。没想到第一次喝,竟没有哭。后来如法炮制,女儿自己手抱水瓶,喝水的次数越来越多,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哭声。妻子兴奋地告诉我,女儿终于爱喝水了。我也惊喜不已,之后才知道,原来那药是甜味的,女儿喜欢甜味。
女儿也喜爱吃香蕉和启脾丸:香蕉温一温,能吃一整个;核桃大的启脾丸,掰碎了能吃一整丸。这两样东西,都有助于消化和排便。一旦看见它们,不给就哭。对她的这一喜好,我惊诧万分。
经过长期观察,才发现每到半夜,女儿准要哭三四次。前几次,肯定是饿了,要吃奶;最后一次吃完奶,若还哭,就是渴了,要喝水,而且必须是泡了消化药片的水。妻子慢慢掌握了女儿这一哭的规律,就提前将开水和温水准备妥当,以便兑奶和兑水。
快一岁的时候,女儿又爱上了吃蒸馍。每到早晚饭的时候,她就用手指着馍盘,嘴里叽里咕噜,不给,就以哭示威;掐点馍渣塞进嘴里,哭声随即停止。
有时,别的孩子把她的玩具夺了去,她非得要回来不可,不然,哭声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
有时,给她什么都不要,光是哭,这时,可能是病了,哪儿不舒服——不是伤风感冒、发烧咳嗽有痰,就是喉咙发炎,或是感染了支气管炎之类。
为了女儿,妻子和岳母可谓呵护备至。
经过一年多的朝夕相处,她们对女儿的哭颇有心得。女儿在她们的照管下,长得结实又红润。这一切,都缘于她们读懂了女儿哭的语言。
我虽在外上班,很少哄孩子,但对女儿的语言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她的哭,是世界上最奇妙的语言,我只有潜心领悟,才能和心爱的宝贝无声交流,心灵相通!
2013年12月8日
(此文原载《二曲文学》2016年第1期;2016年4月3日发表于《现代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