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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列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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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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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灰汤春且住

汤,在中学文言文里知道是热水,如果在底下再加上个火字,就热得发烫,叫人会受不了了。但在汤前为什么非得加一个灰字呢。竟然加上灰字以后,还成了一个休闲旅游的胜地。在三月的中下旬,得以在这里住上半个月,而且活动的范围也十分的有限,天天匆匆忙忙里,时间一下就溜过去了。到了这又是人间四月天里,回过头来,那些天的情景如在昨天,又似梦里一般。琢磨了会儿,还是没有想起灰汤名字的来由。突然地后悔起来,怎么没有向当地的人打听个明白呢。


  夜泡

灰汤之所以有名,就在一个汤字。

近半月里,有四次可以去泡泡汤。汤,就是温泉。宁乡这一块,真可用人杰地灵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不必说出的名人多,单是中国历史开篇的彩图里,便有让世人长久地惊叹的从此出土的商代青铜大鼎。还有这几万上亿年以来,一直汩汩从地底岩石缝冒出的带着地心温度的泉,着实就让别的地方的人羡慕不已。

来的第一天,在入住的大厅前等拿房卡时,一个穿着白袍的人,上了年纪的高个老头,露在外面的手臂、胸脯上结实的腱子肉,通红通红的。他看见我们一群人,就停下,问,你们也是来疗养的啊。然后,他不无得意地告诉我,他从山西来,是省里组织劳模特地过来休养的。他说,刚泡过温泉,挺舒服的。

白天忙不赢,前几个晚上又和朋友约好打乒乓球,打篮球,想着日子还长着。再过几天一算,仅剩四个晚上了。于是,每天打完球以后学着其他的人,穿着浴袍就到了泡温泉的地方。

温泉中心不远。出宿舍大门左拐,约百米就到了。

三月的灰汤,天天下着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有时晚上还有惊雷,还有闪电,雷电里,雨下得又急又狠,噼里啪啦的,声势很是吓人。就算是小雨,在空中飞飞扬扬的,也将人的心弄得潮潮湿湿的,像快要长出霉来。那就痛痛快快去汤里,泡个澡,去除一下身上的湿气吧。

下雨天里的夜色如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泡泉的人大都回去了。起先,我还有些紧张的心得以轻松起来。因为之前听说,泡的人多时,池子里尽是穿着一点点泳衣的,男男女女,也不分开,挤在一个池子里,雾气里,都是白花花的人影。想想,那是多么难为情的事啊。

而此时,偌大的温泉山上,十分的清静。

我来到了个池边,试了试水温,顺着三级的阶梯就滑进了池中,脚踩在平坦的池底,蹲了下去,热水一下就没过了我的腿,我的腰,我的胸,全身瞬间就让暖洋洋的热流给环拥着、包裹着了。

闭着眼,仰面池中央,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静静地听着四周有细细的泉眼里潺潺的流水在淌着。除了这流水,还有极轻柔的萨克斯的音乐如流水般在半空中飘动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那些树影里的鸟儿呢、那些绿草里的虫儿们呢,都不做声了,也许是太晚了,都入睡了吧。

我睁开眼,高高低低的温泉山上,四处还散布着星星点点带着黄晕的灯呢,有的在山间的小道边,有的在树底下,照得大大小小的树、丛丛簇簇的草们都影影绰绰的,它们黑的影儿,印在小路上,落在池子里,也都静静的。我的脚往前一伸,感觉一阵发烫,急得赶忙一缩。刚碰的那一处原来是池中冒温泉的地方,热流正一股股地直往上涌,原来,这池,是有着源源不断的活水。

水流在涌,水面也起着了轻轻的波纹,那些黑的树影,落在水面上,一漾一漾地在动。池边的一处黄亮的灯,落在冒着热气的池子里,带着瘦长的影也一漾一漾地在动,慵懒地动,随意地扭动着,极其的自在与舒展。朦朦地雾气里,那摇动的闪亮的灯影儿,在眼中恍惚里,我像是又看到了春晚舞台上那摆动着婀娜身姿的唱歌的女星。

