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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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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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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馆

最近在象山公园散步时总听人说,李老师搬回乡下老家去了。我听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毕竟我和他是走友,每天晚饭后在象山公园碰着,一块儿溜达几圈,说说闲话,日子踏实又轻松。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李老师真名叫啥,大家都喊他李老师。他退休三年了,性子忠厚得很,见谁都笑眯眯的,给人帮忙也不推三阻四。我们几个走友凑一块儿聊起他,都说他是个好人——可就是这么个“好人”,日子过得像团揉皱的纸,边边角角全是解不开的矛盾。

李老师的爱好挺“杂”,烟抽得勤,酒也常喝着,最上头的是打麻将。甭管认识不认识,只要有人喊“李老师来凑个手”,他拎起外套就跟人走。牌桌上他是常败将军,十回里有八回输,散场时攥着空钱包往家走,老伴的脸色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话就砸过来:“又输多少?家里的米钱都被你送麻将馆了!”李老师低着头不吭声,等老伴骂累了,才小声嘟囔一句“下次不了”,转头第二天有人喊,照样乐颠颠地去了。

他常去的麻将馆在小区西头,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也姓李。听说她男人走得早,有个儿子在南昌上班,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就靠这麻将馆糊口。李老师来得勤,有时候馆子里凑不齐人,李寡妇就掏出手机拨他的号:“李老师,这儿差个人,您来救救场?”李老师一听,把刚端起的茶杯往桌上一搁,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来二去,俩人熟得像隔壁邻居,说话也带上了热乎劲儿。

世上没不透风的墙。这话不知怎么就飘进了李老师老伴的耳朵里。那天晚饭时,老伴把筷子往碗上一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听说你和麻将馆的李寡妇走得近?”李老师正扒拉着米饭,闻言手一顿,抬头说:“就是打牌认识的,能有啥?”老伴冷笑一声:“能有啥?人家一个寡妇,你天天往那儿跑,当别人都是瞎子?”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老伴翻旧账似的念叨“家里省吃俭用给你买烟买酒,你倒好,钱全扔麻将馆”,李老师急得脸通红:“我没乱花!就是打牌输了……”越吵越凶,最后老伴抹着眼泪回了屋,门“砰”地关上,留李老师坐在饭桌前,对着半凉的饭菜发愣。

李老师儿子在深圳上班,按理说该是件高兴事——年轻人有本事,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做父母的脸上也有光。可这儿子偏让老两口愁白了头。儿子三十大几了,成天扑在事业上,连个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老两口急得夜里睡不着,托亲戚介绍姑娘,儿子总说“忙完这阵再说”;去算命先生那儿求签,先生摸着胡子说“缘分未到,方位不利”,老两口就犯嘀咕:莫不是住的房子风水不好?于是动了卖房的念头,想着换个地方兴许能转运。可房子哪是说卖就卖的?看房的人来了几拨,不是嫌楼层高,就是嫌房子小,折腾了几个月,房子还在手里攥着,儿子的婚事却还是没影儿。

天有不测风云。今年五月,李老师摊上了一桩糟心事。五月的一天下午三点多,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穿上鞋,打算去麻将馆看看别人打牌——往常这时候,馆子里正热闹呢。他出了门,穿过马路,刚走到路中间,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摩托声。抬头一看,一辆摩托车像脱缰的马似的冲过来。他想躲,可腿脚慢了半拍,只觉得身子一轻,接着就是“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周围围上来几个人,有的喊“快打120”,有的蹲下来想扶他,可他右腿疼得钻心,根本动弹不得。后来救护车呼啸着来了,把他送到医院一查,大腿骨折,得住院好几个月。那段时间,我们几个走友去医院看过他几回,他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见我们来,还扯出个笑:“没事,养养就好。”可谁都能看出他笑里的苦——老伴在医院陪床,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掉眼泪,嘴里还念叨着“让你别去麻将馆,偏不听”。

前几天再去象山公园散步,走着走着就想起李老师。问了几个老伙计,才知道他搬回乡下老家了。“怎么突然搬了呢?”有人叹气:“还不是那场车祸闹的,加上老伴天天吵,儿子的事也没个着落,心里闷,难受,干脆搬回乡下老家去了。”

自打他搬走,我再也没见过他。有时候路过以前的麻将馆,看见李寡妇坐在门口择菜,还会忍不住想:李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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