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是一座建城悠久的历史文化名城,生活于斯,甚感知足欣慰。不觉不知在这座城里生活了半辈。这些的春节,自然在此城度过。从未离开过。
年三十这天,早早接到三哥电话,叮嘱道,晚上下班后,早点过来过年。放下电话,看向窗外,正值寒冬季节,此时的心,温暖之至。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我走进济南工作,而这一年的隆冬季节,母亲走了。从此,济南就成为了我停泊避风的“家”。
从单身,到结婚成家、到有了孩子、到孩子长大、再到孩子成家立业一路走来,其间的春节,与三哥一家度过了24个春节。记得母亲去世那年的春节,年三十下班后,骑上自行车匆匆赶到三哥家,见三哥扎着围裙,正在厨房内炸东西。三哥道,过年的时候,咱娘好炸藕合吃,我们也炸藕合吃。嫂子坐在厨房门口在摘菜。不让我动手,于是我就领着四岁的小侄女,下楼到小区内去放鞭炮玩。
与一群孩子正玩着不亦乐乎之时,嫂子来喊我们回家吃饭。回到家中,菜在客厅圆桌上,都摆好了,鸡鱼肉丰盛的一桌。饭前,三哥端着藕合和几样素菜,放在供桌上祭祀母亲,母亲生前过年之时,吃斋,三哥没敢祭奠荤菜。祭奠毕,我们坐下吃年夜饭。
炸藕合、炸绿豆丸子、炸带鱼这些普通的食物,小时候的年夜饭上,年年是必不可少的的食物,而这些食物也是老济南过年的传统风味。食物虽普通,尤在过年的饭桌上,见到它吃着它,心里格外亲情。
围坐在圆桌前,吃着丰盛的美食,饮着小酒,播着春晚,聊着家常中迎接新年钟声的响起。
我当兵后,每年年三十,三哥一家都从济南匆匆赶回老家陪母亲过年。今年就不用回去了。而思念母亲,追忆父亲,回忆苦日子的生活岁月和母亲这一生的不易,成为我们年夜饭上聊天的主题。拉起这些话题,那滋味犹如藕合的味道,品砸于唇齿间,回味无穷,又伤感直至。而这些思念、伤感、遗憾的情绪,转化为了年味,浓浓地洋溢在饭桌上——
新年的脚步,就这样在我们忆苦思甜中走来了。此时,窗外的鞭炮声,如炸开了锅,彼此起伏,响彻夜空。我们举起杯,顿生出欢喜的心情,充满期待向往的1988年,在我们碰杯间,走进了客厅的年夜饭桌上。
意犹未尽的我们,拿上鞭炮,走下楼来到小区传达门口,这是小区设置燃放鞭炮的集中点。小区的居民,也拿着鞭炮或夹于咯吱窝下,不断走来。
那时,小区门前,是一片大大的菜地。而今的林立居民区和高楼大厦的身影全无。远处燃放的鞭炮,火光冲天。此时的传达门口,瞬间也变成了鞭炮声的海洋,震耳欲聋。人人被这欢乐所陶醉。放完鞭炮,由于年初一清晨单位举办团拜会,要做好保障工作,我就骑上自行车回营房,一路上彼此起伏的鞭炮声,心底涌起羁旅的孤寂与寂寥,随着这鞭炮声上下起伏。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后,翻来覆去却难以入梦。
这年起,一到年三十,三哥就早早打电话过来,提醒去过年。后来,我结了婚就带着媳妇到三哥家过年。婚后的第二年孩子出生了。过年时,把四个月的女儿,里三层外三层地裹起来,媳妇抱着走到营门口。那时,所在驻地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不过,当时离三哥家并不远。营门口外有一辆7路车,约有半个小时才有一辆公交过来。我们见天气不很冷时,就步行半个多小时到四站厂小区。两家坐在一起,过年的气氛其乐融融,窗外不住传来鞭炮声。尤为过了十一点的时候,剧烈的响声一阵接着一阵传进客厅,吓得媳妇赶紧抱起沙发上睡觉的女儿,搂在怀里,两手捂住女儿的耳朵。这一幕,转眼三十余载过去了。
从这年起,除夕之夜都住在三哥家。之后,我转业到地方工作,不久三哥也转业到地方了。所在的小区四站厂宿舍,是嫂子单位所分的两室一厅。到地方工作不久的三哥,单位分到了住房,一家就搬迁到海鲜市场附近去住。这一带地处市里,离英雄山不远,而离我岳父家也不很远。交通极为方便。此时,我也从营院搬出,住在单位宿舍。年三十下午,孩子小时打的赶到三哥家过年,等孩子大些后,就坐公交去。
