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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良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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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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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

王    国

 

黑大汉 幼小的时候,是一个红孩儿

黑大汉 少年的时候,提着一把小鞭子

黑大汉 青年的时候,眉间一把明亮的剑

黑大汉 壮年的时候,脚蹬马靴

黑大汉 去世以后,是旷野和村庄上游走的汉子

他是黑桃A、他是黑桃K、他是花子4

他是过去也是现在,他是他,也不是他

刷牌

黑桃A

黑大汉,从一座高山或者高山一样走来,走在村子北部的原野上。

一团黑云盘旋在村庄的上空,暗夜里,盘在星空下,这里有着凶意的黑暗。

白天里,黑云盘旋着,这里犹如夜晚。

他出现的时候,半边的云向他涌来,涌到了他的脖颈。

村子里那么多的鬼魂,都在凝聚、旋转,风一样向他云来,贯入他的胸。他在成长,高出云端。

黑大汉要远远高出云,高出那乌黑的带着凶意的云。

他高出来。

那些土地在生长,带着远古的黄土的亲切的气息,那么多的先人从地下托举。他在高,高。

他挥动手掌,拂过这些云,搅动这些云。带着必然要散开的样子。

红桃A

他是娃娃的时候,戴着红肚兜。他是娃娃的时候,像荷叶上的露珠、枝头的红蜻蜓。他是娃娃的时候,他的笑,带着朝霞的样子,所有流水的潺潺声,都是他发出的。

红桃2

他少年的手,持着红缨枪,在柿子树下,那么多金黄的柿子。他守在田野,那么多的小鸟在田野上歌唱,那么多的神仙围绕着他,古来今往的故事在耳畔。

方片A

他的第一个美人是尖尖的藕牙,带着尖锐的样子,带着月牙的样子,带着天空的娘娘的样子,那是贵为皇后的样子,她樱桃的小嘴,美丽、庄重、威严。她是他梦境中的河水,浇灌流淌在他的身心,河水抚摸他、温柔他。他在水里徜徉、迷恋、忘我,他开出带着清澈的莲花和雪片一样的槐树花。

哎,那时候,田野上的青草布满芳香;那时候,田野上的流水,为云朵迷恋。

那时候他们一起割草,一起讲故事,他为女王送上金色的苦菜花,那苦菜花是芳香的、闪光的。

那一牙月亮,刺痛着他,美丽着他;那一牙月亮,把他和天空联系在了一起。

方片2

他的第二个美人是他要成为青年的时候,那早晨披散着阳光的河流,那河流上的波段,就是那美人的笑颜。美人细碎灵巧的脚步,美人红色的衣裳,她行走在金色的阳光里,她的脚步是阳光的脚步。

他走在乡村的早晨的阳光的路上,就是走在崭新的、贞洁的、没有杂质和污染的黄土地上。

哎,他那么幸福,就像遍野的棉花开出了白云,强烈的阳光中衬着红色的衣裳和忧伤的金色涟漪。

她说的第一句话,在蛛丝网上,在早晨露珠映着阳光的蛛丝网上,她的第一句话柔情蜜意,把他的心都醉了。

他看着她的时候,看到清澈的水,看到蓝色天空中那最大最忧伤的月亮。

哎——

红桃 Q

别谈那正午的夏日的阳光啦,别谈正午的夏日的一汪清水啦,他的第三个美人就在那里出现。那是一扇硕大的美人蕉,那是一只落到地上还没有收敛翅膀的白天鹅,那是正要起飞的那一瞬间的展开翅膀的白天鹅。

她婀娜舒展在他牧人一样的目光里。

这时,怎么是红桃呢,不是方片尖的青涩,不是方片的单纯,他有些成熟了,有些接近红透的柿子,他在思想和肉体上都有了那种恋。

他不是游泳在她的水里,不是飞行穿越在她的云里。他常常肌肤相亲地裹在她的海洋般的温柔里。

她就是裹满风的巨帆,他就是那狂放不羁的大风,在她的怀里激荡。

哎,红桃的雍容丰美,都在这美好的时光里。

花子4

他落魄的时候,是他小的时候,他大风中裹在茅草里。

他挨饿的时候,冬天的风听不到。

他寒冷的时候,天是阴的。

他衣衫褴褛。

他的眼中是夜空散落无序的星星。

黑桃K

还是回过头来说吧。

他走在山川和祖国的土地上的时候,他的村庄正在陷落。

他的村庄在陷落。没人说话,有着喘息,不敢的喘息,偷偷的喘息、低声的喘息。

他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在大地上坚实。

那么多的灵魂萦绕。

那么多喘息中的灵魂,捕捉到他的气息,微弱地向着他积聚。

他来的时候,听到了无奈的气息。

他侧耳,只有一个无奈的声音。

那么多灵魂的气息,只有一个发出无奈的声息。

就是这个样子。

只有一个无奈的叹息。

黑桃J

仅次于爆破的力量,一只巨大的秃鹫,带着黑色和黑的火焰飞翔,带着遮天蔽地的阴影飞翔,它穿过黑夜,穿过山川、穿过河流向着那高处的一个地方飞翔。

大汉在那侧休养生息。

那里有两个王在玩游戏。

它要站在一个高处,发出它的声响,尖锐的目光掠过了腐朽的猎物,它寻找的是其他。

黑桃Q

红桃Q的另一面,一个妖魔,贪婪、肉欲,一种丰腴的姿态。

一个揉着自己、咬着自己,窃笑的女人,夺魂的女人;一张口就是歌声、就是小调,迷倒那么多雄性的女人。

那么多的人下了水,没有人上来。那么多的人误入沼泽,没有归路。

一个国王的皇后,淫迷上了墓穴里的黑人。

哎,都是美啊!

自虐、残忍、痴迷。怎么说啊!

雾气因她萦绕。

黑云因她诞生。

死寂因她出现。

那么多的喘息,带着恐惧的样子。

方片J

这是一个美人,一个俏丽的美人,一把宝剑,一把带着尖锐的宝剑。穿行在黑夜里,佩戴在那个少年、青年、壮年的身上,现在你看到的是黑色方片J。

那一片虚假的树林都要在锋利的宝剑下伐倒,齐刷刷,一株不留。

那真实的草木就要在红色方片J下耕耘成长。

那么多的期待啊,是1、2、3、4、5、6、7、8、9……

那是最美的树冠,开满了繁荣的花朵。

花子K

他是红色的。他是黑色的。

黑是他的本质。他称王,他披着红色的披风。他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辉煌里。

他是黑桃Q的丈夫,黑桃Q的孙子,黑桃Q的情人,他乱伦的情欲愿做黑桃Q的奴隶。

黑桃Q,以红桃Q的面貌出现。

他披红挂彩,只有用红色的花子K来形容。

他流光溢彩,只有用红色的花子K来形容,红色是特别的修饰。

他的声音、他的宣言、他的旗号,都是红色的。

他在人们的梦里以穷奇和冤魂的形象出现。

就是他们夫妻,要把这里变成荒芜。就是他,驾临、威严、呼风唤雨、烈日高照、黑暗无底,那么多的灵魂不敢喘息。

他左手拿着鞭子,右手牵着鬣狗。鬣狗疯狂,见人就咬,天上的太阳,它也敢跳上去咬去半边。

黑大汉,从他的背面走出。

黑大汉的灵魂,与他相对。

第一局 开局

花子K出场的时候,冠冕堂皇。

花子K出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是浮云。

他的夫人、他的情人、他的妖魔,红桃Q的另一面,黑桃Q,展了她的雾、她的水、她的荆棘、她的沼泽和她那迷人的芳香及醉人的歌声。

他们——这里的水手、这里的青年、壮年,这里的老人和孩子,这王国里朴实的百姓,五颜六色,地瓜和庄稼一样朴实的百姓,丢失了灵魂。

他把这里占了起来,这是他号称的王国。

他把这里围起栅栏,让荒草为他的王国装点。

他把肥沃的土地堆成垃圾场。

第一个醒着的人点上了第一根香。

第一个人点这根香的时候,悄悄地、偷偷地、诡异地、假意慈善地。

他想让那黑大汉嗅到气息。

第二个人点香的时候,带着诡异的自信。

那是真的自信吗?!

