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总在无意间
我的同事老丰长的高高大大,平时很注重穿衣打扮,在工作上更是积极能干,可以说他哪点都好,就是不爱打扫门卫室卫生。记得每次我接他班时,地面上总有很多污垢。因此,接班后腾出半个小时打扫门卫室卫生,几乎成了我这三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半月前的一天傍晚,我接班后用拖把清理门卫室地面时,发规有一处污渍总是拖不净,于是我从抽屉里随意找了一个剃须刀片,蹲着刮地面上的那处污渍。
奇怪的是那片污渍也不知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像狗皮膏药一样牢牢地粘贴在地面上。剃须刀片很薄,但很锋利,我用姆指和食指捏紧了使劲刮擦地面,最后费了好大气力,总算把那处污渍刮干净了。
我满意地站起身,拿了扫把准备清理地上被剃须刀刮掉的污渍,当我用右手握住扫把棍时,猛然间感觉右手掌黏糊糊的,我打开手掌发现有很多血迹,我很好奇,明明右手不疼不痒,咋会有这么多血迹?
当我用卫生纸去擦拭手上的血迹时,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手上的血一个劲地往外浸。于是,我一边用卫生纸擦拭,一边仔细检查血从何来。
擦拭了一会儿,手上的血总算不往外浸了,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右手拇指有一道伤口,虽然伤口很小,却很深。这时我才想起刚才我刮擦地板时,不小心被那个不起眼的剃须刀片给利了几下。
晚上下班回家后,我对妻子说上班时手被剃须刀片利了一下,要去附近的诊所包扎一下。妻子看了一下伤口说:“哪那么金贵,这么小的伤口搁不住去医院,在家用创可贴贴住就行。
我昕从了妻子的建议,就用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心想着顶多三四天,伤口就会痊愈。
可是我想错了,因为这个伤口看似虽小,但伤口有深度,这个我心里非常清楚,我把伤口的痊愈期推迟到了一周。
这一周,我每天揭开创可贴后,都用典伏擦洗伤口,然后把新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大拇指上。为了怕伤口受到感染,每天洗漱时我都用左手,包括做家务、擦拭厨具我都尽量用左手去做。
而一周后,当我再次打开创可贴时,发现拇指上的这个小小的伤口像中了魔一样,完全没有痊愈的迹象。我感觉很奇怪,想当年年轻的时候磕着碰着的事情太多了,也没有像这次一个小伤口竟然一个礼拜都长不住,难道自己真是老了,担不起一点病痛?
既然伤口没有愈合,那就继续每天换创可贴,每天坚持用左手洗脸,用左手洗漱,总之凡是接触水的活计,我都是用左手。
妻子见我这样,便取笑我说:“你的肉咋这么金贵,都一礼拜了还在用左手干活,再这样下去,你就快成左撇子了!”
我非常苦恼,只好对妻子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皮囊不同,伤口愈合的快慢也不同。”
又过了一周,伤口终于愈合了,但右手的拇指还是不能拿捏太重的东西,总感觉里面有些隐隐作痛。妻子说我犯的是心病,她说就是手指没有伤口,如果半个月不活动,肯定会感觉不自在的。妻子的话虽有道理,但我还是不以为然。从那次手指被剃须刀划伤后,我便下决心以后干活时要多留个心眼,多长个记性,都快进入耆年了,做什么事情再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冒冒失失,做出自己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刻骨铭心的伤害
说起伤害,我想起至今都令我难忘的两件事,勾起我四十年前在许昌生活的往事。
四十年前,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我那时还不到二十岁,刚接父亲的班到一家集体公司上班。那时我初涉社会,是个愣头愣脑的青年。
我记得当时许昌城的治安状况非常差,常感觉没有安全感。有一天晚上,我带着哥哥在部队邮递给我的军帽,兴高采烈地骑着单车往家赶。当我走到离我家不远处的一个胡同时,迎面突然出现三个骑车的青年,其中一个青年凶狠地对我吆喝道:“把你戴的幔子取下来拿给我,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阵势,心想今天真倒霉,遇上了截路抢劫的贼了。那时候军帽在我们这座城市非常流行,也不容易找到,要不是我哥哥在部队服役,我根本就弄不来这顶军帽。
说实话,这顶军帽我刚戴了才几天,实在舍不得给别人。当我犹豫着是把军帽给他们,还是乘机跑掉时,那个为首的青年跳下了自行车,快速走到我面前,晃着手中的短刀威胁我快点把军帽拿给他。
当时我看到他亮出了短刀,心里有些害怕,就赶快摘下帽子递给了他。当那个青年拿到帽子后,马上把短刀揣进了怀里,嘟囔道:“叫你拿帽子给我就快点拿,磨蹭个啥!”说完他们三个人骑车飞快地离开了。
其实那次遇到抢军帽的事儿,并没有给我留下很深的阴影,我觉得那三个青年也不是专业截路图财的,他们仅仅是为了得到一顶帽子。我把他们的行为纯粹看做是一场恶作剧,因为他们并没有对我的身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后发生的一件事儿却对我伤害极大,至今我都耿耿于怀。
那是一天的午后,当我骑车穿过中立交,由北向南行驶至票房街南段,原许昌市百货大楼门前时,不小心与对面骑自行车的高个青年相撞。