炸藕合、炸带鱼是三哥过年饭桌上的始终保留的传统风味。生活的日子,比往昔越来越好了,面对大鱼大肉,不见得那么亲了,反而对一块藕合,亲而生香。记得吃到春晚开播时,嫂子媳妇和孩子离开饭桌,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观看春晚。而我们兄弟两不动,继续坐在那饮着小酒作助兴,聊家常。忆苦思甜是我们年夜饭上的永恒不变的话题。
十点以后,我们都坐在客厅,看着春晚包饺子。每年的馅,均是三哥亲自调制。也永远是豆腐韭菜馅。按照嫂子三哥的想法说,豆腐代表着福气,而韭菜代表着长久。加在一起,就是福气长久。过年就是图个高兴、吉利、期待,这也是母亲对过年的认知。由此,过年吃得饺子,年年都是豆腐韭菜馅的。
自济南提倡春节禁放烟花爆竹后,我们都遵循执行。年初一的早晨,吃过饺子后,两家就到英雄山去爬山玩,来玩的人很多,在喜气洋洋的人群中感受到过年的热闹。年初二到岳父家,然后再回到三家,直到年初三或年初四才回到自己的家中。
趵突泉、大明湖和千佛山公园,一到春节,游人如织,就成为过年欢乐的海洋。自从有了微信拜年后,拜年的时间愈发提前了,当春晚上的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向亲朋好友拜年的环节,几乎就完事大吉了。一早吃过饺子,我们坐公交改去千佛山登高望远。
呵,人真多!从经十路路口通向景区门口的路上,全是人,整条马路被人群所占有,随着人流挪动着碎步到门口,望着黑压压的人流在进入景区时,心想,是不是济南半个城的人,都到这千佛山来了吧。
每年的千佛山都举办年会。门口、甬道上悬挂起大红灯笼,一片火红;锣鼓喧天的气氛,增添了浓浓的年味;甬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摊位上,年货琳琅满目;每人买上一串糖葫芦,拿在手里边吃边拥挤在熙攘吵杂的人流中,仿佛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犹如身旁两个孩子此时的兴奋,过了一把瘾。
岁月不饶人呀,转眼这一幕过去了二十多载。如今当年的两个孩子,各自结婚成为了母亲。自侄女结婚那天起,两家才分开在自己家过年。兄弟两家在一起过年的岁月,长达25载,我想这样的事情,是少有的吧。如果没有一个好嫂子,纵然哥哥有这颗心,也不会持久这么长吧。
然而,年初一到千佛山登高望远,成为我日后过年的方式了。挤在登顶的甬道人潮中,品尝着一串糖葫芦,感受着人声鼎沸的喧嚣声,挪着碎步,慢慢登到山顶,望向济南城,远眺城北外的黄河身影;寻觅湮没于高楼中的大明湖倩影;数数城中的“齐烟九点”,还剩几座山头没有被日益发展的建设崛起的高楼所埋没。
当目光投向西部那片当年我所在的郊区时,现代化建设为这片沃土注入了高速发展的活力。落户的西客站高铁;穿行而过的京沪高速;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地下飞驶的地铁;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夏、小区住宅,改变了西部沧海桑田,筑起一座新型而最具活力的西部新城。
光阴荏苒,岁月真快!在这座城里,不觉不知度过了39年的时光。你说人不老呢!两个孩子就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城市的发展变化更不用说了,进入了地铁时代——我正陷入追忆当中,山下热闹的熙攘声传到山顶,打断了我的思绪,把我拽回过年的气氛里。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深感生活在济南这座城里很幸福。
这年的春节,是202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