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柳帽过童年

红梅绽蕊，小草吐翠，世间万物，生机勃勃。听，溪流叮咚，弹奏的是春天灵动的音符；看，柳芽点点，描绘的是春天斑斓的色彩。是的，就是这鹅黄的柳芽，像孩童刚刚睁开的明亮的眸，把我的思绪带回到多年前的童年岁月。

儿时的我，曾问过父亲，我们乡村柳树为什么这么多？父亲微笑着，说，等我长大后就会知道。其实，我也是无心之问，当然也不会去求根究底，我只知道，柳树和我的童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农谚说：“五九六九，抬头看柳。”是的，严寒还未过去，但生长在河边、路边上的杨柳，柳枝开始有了韧性，有的枝条上拱出了些芽孢，这预示着，寒冷的冬天就要过去，和暖的春夫就要到来。唐代诗人元稹在《生春（其九）》中说：“何处生春早，春生柳眼中。芽新才绽日，茸短未含风。绿误眉心重，黄惊蜡泪融。碧条殊未合，愁绪已先丛。”柳树发芽“嫩于金色软于丝”，给了人无限遐想。

春雷霹雳一响，春风号角一吹，柳芽开始疯长。“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仿佛是一夜之间，柳叶好似“家有小女初长成”那般，羞赧，矜持。儿时的我们或许继承了长辈们勤劳的衣钵，大多数早晨，我们会拿着淘米箩到河码头上淘米。泔水泛白，荡起层层涟漪。一抬眼，细长的垂柳轻摆着婀娜的身姿，对着人挤眉弄眼；枝头上有鸟儿悦耳的鸣声，不知怎的，从心底升腾起两个字——真美！

此时的柳枝并没有牵动多少我们的情思，或许是因为年少无知吧，亦或许是因为司空见惯吧，“柳条百尺拂银塘，切莫深青只浅黄。未必柳条能蘸水，水中柳影引他长”，这柔美舞翩跹的新柳，那时的我们，谁会生出“折磨”她的心思呢？

然而，十几天之后，一位伙伴戴着一顶才编制的较为粗陋的柳帽走进教室，立刻引起了轰动，我们呼啦啦地围上来，细看：新生的柳条编成的柳环，柳叶柳穗间夹着，柳枝间还夹有几朵油菜花，甚是好看。突然有人将柳帽抢夺过来戴在头上，引得一阵哄笑。于是大家轮流地戴一戴。戴着柳帽，一股清新味儿扑面而来，还真是神清气爽。随手操起一根木棒，当着步枪，迈开步子向前冲去……活脱脱的少年军人！我们笑了，柳帽，真的神奇！

第二天，我们几个伙伴利用中午时间爬柳树，折柳枝，编织柳帽。然后我们戴着柳帽背着书包很是招摇地去上学，引得同学们阵阵惊呼，我们更是得意。尽管上课期间，老师不给戴，但一下课，男生们还是抢着戴，悲惨的是好好的柳帽不一会就支离破碎了，散落的枝条苦着脸躺在地上，似乎埋怨着我们这些调皮的孩童。然而，我们不管不顾，肆无忌惮地嬉笑着、追逐着……

节假日的傍晚，孩子王发话了，让我们折柳枝编柳帽，然后玩打仗。我们高兴了，爬树是我们的强项；编织柳帽我们更是有基础，因为我们这一带编织蒲包，技艺是相通的。不一会，柳帽编织成功，头儿还掐来几朵小花插在柳帽上，我们照着做。我们来到一处池塘边的高地上，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像电影里的军人那样，我们手拿土块扔出去，然后我们站起来，高喊着“冲呀”冲向敌人的阵地，喊声震天！

我们这样玩耍，当然遭到长辈们的训斥，我们是开心快乐了，然而，油菜田、麦田、蚕豆遭殃了……

柳穗开花，柳絮纷飞之后，柳条已渐渐“老气横秋”起来。但这时的柳条还是很柔软很有韧性的，农人们可以割取，根据家庭需要编织柳筐、柳篮等器物。但这些器物，却不是我们这些小儿所考虑的事，哪怕是冬日里砍柳枝做柴火等大事，我们也会漠然置之。

年年岁岁柳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柳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多个轮回之后，我们也从幼稚走向成熟，柳帽，也终于和我们渐行渐远。但我却对柳树越发地尊敬起来。是因为柳和“留”同音吗？是因为柳树的经济价值吗？还是因为柳树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柳树在我心中占有着一席之地。

读着“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的诗句，不知怎的，儿时戴着柳帽飞跑的情景又在我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