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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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白鸽子
几十年前，我们遇见了
它就伏在我家屋顶上
和我的放学归来形成动静之美
它白玉般的光芒，仿佛一下子
就照亮了我家黝黑的贫穷
夕阳逐渐下山
白鸽子逐渐上升
这天地之间的错落之美
让我的怀念，日益像极了那些小瓦片
俯仰间，只是臣服于人世悲欣之美
白鸽子拣亮处飞
那时，我们一家都被白鸽子的这种认定
感动了。天擦黑以后，我上得屋顶
将它小心翼翼地抱下来
犹如抱着那种确定的未来之光
时至今日，我的双手都因为抱过它
而有着肃穆和古朴的遗址之美
《 》一只八哥
一只八哥代替我
站在高高的电线杆上
我代替一只八哥
活在低低的人世间
我的那些斑斓而不合时宜的想法
变成它双翅上显目的白色斑纹
它现在站在旷世的孤单上
把埋藏在我心底的一些春暖花开
大声地背诵了好几遍
这样，天空中第一次多了好几朵
祖籍为我的白云
这期间，我做了好多杂务
再次想起它时，电线杆上空空如也
它已经去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这个秘密将和我共生共长
《 》香橼
老家去年的枝上，挂满了香橼
而那些针刺隐身在寒冬里
让小心谨慎的人
开始相信尖锐与圆融的和谐共生
围绕着它们，黑暗中，我走来走去
心中实在依恋了，我就喊一嗓子
声控灯应声而开，柔黄的光芒下
它们挂满了去年的枝头
远天，星空璀璨
仿佛有座大山，替我喊一嗓子
我们的那些村庄
就香橼般高挂在山头，熠熠生辉
《 》摁住泪水
我不得不强行把它们往回摁
摁进深夜
再摁进黎明与深夜接头的那一朵绽放里
时光的正面被摁完了
就摁反面
崩溃、决堤、汹涌
这些总是被拿来对摁进行淬火
就这样
我一定要把泪水往死里摁
只有把它们摁死了
我才会重新活回来
《 》父亲送来的端午节
一些水稻，生长着生长着
长了许多年
才抵达了今年的端午节
一些芦叶，青翠着青翠着
不知经历了多少晨昏
才走上了通往我家的路途
一大早，父亲就送过来许多粽子
叮嘱我，已经煮熟了
只要用冷却后的开水浸泡就可以了
临走，父亲还用征询的口吻问我
明天回不回老家
跟他们一起吃顿饭
打开粽子，看着长了许多年的米
闻着从许多年前透过来的清香
接下来，我将要用许许多多的时光
和这些粽子们朝夕相处
它们没有一个不像父亲的背影
没有一粒米不像父亲已经用过的日子
没有一片芦叶
不像父亲还没有来得及想到的小小念头
《 》自以为是
梦中，一个熟人的身世
被作了很大的修改
带着几分曲折和传奇
醒来后，我反复琢磨这样的改动
就像在阅读一篇被神改动过的作文
越品咂越觉得有味道
再次遇到这个熟人
我对他刮目相看了起来
他已经被命运暗中动过手脚
自己却浑然不知道
照旧活得自以为是
《 》月亮
——写给孙女滢滢
宝贝，这天上的事物
你第一个要认识的就是它
也是第一个需要记住的
你抬头看见的虽然是一个月牙
但是，宝贝，它成长的速度蛮快的
比你在地上灵敏快捷的爬行
只是慢了一个掉头和转身
亲爱的，你抬头朝天上看
它永远不会掉下来
你暂时还动不动就会从高处
掉下来，每一次的跌倒和爬起
都是月亮永远不会回收的光亮
亲爱的宝贝，天上的这轮月亮
我今天就交给你了
你要小心翼翼地爱它，呵护它
不要让它受一丁点委屈
你看，它是多么的爱意盈盈，慈祥满怀
你名字里的寓意
是它每天升空的唯一理由
《 》深意
凌晨，车子上，有个人
在高声赞美昨夜的月亮
说它圆溜溜亮堂堂的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
听到的最像样的赞美
下午回到老家
母亲说我养得好，胖了
这是母亲第一次表扬我
也是这么多年来
我听到的最好的赞美
这两件事情之间
看似毫无关联
其实大有深意
月亮就住在这样的深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