高空还是漆黑的,月亮没有看见,甚至也没有了半颗星的影子。难道它们也睡了么。身子随着周围汤的热流在缓缓起伏着,我慢慢地闭上了眼,仿佛也是睡在了一床暖暖的被中了。


   球友

来灰汤之前,得知以前一个学校里也有人要来,心里很高兴。因为在朋友圈里,经常看到她们在晒打球的照片与视频。

第一个晚上刚吃完饭,就急急地提着球拍往球馆赶。

球馆里灯火通明。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击鼓一般,嗵嗵嗵的,大得很,老远就听得见。

外面下着雨,进球馆门边的地板都是湿漉漉的。打篮球的里边,有几个以前在校园里见过,其中一个,头发有点卷,个头高,长得也勇猛,是他们队的主力。只见他持球的手往空中一扬,防守他的人跳起来想打掉他手中的球,却怎么也够不着。忽然,他往后撤一步,手腕用力一抖,那球便如炮弹一样,在半空中抛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队友们都叫起好来。

篮球场的另一个半场,已被蓝色的布围挡给挡出了一个很大的空间,里边摆着四张乒乓球桌。小周、小万、小罗等好几个朋友都在等,大家见面,非常高兴,一晃就是一年多了,相互热情地寒喧几句,就开始打起乒乓球来。

别看打球的女老师,平时文文静静的,走路也好,说话也好,总是不急不慢。一旦走上球场,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来一回,打得虎虎生气,只见那白色的小球在急速在撞击着,跳跃着,像子弹一般飞了过来,又啪的一声弹了回去。来来回回里,人的身姿也变得矫健了,随着球来的方向腾挪着、迎击着,真像个运动员的模样了。

好几回里,用力一挥拍,一声脆响,突然,那灵动的小球,像泄气了般,掉在桌上,再也不动了。把球捡起一看,竟然给打破了。

球友中有农大的朋友叫老胡的,打篮球投得准,分组打时,无论是突破还是分球,都十分到位。乒乓球也很厉害,无论对方来球怎么急,他都不慌不忙,只轻轻用拍低低地一迎,那球突然像是小顽童秒变成听话的孩子一般,稳稳接住,再一抬手,往前一搓,看似没有用什么力,但一碰到对手的拍子上,就往一边弹开老远。

小周说,这就是高手。跟着大伙在这里练上几回,再回去,只怕没有对手了呢。

打球的人里有个叫老肖的,年纪约五十来岁,但头发已花白了不少。

白天干活时他是管事的。手里拿着个本儿,老是在我们边上转来转去。只要一到你身边,你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因为他一停下,对着本儿,就会数落着你的不是。一组里有几个年轻的男女一天都被他数落过好几次。坐我边上的小范只要见他远远朝我们这个方向来,就说了句,班主任来了。马上装模作样地认真起来。班主任也是我们暗地里取的外号。对面有个叫凡思的年轻女孩,嘴挺甜挺机灵的。有一次见老肖过来,就搭讪着夸他很是儒雅。说得老肖也飘了起来,本来准备打开的小本一合,没说什么,脸上带着一点难已察看到的笑意走开了。

晚上打球时,老肖也来了。

他球确实打得不错,将白天里那身儒雅的夹克往看台的椅上一脱,大红的球服下边肌肉挺是发达。

小周的球越打越好了,桌这边的老肖一点也不示弱,白天的儒雅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跳着喊着,像是年轻了十来岁的小伙般,你来我往的,打得正欢。谁知,那白色的小球,猛然像撒野一般,往空中一飞,弹出老远,落到地上,又直往球馆门外跑了过去。

老肖,将拍往桌上一扔,起着小跳,飞快地跑了过去,像截住那球。没有想到,也许是跑得太快,也许是地面受潮太滑,啪嗒一下,老肖脚底一溜,站立不稳,一百六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我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老肖看着一堆女球友围了过来,他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搓了搓手说,屁股着地,没事。然后,若无其事地捡起球,回到桌边,又打了起来。

自那以后,老肖对我们都好像客气多了。


     室友

入住灰汤宾馆,是两个人一个房。室友是小郭,一个学校的。

两个人住一起,我的心里总是有点发毛。去年暑假在贵州,碰上个广东的朋友,晚上打着如雷的呼噜。半夜里一觉醒来,只感觉那床铺板都在随着一声声高低起伏的鼾声在有节奏地颤动。于是再也睡不着了,只得睁着眼睛,看那朦胧的窗外,等着一线清晨的亮光到来。