是真的,就像他一瘸一倒牧放着羊群一样。那么多羊被他驱赶。

他说能赢。他说的时候,那么多的苦菜花,就在他眼中闪光。

那初恋的情人就在他眼中闪现,仿佛黑大汉的梦。

第三个人出现的时候,是假意的唐吉可德!嗨,到处乱舞他的棍棒。

他们是花子2、黑桃3、红桃9以及更多的小牌,那么多的人,一帮灵魂,在一个仿佛树荫的下面,挑逗、舞动,一幅田园背后的样子,一幅爬行在莫比乌斯环上的样子。

都准备好了吗。

没有。

都在准备吗,没有。

有人准备吗?

仿佛有。

那团黑云就盘旋在这个村庄的上空。

那团黑云就这样持久地盘旋在这个村庄的上空。

嗨,还是说我们的爱恋吧。

我正在城市里和我的女人,我的那位集黑桃Q和红桃Q于一身的女人爱恋,我在用我火热的唇亲吻她,我在用我火热的肌肤亲昵她,我在用我火辣辣的激情冲击她。

我们柔情蜜意,我们把整个城市的被褥都掀翻了都缱绻了都滚烫了都放荡了,整个城市都是我们放浪的声音。

这是黑大汉不让人说的爱恋。

从我们灯红酒绿的餐桌上开始,从我们慷慨陈词的激辩开始,从我们以伟人的仪态高傲的站在那里开始,从我们一醉方休的呢喃开始,我们就翻腾了。

那一牙月亮啊,那一河波光啊,都滚滚到了另一边。

这里只有我们的深深的忘情的沼泽,只有我们离不开肌体和灵魂的雾气,只有我们翻腾的、浓烈绽放的罂粟花的波浪。

我们都醉了,我们都化了。

我们的唾液、我们的精液、我们的汗液,滚动着、流淌着……

我们披光溢彩,我们浑身灿烂,我们是王,是凯撒、是亚历山大,我们阔步走出,我们幸福并慷慨着。

我们来到了这里。

来到这曾是肥沃的土地,曾有着树荫下灵魂的土地,有着柿子树的土地,有着青草和流水的土地。

第二局 花子K的慷慨

披红挂绿的花子K,慷慨陈词的花子K,带着关爱王国臣民的样子。他扫视着这片肥沃美丽的田野,他要建他的王宫。

他要赶走这里的羊群。

他说:你们离开这里,你们都到水里,你们在那里天天喝着甜水,你们什么心都不用操,你们游乐,你们连思想都不要。

嗨,千百年来,你们在毒日头下过活,你们在毒日头下劳作,你们在毒日头下流汗,你们在寒冬里瑟缩,你们在寒冬里找不到温暖。

现在,我给你们一池水、一湖水,你们因此幸福着。你们将得到梦寐以求的方片A、方片2、红桃Q。芙蓉花将在这里开,一派雍容。你们千百年来的梦想,千百年来灵魂的向往,就要实现,这就是你们祖先也渴望的天堂。

他扬动手中的鞭子,他驱动牵着的狗,他说:

我的臣民,我的一切就是你们的一切,你们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我现在教化你们,推动你们,是把你们推入梦想。

他的鞭子带着声响,他的鞭梢尖锐而泼辣,他的鞭子打到谁的身上,谁都要流血,都要痛苦!

他的鬣狗带着咬人的欲望,他的鬣狗龇牙咧嘴,他的鬣狗带着疯狂。

何必呢,我的王国,我的土,我的愿望就是你们最幸福的选择,我的愿望就是你们的梦想!哎,你们要是不明白,这么说吧——“强奸”,这个词太庸俗,不可接受。如果你不能抵挡,还有什么比顺应能给你梦想和渴望的快感!

这就是我,这就是现在,这就是你们!我就是你梦想的情人,梦想的酷哥,梦想的白马王子。我就是你们,你们就是我!

红桃3,一个小妖卑颜相迎,

红桃4,一个小贼天天激动,

红桃5,一个内奸依在其中,

红桃3勾着花子K,红桃4是红桃3的亲从,红桃5甘当顺民为求一羹。他们来自石磨刀锯地狱,鬼鬼又祟祟!

他说着,一座空中楼阁在悬起,华丽四射,悬异惊人,震撼心灵,催人奢想,逼人向往!

他说着,鞭子在空中唰唰带着哨声,嗖嗖地叫。

鞭子舞着的时候,鞭子的阴影和鞭子的威力,激起了一种莫名的气息。莫名的气息,带着一种恐惧,带着一种求生的疑惑,成一种月牙形、碟子形、空心的套环形,盘旋在村庄的上空、这片土地的上空,又被黑云裹紧。

鬣狗不吠,却比叫出更可怕。那么多的人、更多的人蹑手蹑脚,无人敢吭声!

树上的落叶,惊丢了那么多人的灵魂。

红桃3卑颜相迎,

红桃4天天激动,

红桃5依在其中……

第一个人的香,无人看见。

第二个人的香,置若罔闻。

第三局 方片J的光

方片J的光,带着阴险,带着尖锐。它是明亮的、使命的,它被散发着黑暗的气氛,却本质的光明。

一切都在动,就是那鞭子声响。一切都在动,就是那慷慨陈词的嗓音。一切都在响,那是尘土飞扬、王宫开土动基的场面。一切都在躁,那是红桃345的雀跃声。

一个人眼里闪出异光,花子2、黑桃3、或者另一张。

方片J就在遥远的丛林里,在持久的黑夜静寂里,在一种没有期待的期待中,剑刃的尖部撬动了一下。

就像一条龙在空中的安静中,尾巴本能地动了一下,带着深睡的性质。

第二个人眼里的光,发出声响。

方片J又动了一下。

很早很早的时候,或者很早之后的近乎昨天的昨天,这片土地上有一株成长了数千年的白果树,学名银杏树。那株树又大又粗,上面坐落着一个王宫,王宫里有大树的灵魂,变成沧桑的老人,蓄着雪白的胡子。他身边经常有孩子们环绕,他身边经常有孩子们在这个王国里戏耍,他身边经常有孩子们在这个王国里听他讲故事。

孩子们围绕他,迷恋着他。孩子们在这个王国里向往英雄,在这个王国里想象天堂,在这个王国里走向成年。

那个红肚兜的童年,在这个襁褓里长大;那个扬动鞭子的少年在这里蹦跳;那个眉间一把雪亮剑的青年闪着思念他的光;那个脚蹬马靴的壮年经常梦境中攀援在这古老而苍劲的树枝上。

就是扬鞭子的少年,有一天,那棵大树的灵魂,王国的皇帝,说:

我要回到一根树枝。

我要变成一把雪亮的红色剑、黑色剑。

就是我们说的J,方片J。

他对少年的黑大汉说:

这株白果树要被魔鬼砍断,这株白果树将连根拔起。有一天,你将起来,你将走动,你将撼动山河,我将是你腰间的宝剑。它看起来是黑的,实际上它是红的,它服务于红的属性,你将用它砍断那个恶魔的头颅,让这里的一切重归阳光和幸福。

他说的时候,黑大汉的少年什么都不懂。

他离去的时候,黑大汉的少年没有反应。

这把剑撬动了一下之后,又撬动了一下,那个黑大汉睁开了眼。

第四局 56789 23456

那么多的鹅、鸭、鸡、犬、猫,那么多的青蛙、蛇、鼠、鸟,还有K、Q、J、A一样的马、牛、羊、驴、骡,带着灾难前兆的样子,一切不安分;带着危机来临的样子,一切在骚动;带着列祖列宗逃亡的气息,一切都恐怖——前所未有的前兆、将至、未来……

鹅低着头,伸着很低的头,带着要啄人的样子,追赶来到这里的客人,带着要答案的样子。

鸭,嘎嘎地叫着,嘎嘎地飞舞着,它笨拙的翅膀,艰难的飞翔中苦诉自己的愿望。

那么多的蛇出了洞,善良的蛇,苦难的蛇,黑色的蛇,红色的蛇,黄色的蛇,红黄相间的斑花蛇……

那头牛,叫出了哞哞的低鸣,他说:我老了,我将看不到,看不到你们将来——将来的荒凉!

