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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列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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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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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长春去

(一)同行老莫

我将枕边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才早上四点四十。怕错过上车的时间,就设了个闹钟。闹钟还在睡觉,我却先醒了。起床喝了口水倚着枕头翻了翻手机里的新闻,看了会儿十分无聊,头往枕边一歪,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闹钟吵醒的。晕乎乎里起床,胡乱地刷了牙,再次清点好随身的物品,便拖着新买的行李箱一溜烟往集合的地方赶了过去。同伴一个个上了车。五点半的黎明,天露出了朦胧的白,有早起的开始出来跑步了,大都是四十以上的人,穿着艳色的红或绿的运动衣,将身子裹得紧紧的。我有点好奇,跑步时不穿宽松些呢,箍得这么紧,不热么。同伴告诉我,这些人天天跑,风雨无阻,跑出瘾来了,形成了固定的团队,还有的经常参加马拉松呢。

我们的车还没开,在等老莫。司机在电话里催他,老莫说,就下来。等了五分多钟,才听见他的小拖箱嗒嗒嗒地由远及近响了过来。车上的人急了,嘴里嘟囔着,这老莫,就是不急。只有我知道,再嘟囔也没用,因为这就是老莫,和平时里一样,做事就是这个样儿。

湖南的天很热。到机场时,有大片刺眼的阳光从高大的玻璃幕墙上投射下来,我的眼一花,连忙将头扭过去。哪怕是早晨,身上只要沾着了点阳光,就像身上着了火,浑身燥热起来。我将手往额上一刮,细密的汗珠集在食指上竟成了一道细的水纹。于是,我就盼望着早点坐着飞机飞到吉林。因为,听说,那里是避暑的好地方。

好久没有坐过飞机了。过安检,很严格。我看了下安检处的一个透明小箱内,积满了各种颜色的打火机。水和打火机都必须扔掉。安检员戴着塑料手套仔细地从头到脚上下前后快速摸了一遍才放人进去。取箱时,老莫被拦住了。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孩叫他把箱子里的充电宝留下。对他说,这个型号的不能带。老莫的手抖了抖,低声地说了句,早知道就带另一个来。但没有办法,只得悻悻地将那东西放在手里掂了掂,又万分舍不得一般交了过去。

     (二)南航空姐

南方航空的乘务员都很年轻。陈教授说,空姐们都很漂亮,身材是那样的苗条,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说话的声音轻柔得像是耳边吹过一阵阵春风。陈教授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一起出行过多次,他总是懂得欣赏旅途中的美好事物。听他这样一说,我便留意起来。飞机在白云之上平稳地飞行着,在离地面约是万米的高空。空姐们推着载满食物和饮料的小车轻盈地在中间的过道上慢慢地经过。每经过一排,两个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空姐便微微一弯腰,带着轻轻的微笑,问旅客需要什么饮料。由远而近地,我看了她们的微笑,不仅是对陈教授是春风般的,对所有的人,包括老人、孩子和妇女,也全都是一样,一样的看上去亲切,一样的看上去迷人。她们的笑不是专为某个人,而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机舱中的每个角落,让远行的人有家一般的亲切和温馨。

两个空姐,几乎一样的个头,一样乌黑的头发紧致地盘到了漂亮的小帽里。她们的个头差不多都是一米七左右,穿着带半高跟的黑皮鞋,显得个子格外的高挑。相貌都是那样的青春靓丽,但也各有各的美,走在小推车后面的,穿着暗红的制服,个子瘦高瘦高的,眼睛又黑又亮,就像是夏夜星空里最亮的两颗扑闪扑闪的星星。小推车前边的,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白净的脸带着一丝丝的胖,我也不知道如何的形容,大约婴儿肥就是这个样吧,因为她笑起来时,出现了一点点的双下巴,不是很显眼,只是略微地带着一线若有若无的痕迹,浅浅的,一抬头,那痕迹就消失了。她走到我的跟前,问,先生,需要点什么?我的心里猛地一跳,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嘴不由自地哆嗦了几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好,脸刹地一下红了。请原谅我刚刚一路地看着她,看着她为旅客服务时的一举一动。但是,这种看是没有任何的其他念头,只是因为她的美与热情。我再次地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只得抬起手指随意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我手指的方向,笑着问,是要这个?蓝莓汁。她讲话时,随着下颌动,那一线浅浅而又微弯的双下巴又出现了,更平添了一分难以觉察的妩媚。