我下车刚扶起自行车,那个看上去比我年龄大五六岁的高个青年一声吆喝,立刻拥过来几个青年围住了我。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为首的那个高个青年趁我不备,一记右摆拳重重地打在我左腮帮上,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当我跌跌撞撞,耳旁只听见一句“快跑”后,便失去知觉昏到在马路上。
也不知道我在地上躺了多久,我才慢慢苏醒了过来。
我苏醒后很快就恢复了意识,我蹲坐在地上一边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儿,一边傻傻地看着百货大楼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当我发现路上的行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时,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羞愧和窝囊。我站起声,拍了拍身上的土尘,便离开了那个我一生都难忘的地方。
我经历的这两次小小的事件,一个发生在黑夜,一个发生在白昼。奇怪的是:黑夜的事件并没有在我的心灵上留下阴影,而白昼的事件却永久印在了我的心里。
我不明白那个大我很多的青年当初出于什么心理,仅仅因为撞了自行车,竟然出手那么很毒,我更不明白他们分明人多势众,却仍要对一个处于弱势的人大打出手。
从那以后,我对那些恃强凌弱者有种天然的低触,更对那些靠武力解决争端者极度的厌恶。
多年以后,我左腮帮下面的一颗牙齿开始莫名其妙的疼痛,再多年以后,这颗时好时坏的牙齿又开始慢慢松动,甚至有脱落的迹象。
而这一切的不幸,我都归咎于那位高个子青年,正是那天他的冲动和野蛮,不但给我的肉体带来了影响,也绐我的心灵造成了实际的伤害。
致命的精神伤害
对于人来说,肉体的伤害看似痛苦不堪,但并非致命,而精神的伤害看似平淡,却隐藏着致命的危害。
我认为焦虑和自弃是一种精神伤害,它的危害性从来都是非寻常的。
记得有一年春节刚过,战友小胜的妻子给我打来电话,她泣不成声地说:小胜离世了,是凌晨三点自杀的。我顿时惊呆了。战友的离世太突然了。至今,每当我忆起战友的音容笑貌,我都为他扼腕叹息。
小胜离世时才30多岁,正值壮年。他有着潇洒的外表和精灵的头脑,还有一个漂亮的妻子与二岁的儿子。他身上有许多的优点,却唯独战胜不了自已的致命弱点:贫穷而自卑,落魄而焦虑。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同样是春节刚过,准确日期是2021年的正月初八,我家四弟在那天早上八点左右离开了这个世界,走时他才47岁。
他离世的原因是因长期心情烦恼而染上吸毒的习惯,最后因糖尿病并发症而离世的。四弟生前曾戒毒数次,终因不能抵御外界诱惑和自身种种原由未能戒毒成功。记得最后一次在戒毒所,四弟曾对同室狱友发誓出来后彻底改掉恶习,永不沾毒。只可惜四弟醒悟太晚,他那日渐虛弱的身体和他多年自暴自弃的生活态度,命运之神不再给他改正的机会了。
我认为四弟的离世与家人虽无直接联系,却有间接关联。
对四弟的离世,数年后我常扪心自问:四弟在世时,在他感到生活无望而自暴自弃的过程中,我们究竟给了他什么实际的帮助;尽管他不争气误入了歧途,甚至常常因吸毒数次连累家人,但我们对他的换救真的到了仁至义尽?做为同胞亲人,我们对他曾经的轻视和冷漠,难道不是另一种伤害吗?还有他曾经的自我摧残,能成为我们对他放弃的理由吗?
极度焦虑的后果往往伴随着对生命的自我损害,而坏情绪更容易对他人构成潜在的伤害。遗憾的是,这种危害性却常常被大众所忽略。
忽略的理由来自社会的方方面面,它让我意识到人与人之间,不论是夫妻还是朋友,如果不能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它所给人带来的伤害将是巨大的。
比如我们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会不自觉的让情绪发泄到他人身上。再比如我有个在银行退休的朋友,她总是喜欢一个人独处。有时她又觉得很寂寞很无聊,她想让她那个在企业病退,拿着较底退休费的丈夫平时多陪陪自己,但她又很强势,她总喜欢在丈夫面前耍脾气,说落丈夫的缺点,甚至当着外人的面斥责丈夫。
正因为她的这个坏情绪,他的丈夫总是不愿呆在家里,我经常见他到外面和朋友暍酒。有一天晚上,我们三人在门岗室聊天时,这个女人竟当着我的面数落她的丈夫,结果她的丈夫扭着就走,直到凌晨一点才醉醺醺回家。
她的丈夫叫志业,他没事时总喜欢到门卫室和我聊天。通过聊天,我渐渐发现志业身上有许多优点,他有着丰富的生活阅历,他见多识广,外面有许多要好且有势力的朋友。他的这些朋友还经常带他一起旅游散心,却从不让他花钱。所以每当别人说他的那些朋友是酒肉朋友时,我从来都不相信。
只是没想到两年后的一天早上,我刚到门卫室,就听对班说志业死了,是肺炎晚期。我不知道志业的死与他的妻子有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我还是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每个家庭的恩怨都是复杂的,我无权去过问和评判别人的家务事。
志业的死对我的触动很大。我认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但在命运面前,每个人却没有选择的权利。它使我明白:一切不幸并非来自于我们自身,外界和环境的伤害往往使人猝不及防。
愿人与人之间多些理解和包客,愿人世间多一份温暖,少一些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