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节,就在一趟趟尽孝、一份份暖心的奔波里,热热闹闹落下了帷幕。过年的欢喜事不少,和五兄弟姊妹全家24口人,四世同堂陪86岁母亲除夕吃团年饭,过初一拜大年,子孙绕膝,福寿满堂,这是我们家这些年象春节晚会样每年恒定的节目。
今年最叫人回味、与往年不同的,还数腊月二十九除夕下午,跟六岁外孙女元元一起写春联的那半天时光。寻常午后,一老一小,红纸黑字,把年味儿写得温温厚厚。
腊月二十九,是旧年的除夕。武汉天好,太阳明晃晃的,照得屋里亮堂。下午三点多,女儿女婿和外孙女元元,开车来团年。爱人跟女儿在厨房忙年饭,锅碗响着,香气漫出来。女婿从包里取出一摞东西:红对联纸、砚台、墨锭,还有一叠打好方格的练习纸,整整齐齐摊在客厅的红木餐桌上。
先在方格纸上练笔。元元小手抓着笔,歪歪扭扭。我凑过去,字字教她“擫押钩格抵",五指执笔法,笔杆竖直,掌心像含着一枚小鸡蛋。又教她端坐正身,沉肩坠肘,凝神静气,心定,气稳,字才站得住。元元听得仔细,学得认真,小眉头皱着,一笔一划慢慢描,倒也有模有样。
练了几页,换上印着金色底纹的七字联红纸。元元跟她爸爸早挑好了两幅,字不多,意头好。其中有幅上联是“羊衔瑞草报丰年",下联是“马踏祥云迎新岁",横批是"马到成功"!羊和马是女婿女儿的属性。他们父女是用心啦!
我把元元抱到桌前的椅上,再挪到我怀里,右手扶着她的小手,五指扣住笔杆,顺着字格,一点一横,一撇一捺,慢慢写。
墨香裹着纸香,元元的手软乎乎的,力道轻,我便带着她提按顿挫,把笔画写稳。写完一幅,元元喘口气,说:“爷爷,我歇一会儿。”小脸蛋红扑扑的,沾了点墨星,像落了颗小芝麻。歇片刻,又凑过来,接着写第二幅。小手不那么抖了,笔也握得更稳,一笔一划,跟着我的手慢慢走。
两幅春联写罢,晾在桌上。红底黑字,墨色鲜亮,有我这花甲人的稳当,也有元元的稚嫩拙气,歪歪正正,凑在一起,格外好看。一家人围过来看,都笑了。笑声轻,暖,落在红纸黑字上,年味儿更足了。
我抱着元元,跟她说:“爷爷跟你在一起,心最暖,情最柔!幸福满满。何必再往外寻别的快乐。”元元仰起脸,眼睛亮闪闪的,奶声奶气地答:“爷爷,我跟你们在一起,也最开心最幸福呀!”她笑起来,脸蛋圆嘟嘟,像一朵开得正好的小梅花,软乎乎,甜丝丝,把一屋子的欢喜都从心底开出来了。
沉浸其间,我想:儿女孝顺,膝下承欢,粗茶淡饭,灯火可亲。人到这个年纪,不求别的,好好过年,养好老已,守着儿孙,守着这一粥一饭、一笔一墨的小欢喜,就够了。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春联晾干了,墨香还在。人间最好的年味,不是山珍海味,不是繁文缛节,是一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平平淡淡,真真切切,把日子过暖,把心安放。好好过年,养好老已,便是此生最好的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