它说的时候流下了泪。

它说,早年的时候,牛郎织女到了天上,你们也要到天上,那是一汪死水映照的天上。

马无助地奔驰,它在原地打圈!

她是花子Q吧,衣衫褴褛,带着巫婆的样子。她是一位善良的老人,她经历了过去,穿越着现在,瘦骨嶙峋的手指间,抚摸到了未来。

她那衣衫褴褛的样子是黑大汉当花子4的时候。

她在给一个孩子把脉,她说孩子吓着了,她说孩子的灵魂被他的先祖抱去了,她说孩子的灵魂在没有未来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的时空里游走……

她挥动手中的枯杖,摇动的时候,天空的那圆状的黑云就开始搅动。搅动吧,搅动,但一点也没有散去,越来越浓,越来越压抑……

第五局 黑桃Q的淫笑

黑桃Q在古老的墓穴里,黑桃Q在淫荡地笑: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带着阴险、带着嘶哑、带着丧心病狂,带着撕心裂肺。

她爬到那个黑人身上,她趴到黑人身上,就像母豹伏到一块坚韧的石头上,她用黑人穿透自己,她用黑人寻找自己,她在穿透中刺激,在穿透中淫荡,在穿透中体验蹂躏一切的狂欢。

那头豹子咆哮;那头豹子,狂野;那头豹子,要占据整个丛林。

她说:哈哈哈,一切都要实现,一切都要安宁,一切都要变为鱼,一切都要成为安静的湖泊。

我的宁静的王国,我的花子K,孙子的爷爷,爷爷的孙子,我的孙子和我的丈夫,一个顶级的乱伦者,一个穿着华丽外衣的内心黑暗枯萎的王,一张虚假的虎皮,一个本性附势的奴隶,一个经不住我诱惑的乞丐,一个没有人性和性格的奴才,可怜的寄生虫,他什么也离不开我。我让他华丽,我让他慷慨,我让他高大,我让他器宇轩昂,我让他徒生一张人皮。他是一个国王,他是一个我豢养的国王,一条老了腐朽了的老狗,是我的魔法,使他仿佛永葆青春。他在慷慨陈词,他在扬动鞭子,他在实现我和黑人自由交媾的梦想。

那个黑人在喘息,在幸福而淫荡的喘息。一个更大的陷阱,一个更加无底的沼泽地。他拥抱着她,他们一身泥泞,一身污浊,一身的欲望在纵欲中放荡与狂浪。

两条毒蛇交替着攀沿着交织在一起,两条沼泽的河流汇集着奔涌着滚滚激荡,他们发出一阵阵近乎不规则的撕裂声,浪涛汹涌,不可抵挡。那么多的毒蛇,那么多张牙舞爪的虫,那么多蠹、蜱、蛊、蛆 、蜴、蜮从黑桃Q的腹中、肚子中、皮囊中孕育……

它们要吃掉这里的鸡鱼鹅鸭,要吞食这里的猪马牛羊,要蚕食这里的青草蔬菜和食粮……

第六局 黑人花子A

那个黑人是奶奶和孙子的儿子,

那个黑人是夜行在平原上的盗墓贼,

那个黑人吃了朱蛤又吸了魔力,

那个黑人是灯红酒绿里的绅士和富商。

黑桃Q是他的祖母也是他的情人,

花子K是他的父亲也是他情人的孙子。

他以嗅觉觅到这里,

他用铜币让红桃3打开了墓门。

他的父亲慷慨陈词,

他的老奶奶腐朽多姿,

他的情人是他的血液和泥沼。

他用金银珠宝装点他的坟墓,豪华而绚烂。

他藏而不露,为了掌控这个王国。

他和他的黑桃Q淫欲无边,

不计人伦。

他与父亲的祖母苟合,

施展魔法。

第七局 世间大小王

两个王:大王,小王,扑克牌里的权威和长者,扑克牌里的最大和领袖,正坐在一座山上,坐在山上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坐在岩石边的一株巨大的松树下。他们在玩扑克,在玩斗来斗去的扑克。他们面带从容,他们面带微笑,他们闲暇人生。

他们接受鼓掌、他们面带尊严,他们被鲜花包围,他们至高无上,他们拍拍掌,世界都带着开合的样子。此刻他们正在玩扑克。

他们正在玩扑克。

他们都怕碰到黑桃Q,他们都怕抓到黑桃Q,他们都怕得到黑桃Q,他们的思想和情感都被黑桃Q牵掣。

他们火焰燃烧,他们激情四射,所有的红桃蜂拥而至,从A到K,十三张一张不走,他们渴望黑桃Q,他们期待黑桃Q、他们猎取黑桃Q,他们祈求黑桃Q列在阵容里。再有花子10圆满无瑕。就如他们渴望颂歌阵阵,渴望鲜花簇拥,渴望颂歌中至圣至王。

黑桃Q是他们的心结,黑桃Q是他们的恐怖,黑桃Q是他们的最爱,黑桃Q是说不清的开始与结束。

一张红桃,是缺陷,二张是漏洞,三张是陷阱,四张是恐惧,所有张是惨剧。

所有张拥着黑桃Q是完胜。他们站在高处面带笑颜,他们站在高处面带慈祥的笑颜,他们站在高处面带伟大而平和的笑颜。

黑桃Q把握一切。

一局局的渴望,一局局的游戏,都是黑桃Q的游戏。

她是魔法的起点。

她是魔法的终点。

王,游戏在自己的快乐里,游戏在自己的争斗里,游戏在自己的臆想里。

游戏在黑桃Q的魔法中。

第八局 黑桃A安眠

黑大汉睁开眼睛之前。

他在安眠,花子K出现之前,他没有出场。

两个王在和风中,在阳光下,在树荫里,玩游戏。

大王,小王,那么放松,那么惬意,那么多的和风为他们歌唱,那么多的树荫为他们打伞,那么多的鸟儿为他们远播颂歌,还有满面笑容的花子10等前伺后。

那山下广阔的平原啊,为他们疲劳时舒展目光和眼神。

嗨,还是说我们的爱恋吧。

他正在城市里和他的女人,他的那位集黑桃Q和红桃Q于一身的女人爱恋,他在用他火热的唇亲吻她,他在用他火热的肌肤亲昵她,他在用他火辣辣的激情冲击她。

他们柔情蜜意,他们把整个城市的被褥都掀翻了都缱绻了都滚烫了都放荡了,整个城市都是他们放浪的声音。

从灯红酒绿的餐桌上开始,从慷慨陈词的激辩开始,从以伟人的仪态高傲的站在那里开始,从一醉方休的呢喃开始,一切就翻腾了。

我们披光溢彩,我们浑身灿烂,我们是王,是恺撒、是亚历山大,我们阔步走出,我们幸福并慷慨着。

美好山河啊,和谐清风啊!

玩牌的好时光!

黑大汉就在山一侧的阴影里。

黑大汉就在山一侧的阴影里,不容闪念。

第九局 黑桃A思乡

他正躺在清澈的水里,身边飘满了金黄色的菊花,每一朵菊花都是那一位美女的笑容。那是他青年的时候,爱上了天鹅的妹妹,一位黄土地上走来的地主的女儿。

他走在桃树林里,每一个桃花瓣,都是另一位美女多情的目光,那是他青年的时候,天上的仙女来到了他的思想和梦境里。

他拥抱着一个美丽的白天鹅,哎,柔软、温情、丰满,美丽。他的喘息,都是幸福的,那是他最深的苦恋。

他走在金黄色的辉煌的麦野里,四处散发着浓郁的芳香,那一位少女纤纤走来,就如让他目光恍惚惊眩的麦芒。哎,生命的涛峰,尖锐的切割,他为爱接近死亡。

他梦中美好而叹息,他醒来幸福而惆怅。

他躺在大山之侧,那么多的灵魂相伴,他有一个思想和心灵的王国,拥有自己的宝剑和国土。大山上就是那两个王,他们在玩牌。他们在玩着红桃Q、黑桃Q、玩着K、J、10、9、8、7、6、5、4、3、2、1,带着他们的欲望和胜者的追求,玩着自己的12345,那么多的小九九,就像账房先生,就像那渴求进账的财主……他们在床上,在那种金碧辉煌的大床上,在那光华四射的殿堂里,在那众星捧月的餐桌上,在迎来送往的掌声中……