小郭说,他有点打鼾。他说这话时,我没有意外。因为,说话时是第二天晚上,他的鼾声,我在前一天已经领略过。与之前的室友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了。再加上白天实在大累,晚上打球回来,已是夜深,洗完澡,拿着手机看了一小会儿,倒在被子里便不知不觉睡了个大天光。

尽管是一个地方的,但之前没有打个什么交道。

第二天晚上打完球回来,没有带伞,湿淋淋的一身,是浑身的汗与夜晚淅淅沥沥的春雨混在一起的那种粘稠,衣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又怕感冒,进屋便走进了淋浴间。

淋浴间比较大,里面挂着根钢丝绳用来晾干衣。绳上挂着两件新洗的,挂在了绳子一端,最尽头还挂着双袜子。是室友的。绳上还有两个空的晾衣勾,他其实可以用来挂他的袜子的。可他没有,他还想着我要晒衣。嗨,是个细心的室友。

洗完澡,我一眼瞥见他摆着一个葛优躺的姿势,坐在房子靠窗边的布沙发上津津有味的拿着手机看视频。

我问他,一般什么时候睡觉啊。他说十二点以后。我心里吃了一惊,以前我是十点半就睡,后来迟了些,但十一点必须得上床。同时,也感觉十一点睡都已经很晚了,没有想到还有人有比这更迟的习惯。

他说,没有办法啊。白天上班事多事杂,晚上回来,家里小孩多,大的小的都要哄,老婆也忙。待哄到孩子们都入睡了。想起半天没看新闻,便拿起手机,左一下右一下划了过去,一天一天的,十二点以后睡就成了习惯。我对他讲,那还是太晚了,得保障睡眠。他点了点头,说,是的,人活着身体最要紧。你看,手机上昨天不就出现了个爆炸性的消息,那个张姓高考考研辅导专家,才四十一岁,一下子就没了。身价八个亿啊。翻看他一天的日程安排,排得满满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高强度的负荷,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垮下来。人没了,钱最多又有什么用呢,说到这儿时,两个人的声音都低了,缓了,似是在哀痛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的不幸殒落。想起他还有才几岁的小孩,就失去了父亲的疼爱,那得是多么的可怜。

说起自己的老婆,小郭的眼睛发亮起来,仿佛在他的心中,老婆就是个女英雄。他自豪地说,自大学起,他俩就恋爱起来,谈了八年。小郭浓眉大眼的,个子又高,蓄着长发,年轻时可以想得出应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到如今,他还蓄着长发,为防头发散开来,脑后显眼地扎了个小辫子。有一天刚好去他办公室找人,他的个同事叫老尹的开玩笑似的盯着他那小辫说,就是个浪人,拍电视都不要化妆。搞得大伙都笑了起来,他也难为情地搔了搔头,没有争辩。也许,这就是个人的生活习惯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他说,当时家里经济条件好,出手就阔绰,班上班外有不少女生倒过来追他。但校内的,他都没有看上。

他和他老婆的邂逅有段小插曲。可惜,我忘记了。他老婆是另一个学校的,可能是一个周末吃饭时,不约而同的碰到了一起。但那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瞬,有很多的人和事就是那一瞬间的一擦肩,便杳无音信,也有的就是那一刹那的回眸,就缘定今生。他说,他和她就是后者。在他的眼里,当时的她,他至今都惊讶地认为,实在是太漂亮了,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像个东北的姑娘,然而她的身材又是苗条,宛然是江南水乡的俏女子。于是,八年的恋爱长跑就此开始。

他笑了笑,说,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当年美丽的江南女郞如今变成了俄罗斯大妈,手粗脚重,都有百六十斤了,力气又大。顿了顿,他自豪地说,她老婆在省脑科医院上班,那可不是一般的医生能应付得了的工作。好两次,她老婆还在危难的时候挽救过人的性命。也是幸亏有这身力气,换别人肯定不行,就是有力气,也没有她那身手。因此,还立个两次省一等功呢。

小郭告诉我,因为立功,这灰汤,他沾了老婆的光,跟着早先几年都来过两次了。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桃花谷里

