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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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冷得江珩舟浑身发抖。他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只知道今天是周一。吃过晚饭以后，江珩舟回到教室，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坡和山坡上的积雪。他回到座位，拿出一本书，书上方方正正写着“高中物理习题（三）”。高二的课程压力不算大，但也不清闲。一阵风，一场雪，都在告诉他：“寒假快到了。”
寒假还没到，但是江珩舟感觉自己没什么状态，学不下去。就以看病为由，请假离校了。临行前一天，江珩舟找到裴砚辞，说了这么一番话：“砚辞，我寒假要出省，去大城市医院做检查。这是我第一次出省。”
裴砚辞：“没事的，不要多余忧虑了，听父母安排就行了。”
江珩舟：“父母没有安排。”
裴砚辞：“啥？父母没有安排？那为什么去大城市医院检查？”
江珩舟：“我父母常年不在家，我平时都是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的。”
裴砚辞：“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看病？”
江珩舟：“其实我不是去治病，是去检查，相当于体检吧。一个人就能搞定。”
裴砚辞：“理解。父母工作忙，正常。你的头痛，最近不是好了吗？还要去检查吗？你父母放心你一个人去吗？”
江珩舟：“我已满18，成年了。去医院检查是一方面，我想出去看看。”
江珩舟买了一张车票，独自前往。去的是大城市，但没去医院。他使用P图软件做了一张假的检查报告，准备用来应付父母。
江珩舟坐在高铁上，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带雪的树、带风的旷野，还有带电的电线杆，这些都稍纵即逝，唯有夕阳落日，陪着他，慢慢离去。
他来到盼望已久，但仍未确定结果的大学。他在周围看着，看那些进进出出的大学生，他们和江珩舟年纪相仿。江珩舟随着人流，混进了校园。他不认识路，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地图。越是低头看地图，他越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他想到了“墨菲定律”，突然醒悟过来。他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放下手机，开始观察周围的人。发现：路上有一部分人在骑电瓶车，一部分人在走路。他突然看到一件令他有一点点小惊讶的事情：竟然有人边骑电瓶车，边看手机。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在手机上把人脸P掉，发到网上询问。
江珩舟看着路上走着的行人，时不时就有边看手机边走路的人出现，他发现周围人并没有留意和关注这些低头看手机的人。同时，也没有人关注他。他觉得无趣，便打算离开。起身准备离开时，他看到椅子边上有一张蓝色的纸，和试卷对折一次的大小相等，他用手把蓝纸上的雪抹去，拿了起来，看到纸上写着“校园照片”。江珩舟又坐了下来，仔细看看了。他迅速整理出了这张纸上的信息，时间“今天”，地点“体育馆”，事件“校园招聘”。江珩舟从没了解过这些事情，这对他来说是很新鲜的事。他根据手机导航，来到了招聘会现场。江珩舟打算在外边看看就行了，但发现这个招聘会人流量很大，人来人往，可以轻松进出。他混在人群中，进到了里面。进里面以后，手机导航就没太大帮助了，因为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企业都有，天南海北的公司，把江珩舟迷得眼花缭乱，但逛了一会儿他就累了，还想上厕所。
手机导航无法帮助他找到厕所的位置，因为导航上没有这个体育馆的结构信息。一时间找不到厕所的位置，他就想先出去再说，结果连出口也找不到。虽然提前看过很过网络攻略，但是江珩舟还是很担心，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伪冒大学生被发现。江珩舟反复观察，来回游动，终于看到了两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人。他走过去，刚说了句“你好”，正想问出口的事，结果那两个抢先问了他几个问题，把他问得不知所措。
第一个人问：“你找到工作了吗？”
江珩舟手足无措，表现出紧张和羞涩，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二个人安慰说：“没事，我俩也没找到。”
江珩舟稍微松了口气儿。
第一个人又问：“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
江珩舟手足无措，神色慌乱，说话磕磕绊绊，他说：“我，额，那个，其实，那，我……”
第二个人说：“哦，你是大一大二提前过来了解就业环境的吧？”
江珩舟不知所措，就吱一声“嗯”。
江珩舟为了缓和氛围，随口问了句：“大学生找工作，应该很容易吧。”
第一个人无奈地笑了笑，一句话没说。
第二个人轻声说了句：“现在就业压力比较大。不过你现在还早，可多了解了解，上网查一查，提前好好规划规划。”
江珩舟问了厕所的位置，便离开了。
