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行诗：投射在真实世界的一瞬

田 园

她赶在中年选定一处山坳

右手边，她的儿子

早一步埋葬。左手边

有山茶一亩，如今

柴草相杂，似无归路。

春闲时分，水牛悠然啃食

溪石依旧清澈

而松针掉落，布谷喧哗

月 光

蛐蛐和青蛙的聒噪中

我们才能保持

仰望星空的宁静，以及

在万家灯火熄灭时

等待白月光淹没屋顶

自然地，我又一次想到外婆

在木鱼和铜罄的敲击间

开启每一天的晨光与安宁

清 明

每一次回家就是又一次

探寻。柴草侵蚀道路

仪式总是固定

回忆却各有不同

沉默中，再听听逝者的

告诫和叮咛

沉睡吧，我们也昏沉地活着

柴草也将再次覆盖我们的脚印

回 应

刻在树上的名字已经长大

临街的店铺日渐变矮

父亲开始驼背，这也是

我们必将经历的。

但有些东西得到了保存：

青石板上总有脚步在回应

这才是我的忧伤，它们

渐渐挨近，给予我爱和想象

诱 惑

房屋越来越矮，院墙根

苦楝高过了烟囱

留守的核果一天天枯瘠。

霜打在稻草上，打在地丁上

麻雀立在树梢，躺在

紫云英上的男孩

望着天空，那不安的心

变成雨燕，飞向遥远的海洋

真 实

我在一个个梦境中

也在真实存在的一个个

日子里。有时，

我又像一个旁观者

突然迷惑于现实和梦境

站在一隅忽来的心惊

——那是我吗？还是一个影子

投射在真实世界的一瞬

表 达

蚯蚓在地下劳作

蝼蛄在地下劳作

蛴螬也是。它们

掘进，默默啃食。

它们彼此交流吗

或者互相通信？

语言，已被黑暗吞没

它们咀嚼，同时也是表达

流 动

溪水潺潺，水草摇曳

叶子落在水面上

流动着，追逐着……

鱼儿不知疲惫

和水草纠缠，转瞬

又追赶起落叶。它们

会在哪里停歇

哪里是它们的家

           （原载：《诗建设》第37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