我双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果汁,印着南方航空木棉花标志的小纸杯盛着大半杯深紫色的蓝莓汁。倒嘴里,那酸甜酸甜的味道便沁入到了肺腑之中。

(三)同座

上飞机时,我看了一眼机票上的座号,是个大写的D。找过去,原来是挤在中间的那个座位。刚坐定,一个一身黑衣的大高个年轻小伙背着个硕大的包直朝我这边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手中的票,然后将黑包卸下,向我头顶上的行李架一扔,就朝边上靠舷窗的座位上挤了进来。他的身躯实在是太高大壮实了。我只得站起来侧身让他过去。小伙子好高,我抬头,他下巴下浓密的黑胡须茬看得一清二楚,根根粗壮。挤过身去时,听得见他的呼吸,又沉又闷。等坐下,顿时,我感觉周边的空间十分的拥挤,就像隔壁有一堵热乎乎的墙压迫过来了。露在外边的大腿和我的脚并排着。足有我的三个那样的粗,我裤管里平时还觉得蛮健壮的腿一下子便自惭形秽起来。

从长沙到长春得飞三个多小时。左边是高大的小伙,右边又来了一个黑衣的中年男子,虽然不及小伙高,但身体也是一样的粗壮。红铜一样的脸半眯着躺在我身边的座位上。我疑心他们是同行,但一路上未见他们说一句话,也没有相互看一眼。右边的很早就眯上了眼,不知睡了么。左边的小伙低着头,入神地盯着他手机。我夹在中间,从脚底里,一股股的潮热涌上心来,很不舒服。突然地想到,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花钱买难受吧。

(四)我把月儿弄丢了

飞机飞了约一个小时,我朝前排一看,心里暗喜起来。满满的一飞机乘客里,我的前排竟然三个座位都是空的。简直有点让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举手示意了下。蓝制服的空姐马上带着甜的微笑从过道轻盈地走了过来。我问她前排为什么是空的。可以换着坐过去吗。她热情地微笑着,说,这一排靠着应急门,座位固定了,不能前后调节。先生想换的话可以换。听说能换,我的脚像是装了弹簧般站了起来,逃生一样就挨舷窗最近的座位坐了下来。

可以透过椭圆的透明小窗看外边的蓝天白云了。

我坐的是飞机的西边。太阳被庞大的机身挡住,只有长长机翼一个小小的斜方映着金色阳光,但阳光落在银灰色的机翼上,不怎么刺眼。远望,上万米的高空,天是极纯净的蓝,没有半点沉渣积在里边。蓝天下,是各种大小、各式形状的白云。它们牵连着,分散着,一动也不动地浮在飞机下边的空中。被太阳照着的一边,白得发黄发亮,成团的云另一侧又微微地晕染着些青灰的颜色,显得很有立体的感觉。我极力地像找一个词来形容它们像什么,但发现什么都不像,它们就是它们,静静地,一动也不动的浮在空中。因为是今年最后一个夏日,阳光也格外厉害,高空就越发格外的澄明。蓝天下的高空里白云,竟像是浮在了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里的冰山了。恍惚间,我也不像是在高空里飞,而是在大海中浮着了。

低头贴近舷窗,再张眼外望,高空中,我看到十点多了那个半圆的下弦月儿竟还挂在湛蓝无限的天空里。隐隐的,透着蓝天的白的下弦月儿像是半块快溶化了的冰,浸在蓝色的海里,一动也不动的。我一时呆住了。想不到,平时在地上高高挂在空中的明月,平时里太阳一出来几乎就不见踪影了的明月,原来躲在了这里。它离我是那样的近,似乎从窗里伸一支长篙外出,就可以轻轻地将它挑了起来。它又是那样的静,一动也不动的。我的眼睛看得有点发痛了,它还是在我的窗外的左上方,看着它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我忘记了自己是坐在高速飞行的飞机上,倒像是放桨一叶小舟,任游缥缈沧海之中。

随着飞机的轰响声,我渐渐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飞机还是在飞。再从那小窗外望,像想看看那不离不舍的月儿,却只见一汪蓝天,月儿怎么找也不见它的影儿了。

(湖南南洞庭湖畔君匡列辉写于2026年8月8日深夜吉林珲春市虎豹酒店3029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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