他梦中回到了童年的、少年的、青年的故乡。他的红肚兜、他的红缨枪、他的雪亮的眉间刀锋。还有那瑟缩的稻草窝,哎,那寒冷的阴沉天,那只有梦想没有温暖的日子和时刻。

他在最美的季节,回来寻找盛开的槐树花。

那槐树花朵下,那槐树花朵的浓郁芳香里,就站着菊花王国的公主。

他寻找满野盛开的桃树花,大地上最轻松、最灿烂、最撩情的火焰。那位朝思暮想的少女就站在那里,就差一转身,生命和爱的神奇,在那一刻绽放出天地间最美的闪电。

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故乡的河流啊,那汤汤泱泱宽广深绿的河面,造化中的沉静舒缓,他的白天鹅的身段和美,顷刻迷恋着他跃于其中。

那灯红酒绿的烟雾,那黑桃Q的淫欲,那黑桃Q孕育的蠹蜱蛊蛆蜴蜮,那乌七八糟的声音的喧嚣,那重复交叠的名和利的欲望,那权势的蛊惑,就像旋转的舞台让他眼花缭乱,他近乎独自清醒的思想和信念里,近乎灵光一现的清醒里,他回到了这片土地……

他来的时候,天空明亮。

他来的时候,天空有着一个近乎幸福的寓言。

他来的时候,有了一个听不到的叹息。

他叹息,他惆怅,故土在梦中,在眼前。

第十局 方片J的颤动

天空有着一个近乎幸福的寓言。

大地有着一个听不到的叹息。

他的宝剑J带着他归后的宁静,他心底的沉渣乱滓,搅动翻腾。

他看到了花子K的脚印,听到了花子K的轰鸣,感到了红桃345的鬼祟,

闻到了黑桃Q的浊气,察觉了那花子K的诱惑、黑桃Q的力量……

四野里,除了金黄就是寂静。

四野里,除了葱绿,就是死亡前的寂静。

一个深深的夜晚,一片昏暗的灯光里,在灯光照不透黑夜里,他看到了那一个眼神,那磷火的闪光,那灵魂的跳跃。

就是那个点香人的眼神,就是闪出异光的黑桃2、花子3的眼神,

他说——那个灵魂说:我们摆脱不了吗!

他在暗夜里凌空飞翔。他看到了那只在这里安居千百年万万年的凤凰。凤凰噙着泪水,像他失恋的情人。

他看到了那条雄浑健硕的苍龙,他正在那里残喘,延续着生命最后的呻吟。

苍龙已筋骨断裂,卧地不动。他再也难以舞云弄水,再也难能守护一方。他很快就要在花子K的魔法、黑桃Q的淫荡中消亡……

他们说:大汉啊,一切

一切,

他们没有说出自己的话。

他的宝剑按不住地颤动,铮铮作响,天空电闪雷鸣。

然后,

持久地凝滞。

他再次看到了那株硕大苍劲的白果树,听到了白果树在和风中窸窸窣窣的声响,感到了白果树下浓荫的清凉……想起了那个王国,那位老人,那些故事。他的宝剑,发着灵魂深处的声音。

第十一局 黑桃J的前身

这位伟大的秃鹫,就要孕育诞生。这位伟大的秃鹫,将去寻找打牌的两个王,这位伟大的秃鹫,要结束黑桃Q可怕的游戏。

它是一个小兔,美丽而柔弱。

它是河里的鸳鸯,美丽而脆弱。

它是鸟翅的羽毛,风中飘摇。

它来自那位花子2、花子3、花子4,来自黑桃2、黑桃3、黑桃4、方片2、方片3、红桃5、6、7等弱小的臣民。它们从花子2、花子3那散弱而若有若无的蓝光开始……

它们在积聚,在整合、在共生成为一体——一只赋有自身使命的秃鹫,一种充满力量和愿望的飞禽神兽!

它们先是贯入大汉的胸部,然后又从胸部出来集结。在这千年的故土上,在这凤凰的背部、苍龙的角部,在这些背部和角部的一块无声无息、躺了千年百年的石头上,积聚情感和信念的力量。这只秃鹫,带着恩爱情仇的秃鹫,就此孕育,就此成长。

它——秃鹫仿佛孤独而无助,除了这位莅临的黑大汉,这位带着巨大的影子出现的黑大汉。

黑大汉,带着他的宝剑,山阿一般移动,带着惊天震地的声响,秃鹫的力量在迅速而悄悄地成长,成长为一个个体,一个群体,一个个体一样凝聚的力量,一个群体一样的山呼海涌。大潮必然滚滚而来。

它——秃鹫,黑桃J,将经过黑夜的高空,

越过黑暗的丛林,

飞过咆哮凶险的河流。

起自花子K、黑桃Q幻化的虚假繁荣的王国上……

那两个王,带着轻松的微笑,带着幸福自然的微笑,笑对手,笑心智,笑争斗的英勇与无奈。他们在霓虹灯中,在歌声喧嚣中,在一派颂歌中,在世界的一派繁荣中……

一切都在进行着心灵的对抗与自焚一般的抗争。

第十二局 花子Q的歌

她在冥想,她在愤怒,她在歌唱,她在扬起她的扫帚,带着扫除一切的样子,向着大地,向着天空,也向着她的茅舍和炉台,还有那遍野的落叶败絮。

花子Q,一位老婆婆的形象,她衣衫褴褛,就像黑大汉花子4的样子。

她浑身布满乡村的炊烟。

她目光布满乡村柔和的气息。

她唱出了第一支歌:

天啊

地啊

天这么大

地这么阔

天啊

地啊

那个慷慨的人

你怎么就信得过

天啊

地啊

那个淫荡的人

为什么就这么肆虐

她唱着的时候,就把扫帚向天上扫,向着两个王斗法的那里扫,那么多的蛛网落了下来,那么多陈年旧土落了下来。

天,还是厚厚的。

她唱道:

山啊

这么巍峨

河啊

这么磅礴

为什么现在都失去了着落

山啊

永恒的执着

河啊

不息的浪波

为什么就这么容忍恶魔

她望着天:

日啊

月啊

你们这样养育了我

日啊

月啊

你们这样照亮了我

日啊

月啊

你们为什么现在抛弃了我

她这么唱的时候,稻谷都在流下辛酸的泪;她这么唱的时候,那么多123在积聚着;她这么唱的时候,黑桃J在孕育;她这么唱的时候,黑大汉的宝剑一动再动……

她这么唱的时候,村庄上空出现了和声:

人啊

你举起手来

顶天

人啊

你跺一跺脚

立地

人啊

你为什么就这么怯懦

她这么唱的时候,村庄和原野上空有一种莫名的气流在旋:

列祖啊列宗

你的灵气去了哪里

列祖啊列宗

你的神力到了哪里

列祖列宗啊

你怎么甘心挨欺

她这么唱的时候,花子K慷慨更加激昂,她这么唱的时候,黑桃Q复加滚烫……

第十三局 大小王的笑

一只青蛙,跳到他们的身边,呱呱地叫:不得了了,那个花子K扮成了王,那个黑桃Q兴风作浪。

他们仍在玩。

一只苍蝇,飞到了他们的额头上、手腕上,嘤嘤嗡嗡地鸣:快起来吧,快起来吧,那里要荒废,那里要变沼泽。

他们扑打着手、扑打着额,他们仍在玩。

一只蜜蜂飞到这里,蛰了他们一口,他们心烦,他们叫骂,他们让身边的走兽飞禽拦截驱赶!

