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寺塔的柿子树

2023年深秋，我陪同大病初愈的母亲出门散心。行至北寺塔附近时，母亲兴奋地指向远处：“快看，那是网红柿子树，我已经在网上刷到过许多照片了。”只见粉墙黛瓦之上，一枝缀满橙红色圆果的枝桠蹿出高墙，像极了挂满铃铛的小鹿角，在蓝天下格外惹眼。

身旁举着相机的女孩儿同我们闲聊说，网上有依照北寺塔柿子树为原型制作的非遗金箔手工画。为了留住美景，她也制作了一个。说罢，她翻出手机里画作的照片给我们瞧，只见金箔画闪着灿灿金光，鎏金质感的柿子树栩栩如生。母亲凑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连说：“事事如意，这个好。”我读懂了母亲的心思，便也从网上购买了一份DIY手工包。

柿子树画面勾勒完成，吸附金箔的白胶也涂好后，就要盖上金箔纸了。这是最需谨慎的一步，金箔纸薄如蝉翼，稍不小心就会粘成一团。母亲用小镊子轻轻夹起金箔纸，紧盯画板。此时秋风萧瑟，金箔纸总是颤动着，好长时间没法调整到最佳位置。我赶紧去把窗户关好。母亲屏息凝神，右手夹紧镊子悬在画板上方，左手按住板边，等那口气稳住了，才缓缓落下金箔纸，准确无误地粘上了画板。

等到四片金箔纸盖满整幅画，母亲小心按压金箔纸，延展摊平。静待几分钟后，她拿起大刷子在画板上扫荡，一时间，金箔的碎屑落了满茶几。一幅金灿灿的“柿柿如意”图就诞生了，除了“如意”二字稍有瑕疵，别的和样品几乎不差。

母亲感叹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北寺塔那棵橙红的柿子树更美。”在她心里，再精美的工艺品，终究比不过生机勃勃的自然美景带来的鲜活感。

不料第二年秋天，台风“贝碧嘉”呼啸而来，北寺塔柿子树的主干被台风刮断了。又过了一年，树上虽结出了柿子，但果子稀稀拉拉、小而青涩，已无往日荣光。

“还好，它遭遇了大风浪，终究还是活下来了。”母亲每年都去与那棵柿子树见面，她举头凝望，似乎饱含着对自身命运的期许，“要是这棵柿子树能慢慢恢复过来，我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康复。”

今年，北寺塔的墙头，满树柿子终于如期待中那般红透了。母亲仰望这棵劫后余生的柿子树，眼神里有孩童般的雀跃，是的，人生，如同这棵柿子树一样历经风雨，如今的满树硕果才显得如此珍贵。

本文首发于《扬子晚报》2026年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