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瘦雪肥又一冬
文/靳小倡
冬天就是这么的折磨人:溜溜的北风顺着墙根,翻搅着空中的雪花,吹瘦了堂屋的火苗,野地里的草也跟着瘦了下来,枯萎的心像老人皱纹满布的脸,满世界的扎着堆儿,低着头晒太阳。
乡下的冬天是漫长的。没有风的午后,几位老人眯着眼,倚墙坐在和他们一样老的木格子窗户下,谈着院子里的雪和心里尘封的往事。冬天是一年的末季,有着和老人、枯草一样的经历与结局。他们谈论的话题有些老,有些旧,带着些许回味,些许憧憬。
我在想,遥远的乡下,父母也这样老了,一年四季,忙忙碌碌,把时光和容颜都打磨得雪一样锃亮,但他们的身体也如这遍地的枯草,瘦瘦的,黄黄的,不同的是他们依然身手矫健,思维敏捷,总是在田地里劳碌着,奔忙着,极少如这些老人,披一身旧时光,看着肥肥的雪徒留慨叹。
草瘦雪肥又一冬,有父母的老家是温暖的,牵挂的。供暖的城市里,屋里暖哄哄的,屋外的世界被飘雪朦胧着,街道的风呼呼地咆哮。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裹得严严实实的路人,看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心一下子热了,双眼湿漉漉地想着家,想着遥远的父母。还好,正赶上假期,可以立即回到父母固守的家园,可以悄悄打开父母为我留着的快散架了的柴门。
院子是敞开着的,有几行歪歪斜斜的脚印如一藤藤冬天的叶子,顺着小路蜿蜒着。我踏着父母温暖的脚窝,从院子到堂屋,从卧室到厨房,打开衣柜,拉开抽屉,我不是寻找什么,只是想看看,我为父母购买的新衣是否上身,邮寄的补品是否过期,然而,两位如瘦草的老人,什么都没动,什么都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那么安静,那么慈祥,就像院子外厚厚的雪,平静地呆着。
父母回来了,开始生火,劈过的树根燃起来,家里暖和了。我伸出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我的眼一热,泪水差点落了下来,此时,幸福地想着,有父母在真好,还可以当回孩子。
看着火苗上两双沧桑的大手,不停地搓着,捋着心底的旧时光,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该是为父母做点事的时候了。我烧了热水,在火堆旁认真地为父母洗了头,那些原本凌乱、纠结的白发,此时,显得光滑,我试图为他们拔尽白发,但那些老去的时光太多,我竟然无能为力。父母老了,老在草瘦雪肥的冬天里。
冬天里刨茅根是我儿时最喜欢的事,甜甜的茅根就是记忆里的甘蔗,那么甜,那么耐人寻味。扛起锄头的一刹那,父亲已跟在身后了,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孩子,他还要用强大的父爱去呵护我,为我挡风遮雨。田根边,父亲脱去棉衣,一锄一锄地刨起来,父亲刨着,我蹲在地上拣,我忙不过来了,父亲就蹲下身子,整个人都没在瘦草里,那么寒冷的风,都无法对父亲起作用,看着父亲浑身热气腾腾的样子,我似乎也有了使不完的劲。
草瘦雪肥又一冬,《诗经》云: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或许,我们都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在经营四方的同时,好好的经营一下自己的家、父母还有孩子!(1149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