一群鸟顶撞着飞来了,它们叽叽喳喳,他们不耐烦。

一只乌鸦飞到了田园,它回报:那里桃花盛开,一派繁荣。

一头猪拱哧拱哧地跑来:一切要变了,一切要坏了。

他们挥手轰了出去。

一只乌鸦飞回这里,说一切都很好,村落安静,树木安静。

一头牛,呼哧呼哧地来了。

牛还没有发言,一只乌鸦又回到这里:一切向好,一切向好。

青蛙、苍蝇、蜜蜂、群鸟、猪牛睁大了眼,带着祈望的样子,

这些乌鸦,低垂着眼睛;这些乌鸦心知肚明;这些乌鸦糊涂与清醒难解难分;这些乌鸦,习以为常。

这些乌鸦,一方土地的期望。

这些乌鸦,叼着更深的衰亡。

两个王还在笑。

两个王还在耍。

他们是神仙,他们是巨人,他们顶天立地在他们脚底的磐石上!

第十四局 黑桃J羽翼未满

花子2诡异的蓝光,宛如一丝闪电,足够彻骨。

黑桃3的微笑,带着自负或自信,塞满了足以爆炸的魔法。

红桃9恨得咬牙,门框发出坠落的劈裂声。

有一个瞎子或者盲人,格外熟路,到了他乡。

一群人,揭竿而起,从山里出发,越过平原,越过城市,到了另一个王国的居所,毁坏了一片丛林。

一切都在裂,一切都在动,一切都连根拔起,就如大锅里的沸腾,烈火熊熊,气泡滚涌。

秃鹫羽翼尚未丰满,带着要飞起的样子。

一动,再动,又动,跳跃,微微颤颤……

四处的寂为它守;四处的寂,布满玄机。

花子K依然阔步,宣言振词。

城池正建,草民劳作,一幅繁荣生机、勃勃盎然。

大道在拓宽,一条大道的两侧植满了树林,无数座鬼都营房都在筹建,那么多的城堡阴森可怖。

他光华夺人,他神采奕奕,足够惊羡。

他雄辩灼灼,气势激昂。红桃3、4、5将他环绕,红桃3、4、5跳起鼓噪,一幅生动欢呼的样子。

一只鹰在动,一些灵魂在呼喊。

他舞动长袖,无数只披红挂彩的飞鸟,拖着长尾,迅速起翔,斑斓得目不暇接。

黑桃Q魔法变幻,百鸟千兽柔情蜜意,生活在太平祥和的幸福王国,沁透心脾。

一只只乌鸦来到这里又飞回。

一只乌鸦用一根爪子堵着另一只的嘴。

一只只乌鸦都是花子10,

一只只乌鸦的名号都是峳峳,

一只只乌鸦膨胀着花子K、黑桃Q的魔力。

别咳嗽!

在这个王国里别咳嗽!乌鸦来来又回回。

世界和谐,繁荣昌盛,没有一个“不”字。

一只鸟打湿了羽毛,立两王的耳边;有些鬼魂从地里钻出,不住地跳动。

一丝黑云扫过两个王的脑海。

第十五局 黑桃A在缩小

一个人在抽旱烟的时候被捕,有着纵火的嫌疑。

一个人的千亩桃林,连根拔起,桃子落地,没有声响,泪水失音。

遍野里找不到砍伐人。

另一个人,一觉醒来,浑身浮肿,腿部松软,一年间起不了床。

还有人出了家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么多的人,总看到一个影子超过自己的影子;

那么多的人,总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不见人影;

那么多的人坐在屋里,总感觉外面还有一个自己在说话;

许多人喜宴上看到了满脸愁苦的孝衣人;

许多人夜行的路上,听到有人喊饿、有人讨债、有人哭泣,还有人碰到了鬼打墙;

更多的人,沉睡间,头脑清醒,胸口沉重,却无法坐起……

一些人,眼中散着星光,看不到希望:如果你不能拒绝,就不如顺应!

黑压压的蚊子附着在家家户户。

红桃3洋洋自得,

红桃4天天激动,

红桃5幸在其中。

虚假的水开始出现,一滴一滴,一滴滴滚动,由一滴变成一池,由一池变成一汪,由一汪变成一湖,由一湖变成城池的另一半。

那么多的人挣扎,那么多的人束手,那么多的人缩小,那么多的人成为鱼的模样,跳动、甩尾,挪入、蹦入、卷入、翻入,嘈嘈杂杂,肆肆洋洋,一幅混乱而将有序的样子。

众灵魂在另一空间焦灼,黑桃2、花子3、红桃9在角落、在深处忧惧又顽守……

无数黑桃Q生出的蠹蜱蛊蛆蜴蜮,盘地蠕动,空中聚合,带着无数的魔法,障迷感官,俘获灵魂。

黑桃A内心颤抖,回到了花子4的模样。

恐怖的凶光,照彻他的双眼;尖锐的噪音,嘈杂在他的耳畔。咄咄逼人的鬣狗,鼻眉紧蹙、悬而即发;蠹蜱蛊蛆蜴蜮蠕动飞翔,嘤嘤嗡嗡,簇簇拥拥,让他移步难动。

他困于其中。

他一句话说不出。

他张口,有一万个回音等着他;他张口,就有震裂神经的嘶鸣,足让他惊栗。

他

迅速缩小,他变成一缕烟。

他风中吹消散,找不到踪迹。

第十六局 黑桃A在坚实

纯洁荡漾的清水,他听到了白天鹅温柔的声响。

早晨的阳光,恢复出他阳刚的朝气。

环绕身边的金菊花,使他感到有福分宽大荡漾。

他是他,他是安逸的他。他还是他。

有个人在城市里和女人爱恋,有个人和集黑桃Q与红桃Q于一身的女人爱恋。

他在他的清水浊浪里……

他依然在那山边,依然听那王的笑声,看那王的身影,休歇在黑魆魆的阴影里。

幼小的秃鹫,扑闪着翅膀;幼小的秃鹫,尝试飞翔;幼小的秃鹫,拥有着众人的灵魂。

幼小的秃鹫,立在了房顶枝头;幼小的秃鹫,还没有破坏的能量。

那么多的青蛙,一起涌动,歌出和声;那么多的鹅鸭,一起振翅,齐声啼唱;那么多的牛羊,天空下披出风光。那么多的声音,相拥绘成了故土往昔美丽和谐的景象。

这是他潜意识,这是他潜意识中的期望和想象。

他眼中都是蠹蜱蛊蛆蜴蜮。

他脑海弥漫毒气和魔法。

一个声音从灵魂的底部响起,侧鸣在他的耳畔。

一个声音从灵魂的底部响起,发出幽幽的气息。

一个声音从灵魂的底部响起,带着他的灵魂飞翔:

他回到了红肚兜的童年,回到了红缨枪的少年,回到了眉间悬着利剑的青年,他脚蹬马靴,神清气爽。

他听出那是秃鹫的声音,听出是众灵魂的声音,听出是故土深处祖先的声音,听出是来自血液深处的声音。

不是祈求,不是哀叹,也不是无助……

一种灵魂底部、精神深处、本色内核的铁石之声。

琼浆玉液、醍醐灌顶,他睁开双眼。

他坐起,他走来,重新步入花子K圈占的王国。

他走动,他成长,他要远远高出云,高出那乌黑的带着凶意的云。

第十七局 花子K黑桃Q的诱惑

丰腴而婀娜的美女啊,谁不动心。

一步一曲,柔美多姿,谁的目光不为她牵引。

她的皇宫,她的花园,她的百鸟啼唱,她的芙蓉花开,盛世繁华。

她是红桃Q的另一面,她以红桃Q的身份出现。

她柔臂拥颈:我的最爱!

她的声音悠悠绵长,她的声音醉人心肠,她的声音剔透灵魂。

一只白天鹅,在朝阳中幻化出飘逸而柔丽的身影,就要落在他花子4破茅屋的家乡。

绵绵的声音,柔软的温情,他回到了他的梦乡,美景重新展现。

你是我的最爱,我是你的最爱,我们美梦在芦花的柔软和毛绒里。

你是我的最爱,我是你的最爱,我们幸福在我们的清水王国里。

高大的花子K,仗义慷慨:一派国土,有你为王,我有的你都将拥有,我有的你都灿烂。

那么多的鱼游于水中,赤橙红绿,是你的风光。

他幸福地微笑,一派心动的样子,脸上生出了泉眼。

他两手交搓,带着希冀的模样,迫不及待。

阳光再次照彻河流,披满了粼粼的霞光。和风再次在树叶中吹动,漫步中令人清爽。桃花继续在四野盛开,槐树花流溢芬芳。结满柿子的树木,燃烧起他多年向往的火焰。丰收的麦子,一幅灿煌的画面。

朝阳中的鸡鸣羊叫,水桶的吱呀回响,下地的开门关门,合着的旋律,一派盎然;傍晚莫名的呼唤,犬吠牛哞悠长,一种宁静的气息,意蕴在原野暮钟。

他仿佛再次来到了晶莹的河滩,来到了清澈的河水,那么多的波光重影环绕四肢,他又在一种幸福中徜徉。

盛大的梧桐树花,升起的美丽房舍。村头的芙蓉树,洋动着花朵璀璨的树冠。

一切在花子K、黑桃Q的幻化中,他看到了昔日和梦想的模样。

第十八局 黑桃A隐身

嗨!