灰汤除温泉外,还有处美景,叫桃花谷。

说起桃花谷,自然地就想到了桃花岛,想到了那无边的碧波大海上竟有这样一处世外的小岛,岛上桃花开得夭夭艳艳的,落英飘飞,满径都是柔柔的红花瓣儿。更何况桃花岛主有一身的绝世武功,又会使剑,又会吹笛。他还有个漂亮的姑娘,又机灵又可爱,可偏偏爱上了一个叫郭靖的傻小子。读了那些文字以后,就幻想着真有这么一处地,甚至把自己也想象成了小说中的傻小子,期望真有那么一个姑娘天涯海角地不离不舍。后来有了电视,看过以后,觉得其他都演得好,就是扮桃花岛公主的那女演员没有选好,眉眼浓浓的,皮肤黑黑的,与脑海里的大相径庭,不免有点失望起来。

没有想到,在这灰汤山重重水重重的深处,竟还深藏着一处桃花盛开的地方,那里定是有满树满树旺盛开着的桃花。花影丛里,是不是可以邂逅着一位有着桃花一样的颜色,桃花一样的芬芳的姑娘?

周六的下午,连天的细雨终于停了。大伙便吆喝着出去透透气,到桃花谷去走一走。

出院门右行,约二里地,便来到了桃花谷边。宽宽马路两边都是小摊,有烤鸡蛋的,烤玉米的,有卖灰汤烤鸭的,还有青青的小蒿子粑粑在平底的油锅里嗞嗞嗞地膨胀着,不断地吐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小贩们热情地张罗着喊着,小孩子在人群中跑着叫着,很是热闹。

桃花谷坐落在这处大山顶部的低洼处。大山朝马路的一边有一处高耸的瀑布,叫桃花瀑。因为整日的下雨,从山顶上便有急湍流水穿越乱石跌落下来,形成一道从天而降的白练般的瀑布。水花溅落,四周腾起的水汽,如烟如雾。去桃花谷必须沿着桃花瀑两旁的路爬上去才能达到。

左边是蛇行的公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顶,右边却是陡峭的小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边上有树状的护栏,可供攀扶。同伴相互望了一下,像是心有灵犀般,都走向了右边的石头台阶。

沿阶而上,窄窄的台阶上人越聚越多,越往上,桃树也越多。三月的下旬,桃花开得正旺。这些依山势而栽的桃树,是人工栽培的,模样几乎都是相同的,粗粗的树桩顶部分叉散开四五个枝丫,再向上长出枝条,细叶,开出粉粉的桃花。

走走停停的,不觉身上一阵阵的热从脚底涌了上来。好容易来到了山顶,选一开阔处,凭栏稍息。当地的人告诉我们,山顶就是桃花谷,原来的真还有一个谷,就是山顶前面的低洼处,可惜那里的桃林树龄都老了,枯死了不少,得重新再种。现在看花,在这里是最佳处。

四处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桃树,在这开花的季节里。桃花们再也不收着掖着自己害羞的小小心思,大胆地将自己最美丽的青春给展示出来。粉红的、深红的花瓣,有单瓣的,有重瓣的,都热热闹闹地开着。花儿们一簇簇、一树树,你挤我,我推你,挤挤搡搡地,肆意开着,像赶一场盛大的喜宴。有微风从山林中吹来,凉意拂面,顿觉心旷神怡。

看那近处的小花们,也微微抖动着,它们是满心有着藏不住的欢喜么?有的花瓣处还垂着亮晶晶的小水滴,一点一点地,闪着雪亮的光,那是它们喜不自禁乐出来的小小泪珠么。

再看那山间,高高低低的桃树上满缀着的,都是桃花,一瓣一瓣密密地挤在一起,就织成了这山上如红粉烟霞一样桃花什锦。这红锦儿,旺旺地无声息地从山顶厚厚地铺了下去,沿着桃花瀑,一路向下,缭缭绕绕地,将整个山间都铺成了一个红红的春天。

在这个红艳艳的春天里,粉红的桃林处,有妙龄的女孩挽起高高的乌黑的发髻,伸着鹅颈一样白晰的长脖儿,穿着白纱样的长裙,撑一把素淡的小油纸伞,袅袅地立在一枝花前。突然,她一回眸,头抬了起来,我见到了她白净的面庞上灿烂的笑容,可似乎又带着一点点的俏皮,带着一点点的害羞。

我忽地想起,那不正是那桃花岛上的小公主么。揉揉眼,正待好好细看,却见那娉婷的白纱影儿,已悄然地走远,慢慢地溶进了无边的桃花花海中。

只有微风里,片片粉红的花瓣儿,在慢悠悠地飘啊飘……

(湖南南洞庭湖畔君匡列辉写于2026年4月4日晚于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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