过后，他上网查了查就业形势，看了许多人的评价，心里凉了三分。
江珩舟漫无目的地游走，来到了一栋高楼下面，看起来像教学楼。周围人进进出出。江珩舟混在人群里，进入楼道里，又混进了一个大教室。他特地找了一个最后边的角落坐下。他没带书，没带笔，也不是这个班的人。他预想着各种情况：老师会不会一眼就认出我不是这个班的？会不会有同学认出我不是这个班的，然后举报我？
江珩舟内心窃喜，又带有担忧和恐惧。听了一会课，他发现老师没认出他，他就松了口气，开始观察周围，他发现大部分人都坐在教室后边，教室前几排还有很多空位。没有人关注他。他仔细看着，从最后一排往前看，好多人在低头看手机，甚至有人在打游戏！江珩舟心凉了三分。他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江珩舟有一点小开心。但是听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发现讲台上的人一直在念PPT上的文字，十分枯燥。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学生，似乎理解他们了。江珩舟心凉了三分。他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起身从后门出了去。
江珩舟走在路上，看着手机。看了看之前发在网上的询问贴。有人回复他说，边看手机边骑电瓶车，还时不时晃动手机的人，是在刷校园跑。江珩舟看不明白，又问了问回复的人，校园跑是什么？那人回答他说：“学校规定每个学期要跑的距离。这都不知道，你是高中生？”江珩舟又问：“那为什么不用跑？要骑电瓶车。”那人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又有其他人回复，江珩舟看了很久才慢慢理解：上大学以后，慢慢变懒了，而且这种现象很常见的。江珩舟的心又凉了一分。
江珩舟把手机里的提前P的检查报告删了，去医院做了一次完完整整的检查。
第二个学期开学，江珩舟坐在高中的教室里，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因为他没写寒假作业，没写，一点没写，连封面的姓名都没写。下课以后，他又被喊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
江珩舟问老师：“考大学有什么用？”
老师这下更生气了，很生气地说：“你先考上了再说吧，我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是考大学的状态。”
放学以后，江珩舟回到宿舍。裴砚辞走过来和他说：“我听说你没写寒假作业，被喊到办公室了。”
江珩舟：“没有意义。”
裴砚辞：“你还在纠结吗？你寒假去大学里面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事实。”
江珩舟：“我和你说过，我是亲眼所见的。”
裴砚辞：“好吧，我和你客观分析。你只是去看了一个学校，并不代表所有学校都是这样。”
江珩舟：“我看的那个学校，是我的上限了，我最高也就是考到这个学校，如果这个学校都这样的话，那其他的学校还用说吗？”
裴砚辞：“什么叫最高就能考到这个学校，你现在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可以学习，如果这样的话，你就抓紧突破自己的瓶颈。”
江珩舟：“唉。”
裴砚辞：“可是，除了考大学，你还能干什么？你有别的仕途可以选择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大学真的是你所说的这般的话，那大专会比这更好吗？”
江珩舟：“你说的也是。”
裴砚辞：“你是富二代吗？”
江珩舟：“不是。怎么可能是。”
裴砚辞：“那你有什么可叹息的，无论大学能不能成就你的理想，这都是你最好的出路了。”
江珩舟：“不，不，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裴砚辞：“只能如此。”
江珩舟：“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裴砚辞：“你还有一个出路。”
江珩舟：“什么？”
裴砚辞：“回去种地。”
江珩舟，很惊讶：“啊？”
裴砚辞：“要不就去工地，去送外卖，送快递，去一个不要求学历的工作。”
江珩舟：“不如去当保安吧，工作清闲，还可以看书。”
裴砚辞非常生气：“那你还读什么高中，直接退学就行了。”
江珩舟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在纸的上方，居中写下五个字“退学申请书”。
裴砚辞又生气，又无奈地说：“那我不管你了，我去刷牙。”
江珩舟把“退学申请书”写好，内心窃喜，忍不住笑。等裴砚辞刷完牙回来，江珩舟故作镇定地把退学申请书递过去，说了句：“你帮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裴砚辞漫不经心地拿过来，看到纸的下方写着：“申请原因：由于江珩舟过于英俊潇洒气质不凡，严重影响我的学习了，所以我裴砚辞主动申请……”
裴砚辞大笑，故作生气地说：“你有病吧。”
江珩舟：“那所大学已经不是我的目标了，我的目标是更好的大学。”
江珩舟与裴砚辞两人大笑，笑充满了整个宿舍，笑声又产生了回声。笑声和笑声的回声，频繁打搅在看课外书的苏砚之。苏砚之极其不耐烦，大声说：“你们两个神人又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