一切都是幻觉。

一切都是海妖的歌唱。那么多雄性的水手,那么长久的寂寞难耐,那么炫目的光辉灼人,一个个神魂颠倒,一个个想入非非,一个个不能自已,一个个跳入水中,一个个有去无回……

这位在恐惧中畏缩了的黑大汉,这位听到了清晰的心底的声音的黑大汉,这位在诱惑中仿佛动了心的黑大汉,两耳如铁,心智坚定。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寄托给他宝剑。

那位断了脊梁的苍龙,还在呻吟。

那含泪的凤凰,振动的翅膀,激动着灵魂。

那个黑魔鬼散发着诱惑,那个黑桃Q走火又有了魔法,那个戴着绿帽的花子K,是个傀儡,那些小丑红桃345,助纣为虐。

千年百年的家园,即将陷落……

一条巨蟒,蓄意委蛇;一条巨蟒,蓄意沉寂;一条巨蟒,蓄意无影。

这只巨蟒带着暴雨闪电,

这只巨蟒待着群而奋起的众灵魂。

他就要挥动手掌,

他就要拂去黑云,拂去村庄上空的黑云。

第十九局 蠹蜱蛊蛆蜴蜮的舞蹈

红桃3洋洋得意,

红桃4天天激动,

红桃5喜在其中。

蠹蜱蛊蛆蜴蜮,一簇簇攒动;蠹蜱蛊蛆蜴蜮,一团团簇拥;蠹蜱蛊蛆蜴蜮,一团团、一群群盘在地上、盘在路口,飞在眼前,舞在耳畔,搅在空中……

一只只跳蚤,衣领上;一只只跳蚤,毛发里;一只只跳蚤在被褥里、在墙角上、在鞋窝里、帽檐里、在草丛里……

一团团蛊虫,在盆里、在碗里、在毛巾上、在门闩上、在瓦罐上、在床沿上、在田埂上、在地头上、在聊天说话的空气里,迷惑、迷乱一切……

蠹蜱蛊蛆蜴蜮,涌动。

黑桃Q的奴隶、黑桃Q的良民、黑桃Q的子女……

花子K的爪、花子K的牙、花子K的嘴巴和口舌、花子K的鬣狗和花子K的鞭梢……

红桃345一唱一和。

红桃3:那么多鸟去找大小王的怎么样?

红桃4:那么多猪找大小王的怎么样?

红桃5:还不是该怎样怎样!

红桃345:

那个逞能的狗进了牢房,

那个不服的驴被打断腿下不了床,

那个找王的牛命丧回来的路上……

蠹蜱蛊蛆蜴蜮歌唱:

花子234、黑桃345、红桃798、方片567,你们都明白——它们的声音带着气团,它们的声音萦绕在众扑克的耳边、它们的声音惊骇着众扑克的灵魂:你们的黑桃A、你们的黑桃K、你们的黑大汉,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好友,我们的法力无边的花子K的良民,这里的城堡有他一座、这里的王土有他一分,他和我们一起铁了心。

花子K气宇轩昂。

黑桃Q柔美动人。

黑桃Q和花子A的子女,毛虫毒蛇,四处游走。

黑桃A

缺失了踪影。

第二十局 灵魂飞散

巨蟒沉寂,那么多的灵魂萦绕他,静而不动。

巨蟒沉寂,那么多的灵魂呼唤他,没有声息。

巨蟒沉寂,那么多的灵魂带着要散去的样子。

那么多的灵魂带着悲哀的气息,带着清泪的气息,带着绝望和沉落的气息。

他是王,他是依托,他是方向。

他们看不到他,他们感不到他,他们不知道到他。

他们

惊疑他。

他们听到了红桃3、4、5的歌唱,他们听到了花子K的歌唱:

他有王的土

他有王的殿

他有王的财富

他和王心情都一样

红桃345唱的时候,花子K的王国一派静谧;花子K的王国,阳光清丽。花子K犹如当年的黑桃A手拂清水,立在水中。那么多的水波,那么多的光影,那么多美女情人在绿叶花簇中闪现。他在水波中时长时短,始终是一个中心,一个主体,一个悠然恬适的影子。

花子K唱的时候,一匹马在奔驰。一匹马在奔驰,那么多成群结队的马在奔驰,汇集成江流涌动的场面,汇集成江流涌动的宏大的场面,汇集成江流涌动一泻万里的场面,高楼拔地,城堡坐卧,溪水回流,鲜花献媚。

花子K,一个王公,一个骑士,一个时代的开辟者和创造者。

红桃3趾高气昂,

红桃4天天激动,

红桃5醉在其中……

黑桃A,一个影子,一个传说,一个过去。

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曾有,

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可靠。

第二十一局 花子2、黑桃3的火

有一个目光,闪出火焰。

有一个目光,比灵魂的光焰还要确切,还要尖锐,还要明亮。

这个目光觉察到了一丝声响,感到了他的存在

这个目光觉察到了坚实的力和宽大的翅膀,他的阴影,不可言传。

这个目光,觉察到了他身后带来的风云,巨大的风云足以席卷一切,现在按兵不动。

这个目光,觉察到了暴风雨前的静寂。

这个目光,不言不语;这个目光,心领神会;这个目光按部就班。

这个目光来自哪里?

这个目光幽幽蓝火。

这个目光,幽幽蓝火。

这个目光,幽幽蓝火。

所有沉寂飞走的灵魂又曲回,所有的灵魂又积聚,所有的灵魂带着忐忐忑忑的样子,带着颤颤巍巍的样子,所有的灵魂渐有生机。

秃鹫孕育,秃鹫诞生,秃鹫成长,秃鹫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秃鹫,在犹疑、在坚信、在失落、在绝望、在光亮、在重新燃烧中孕育、成长……

不可敌逆、不可抵御,带着风、带着刃、带着凶意的影子和实体,犹如将要旋转起来的风,犹如将要旋转起来的黑色风暴……

所有力量集中。

一个目光,点燃了漫天。

一个目光,贯入了力量。

一个目光,一呼百应。

他,不发言;他,无表情;他,仿佛夜空,寂无声音。

第二十二局 黑桃J飞翔

秃鹫开始起飞,带着黑夜的模样。

秃鹫已经起飞,带着无数灵魂的力量。

秃鹫已经起飞,听不到任何声响,却比听到的更疾彻!

那么多鸡鱼鹅鸭,凝成红色的火焰。

那么多的五谷杂草,凝成一股风的形状。

那么多的猪马牛羊,踏出一行行看不到的脚印,一行行行动一致。

那么多的列祖列宗,散发着蓝色透彻的光。

那么多的黑桃123,

那么多的花子456,

那么多的方片789,

那么多的红桃10、J、Q、K、A,

排成方队,宛似秃鹫的翅膀,宛似疾风中时翘时收的翅膀,蓄势待发。

秃鹫高飞,带着整个群体的气息。

秃鹫高飞,带着整个群体的灵魂。

秃鹫高飞,带着黑色的气象。

秃鹫高飞,带着刀刃一样的锋芒,带着钩子嘴,前行而又慑后。

第二十三局 散落的牌局

一阵莫名的冷风吹过。

牌局散落。那么多张牌撒在地上,一张牌在风中掀起一角,另一张牌掀起一角,张张沓起,鸟兽散的样子。

有事,

大凶。

大小王打了一个寒颤。

大王、小王,低头,沉思。

大小王发寒,发黑。

没有力量,让他们遥望远方。

没有力量,让他们忘记牌局。

他们还想继续,他们不得已站起来,看看天:阴,无风,带着持续阴冷下去的样子。

叹息。

无语。

岩石上的扑克牌失去了生机,像石头上干涩浅薄的青苔。

第二十四局 一个硕大与微小的场面

太阳升上了高空,照彻一切;太阳升上了高空,热烈一切。

那是另一种光到来,他不是龙,他不是凤,他不是黑大汉,也不是众灵魂。

他是谁,有着这样的力量。

太阳升上了高空,大地广阔,大地肥沃。槐树叶子油绿,芭蕉叶子肥大,莲花在整个天空开放。

阳光下,没有角落。

一个没有阴影的巨人在世界走动,人们感受到了他扇起的衣角,感到了他走动的节奏,感到了他的巨大和他的开阔与力量。

人们仰望。

太阳升上了高空。

过去的一切都是梦。

南部的象群,北部的马群,西部的牛群,东部的雁群

都在光下,强烈的光下

移动。

一切都清醒。

太阳升上了高空,青蛙蚕食蛊虫,

太阳升上了高空,雄鸡啄食蛊虫,

太阳升上了高空,秃鹫俯视王国,

太阳升上了高空,蠹蜱蛊蛆蜴蜮,烈日下萎缩,呈蔫了的样子……

太阳升上了高空,

魔法的毒烟在消融。

太阳升上了高空,是谁在行动?

第二十五局 魔法诡异

花子K挥手,一派旌旗,猎猎飘扬。

花子K高呼,真假的红桃齐行动,四野红色。王后黑桃Q玉立其中。

花子K的鬣狗,飞起来,扑向太阳。它在光中呈黑的摇曳的形状,它在黑中呈黑烟的形状,它在上升中呈张牙舞爪的形状,它龇牙咧嘴呈锋刃逼光的形状!

那只鬣狗正去吞噬太阳。

黑桃Q呵气如兰,黑桃Q手拂云烟,黑桃Q眼光一闪,宫舍华堂,熠熠流彩。

烟雾挡住了太阳的真光。

花子K、黑桃Q交相呼应,花子K黑桃Q浑然一体,一个王国带着祥和。

黑桃Q引领真真假假的众红桃,圆满的家园,一幅完美的模样。

鱼儿在水,

湖波浅洋。

安静如初,

一切不曾。

太阳失角,照射的是另外的场面。

太阳侧目,雾霭中映射的是没有瑕疵的假象。

红桃345嬉笑在王国的梦幻里。

美而有序,繁荣如常。

第二十六局 12345和王……

12345跳跃着,让王回到牌里。

5678跳跃着,去拉王的手。

9带着失落而悲伤的样子,向王哀唱。

花子10睁开了眼,

花子10睁亮了眼,

花子10忍不住喊了出来,喊出了真言。

打了寒颤的大小王精神一抖,

精神一抖的大小王带着起身的样子,

大小王带着起飞的样子……

除了花子K、黑桃Q,除了红桃3、4、5,都在疾呼奔走。

一排排的黑桃、花子、方片23456,一排排的黑桃、花子、方片、红桃6789、10,向王环绕,形成万顷风中的葵花园。他们在旋转,他们在映照,他们齐声合唱,他们的合唱是颂歌,是伤曲,有着基督和佛音的悠长与悲凉……

太阳闪出真理的光芒,

太阳闪出不可抵御的光芒,

太阳闪出照彻一切的光芒。

太阳就这样破云高悬在天空。

第二十七局 秃鹫的黑焰

秃鹫带着凶意,带着恶劣,带着毫不含糊的怒气与砸碎一切的悍气,飞临!击碎了王身边的岩石,折断了王身边的树冠,推倒了那么多的碎石、滚石,向着大小王安坐的地方一拥而下,响声雷动。

秃鹫砸碎了一切,犹如驱赶了浓云。

秃鹫怒焰无情,秃鹫恣意纵情,黑大汉立在秃鹫的身后,立在高山的另一边,寒气凛凛。

时而皱眉,时而舒展,不动声色。

苍龙的尖爪、凤凰的火焰、大汉的利刃,在花子K和黑桃Q的王国的角落、王国的边缘、王国的上空,四面埋伏,暗藏杀机。

只有一个圆周内的曲子和谐安然,只有一个圆周内的曲子,仿佛田园。

楚歌响起,楚歌环绕,犹如夏天蝉鸣丛林的和声。

楚歌响起,楚歌阵阵,楚歌犹如刻意回避的噪音,所有人耳聋口哑,花子K、黑桃Q的王国依然洋洋茂盛。

第二十八局 王,疾神飞翔

辽阔的天空。

一派浩荡。

辽阔的天空,人们看到真正的王,携着赤橙红绿青蓝紫,携着小将、大将、皇后和双色的四装兵卒,空中有序而疾驰,带着彩虹移动的样子,带着彩霞飞行在高空的样子,带着瑰丽而气派的样子。

井然有序。

仿佛有着声响。

井然有序,激动在人们的内心。

人们看到他们从高山出发,从高山飞起,越过了平原,越过了森林,越过了江河,越过了荒原和沼泽,无可阻拦,不由分说,不由疑问,如故如常。

人们感到了他们披下的荫影,

人们感到了一种田园的清爽。

一阵荫影滑过,带着缓慢的样子,高空是急行的节奏。

壮阔犹如凯歌,壮阔犹如交响,壮阔犹如大河奔流。

恐惧中的人,一脸激动,一脸希望,一脸疑惑,忽阴忽晴,又漠然。红桃3、4、5有忧又坦然。

一株青草,风中闪烁华光。

第二十九局 花子A、黑桃Q

花子K慷慨陈词,花子K指点江山,花子K俨然的王。

黑桃Q雍容婀娜,黑桃Q丰美多姿,黑桃Q依偎在花子K的怀抱,那个黑人屏息静气。

一派山河,在这里破乱;一派山河,在这里荒草丛生;一派山河,这里的青蛙不敢发出声响,老鼠缩在洞口,悄无声息。

瓦砾与稻草人相伴,布娃娃弃落在荒草间。

马兰花枯萎、苦菜花凋零、马齿苋干瘪,豇豆花不再生育……

丰熟金黄的麦野、稻谷浓香的农田,浓烈的视觉、蓊郁的嗅觉,属于昔日的梦幻。

幽幽的气息,被王国放大,成为田园而壮丽的交响。

幽幽的气息,仿佛一派蒸腾,一派向荣的样子。

五彩缤纷的城堡,诱人魂魄的魔窟,幻化而出,胜似昌盛!

卖身欺祖的红桃345抿嘴咂舌,一幅酒足饭饱的欢喜模样。

那头奋斗了多年的老黄牛,没有叹息的叹息。

那么多的人成了鼠,成了龟,成了鱼的模样。

鱼儿游在水中,鱼儿戏在水中,鱼儿镜子一般悠然在水中。

繁荣的一切,魔法之中的幻象。

第三十局 没有风

没有风

一切安静,除了天空的浩荡。

没有风。

仿佛有一股气流不可抵挡。

那么多灵魂的目光,仰视。

那么多灵魂的目光,带着疑惑。

那么多灵魂的目光,充满惊异。

那么多灵魂的目光被眼前的一切震慑。

黑大汉,从一座高山或者高山一样走来,走在村子北部的原野上。

那么多的鬼魂,都在凝聚、旋转,风一样向他云来,贯入他的胸。他在成长,高出云端。

黑大汉要远远高出云,高出那乌黑的带着凶意的云。

他高出来。

那些土地在生长,带着远古的黄土的亲切的气息,那么多的先人从地下托举。

他在高,高。

他挥动手掌,拂过这些云,搅动这些云。这些云,带着必然要散开的样子。

黑桃J,站在他的臂膀,

黑桃J,飞在他的眼前,

黑桃J,领会他的眼神,

黑桃J,行动在他的挥手间。

第三十一局 归列

秃鹫,上行,飞向高空,人们看到了它展开翅膀的瞬间,看到了瞬间的阴影,看到了它的大,看到了它的小,它的飞行中迅速的小,人们听到了它疾驰的声音,听到了它嘶鸣的声音,然而它没有任何声音。

它迅疾的飞翔,飞成一个点,人们仰望,人们什么都看不到,直到人们真正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绝望的、哀鸣的声音,一种灭绝的声音,人们看到一个黑点降落,由小变大,由大到眼前,人们看到了一只鬣狗的形状坠地,看到一摊泥,看到泥化成浊水,浸透地面消失……

一种巨大的光漫过来,漫过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翅膀展开来,阳光就此喷薄,就此放射,就此炫目夺光。

人们看到那位静静伫立的黑桃A,双手从容,轻捋浓烟,雾霭散开:荒乱的山河不可收拾,失魂的游民找不到家园,无数的鱼儿在虚假的水中佯动。

一根锋利的鞭梢,突兀而出,从黑大汉背后,从黑大汉头顶,呼啸而下,带着尖锐、带着穿透的烈焰——一切都在瞬间,一切迅不及防,一切不可料想,一些人闭上了眼睛,一些人咬紧了牙关,一些人握紧了自己的心脏——人们看到的是,一把宝剑,疾射而出,犹如火舌,犹如蛇的信子,不可复述,不可比拟,不可回放,方片J从黑大汉腰间祭出,一道闪光,不见影踪,鞭子断为两截……

蠹、蜱、蛊、蛆、蜴、蜮纷纷从黑桃Q的手掌中飞出,如一头巨大而张牙舞爪的乌贼携着墨烟,笼罩压来,呜呜嘟嘟,迷迷蒙蒙,混乱了视角,迷乱了精神……

雾散雾合。

花子K将手中的残鞭一指,无数城堡、无数宫殿赫然呈现,富贵华丽,豪宅成群,不可拒绝,不可摧毁。丰功伟绩,犹如颂歌筑起的咒语,固若金汤。

局势逆转,花子K依然王侯一方。

人们看到,大地隆起,黑大汉巍然矗立,如同山巅。他右手扬起,左手挥动。他举动的手掌,犹如白果树苍劲有力的根。

人们看到空中一个黑点呈现。一个黑点呈现,由模糊到清晰,由一点变成一面,巨大的秃鹫,凌空而下,俯冲而至。一道道闪电,横的闪电、竖的闪电、曲线的闪电、斜线的闪电、蛇一般的闪电、火一般的闪电,灵魂一般的闪电,交错而至,交错并发……那么多的灵魂,一个个的灵魂,一群群的灵魂,从故土,从墓穴,从草丛,贴着地面,旋转而上,呼啸而上,燃烧着蓝色的火焰,裹挟着寒意四射的清风,燃烧着,吹送着,蠹、蜱、蛊、蛆、蜴、蜮各类污秽杂虫蹦跳着、燃烧着、焦灼着、咝叫着……

猪、马、牛、羊,雀鸟、飞虫,猫、鼠、蛇、狗,揭竿行动,霹雳闪电中,滚滚雷声中,啄食、猎取,打斗,仿佛一柄柄闪出的剑,仿佛一股股青烟,旋转的雾、缠绕的光、奔腾的流……

霹雳声、呼啸声,哀鸣声、嚎叫声、呐喊声——乌云翻滚、草木涌涛,虫怪恍如秋叶,散落一地……

一切要澄清。

有人轻叹一声。

又一股浊水从地下钻出,从地下喷薄而出,一股股污泥浊水从一个地穴、从隐匿花子A的墓穴奔流喷出,汹汹涌涌、涡旋跌宕,像铺开的有力的豹子的爪,鸡鱼鹅鸭,猪马牛羊,兔鼠犬猫,随波叠荡、不由自主,一派哀鸣之声,婴儿啼笑交杂,瘆人耳目……花子A饕餮凶相,塔般纵出,遮天盖地,山崩地裂,战势将转,始料不及,扣人心弦。

龙的尖爪、龙的利牙、凤的火焰和飞翔的翅膀,轰然君临……

黑桃A集黑桃K、花子4于一身,集红桃A、红桃2于一身,集方片A、方片2、红桃Q于一身,集众多的灵魂与力量于一身,左右驰骋,剑舞火飞,秃鹫的凶意锐不可减。

花子K仰望太阳,乱了精神,

黑桃Q看到颓败,萎靡了身心。

大王、小王带着赤橙红绿青蓝紫,带着123456789和众扑克,巨大的阵容、巨大的阴影,雁行而至,缓缓来降,整个田园的色调、气氛赫然改变,一切明亮而温馨。

人们看到花子K忽然将红色的披风一扬,遍地旌旗猎猎,遍地红色海洋。黑桃Q转身歌舞,旋而六足四翼,赤似火焰烈烈,丰美若囊,幻似红桃Q艳美灼人,壮丽恢弘的乐曲再次奏响,整个世界和天地广阔美丽。

所有的人都被这情景惊诧,所有的人都知道是浮云,所有的人都已经清醒,所有鱼恢复成人的模样,所有的人不知道结局会怎样!

一道火焰,凌空劈下,一个肮脏的头颅滚滚落地,滚在地上一动不动,刷新了整个的场面:披风撕碎破裂,旌旗化为枯草,黑桃Q污泥如鳅。火焰烧焦了土地,烧焦了毒虫,烧焦了幻化的鞭子和一色的残骸,城堡纸飞,蠹蜱消匿。大小王的阵容鹰翼般斜扫而过,顺势而降,犹如霹雳,火光四溅。方片J崛然其中,唯其挺立。

花子K、黑桃Q、花子A瘪然缩小,变薄、变轻,恢复原形,三张扑克,不由自主,被风抽走,汇入大小王的羽翼中。

假冒的红桃,乱草遍地,烟烧火燎,卷角嘶鸣,嗤嗤声,渐成灰烬。

红桃345被踩脚底,又被踢起。

大地旋转。

天空旋转。

第三十二局  歌

我们的尖尖,我们的姑娘,我们的少女,天上的白云,波浪的明丽。她坐在课桌前,她走在田野上,她的背景是汉白玉,她的音乐是小提琴奏出的云朵。她一言不发,那么多的语言让男孩争先恐后地说;她面容宁静,那么多的生机让身边的男孩展现蓬勃。她手里没有鞭子,一个眼神,所有的男孩都安静;她手里没有鞭子,一个眼神,所有的男孩都顺从。

那桃花啊,在阳光照射下嫩红,在波浪上金光,在露珠上掩映,在蛛丝网上迷蒙透彻。她一动啊,就激起了快乐的泉眼;她一晃啊,那么多春天的燕子就向着房宅飞;她一摇啊,胜似快乐的风在清晨照下的影子。

而我的王,我的皇后,我的正午,我的繁华,我的婀娜多姿的白天鹅,我的婀娜多姿的映在河流、映在蓝天、映在阳光的白天鹅,一个时代来临,一个时代在一个巨大的船帆中披风而来。

一幕一幕,一幕接着一幕。

槐树花映照了月光。

梧桐树花一派繁华。

次第而来的梨树花、芙蓉树花,竞争不让,那么多原野上的油菜花、向日葵花、苦菜花、麦花、稻花、豌豆花、黄豆花……

玫瑰花、牡丹花、月季花芬芳而至。

整个田园在动,整个田园在转,整个田园在烧,整个田园生机勃勃。

整个田园啊,有一个人戴着斗笠,

整个田园啊,有一个人扛着锨锄,

整个田园啊,牧牛声声,羊群如云,

整个田园啊,蛙声一片,蝉鸣如歌。

整个田园啊,那些人树荫下玩扑克,亮出大小王、甩出JQK、刷出123……

季节变换,大雁远行,鸳鸯飞临,此诸夭来临。

那位老人,

面带笑容。

风光似水。

世界干净,世界安静,世界的污浊都消失。

第三十三局  黑大汉

黑大汉,从一座高山或者高山一样走来,走在村子北部的原野上。

一团黑云盘旋在村庄的上空,黑夜里,盘在星空下,这里有着凶意的黑暗。

白天里,黑云盘旋着,这里犹如夜晚。

他挥动手掌,拂过这些云,搅动这些云。

这些云,带着必然要散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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