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避暑
暑期里,博物馆是个避暑的好去处。进门,一阵冷气迎面而来,一身的热一下就卸了好多。
在吉林博物馆各展览大厅兜兜转转一大圈,回过头一看,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竟然没有发现一个熟人。大家被不断涌进来的人潮一阵一阵地冲散了。
一群湖南人不远六千里来到关东,心里早就盘算着逃出火炉来享一享北方的清凉。没有想到,从飞机上下来,踏上东北的土地,头顶上依然是热辣辣的太阳,再看四周陌生的环境,高大的白杨,粗大的枝干坚挺着笔直向上,团团绿叶闪着白光;小河边,绿柳依依,有风吹过,那似姑娘及腰的秀发就轻柔地舞动起来;原野里无垠的禾苗长势正好,像厚厚的绿毯,葱葱茏茏,一直延伸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下。人便怀疑起来,以为这里还是湖南。青山绿水稻田,哪一点不是江南的风景啊。
是做梦么?我咬咬手指,痛。再看看那白杨粗壮主干,白里透着淡青的颜色在告诉远来的行人,这可不是南方,我可是北方独有的树哦。对,这,就是东北,和南方一样热的东北。跑几千里云和路来,就只是为了尝尝这和南方一样的暑热?我心里想着,不免有点悔意滋生起来。
离约定下午四点回住处的时间还早得很,只得随着人流不断往前,漫无目的看着那些橱窗里的展品。各式各样的陶啊罐陈列在封闭的玻璃柜里,每个柜里各有一盏黄色的小灯照着,照在那些小物品上,小小的物件带着金色的柔和的光,底下起着一点点淡淡的阴影映衬着,似乎显出了些珍贵的姿态。有的罐子上还布满了疤痕,似是个破碎了的出土文物,被后期人工精心修补了。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的补丁像一只只斜着眼睛,眼神里透出的满是对自己遥远而不凡身世的骄傲。
一处小厅的中央,单独摆着个青铜的大鼎,四足稳稳地立着,鼎上凹凸不平地刻着各种奇异的纹路、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字。远看就显得格外气宇昂轩的,像是在向世人宣告,它是个镇馆之宝。待我俯下身子细看那鼎前方的说明文字,确也真是不凡,离现在都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文字的末尾有个括号,字体显得小了一些,但很清楚,写着,复制品。一下子,就兴味索然了。抬起头来,往前走去了。
爱逛文庙的人
身后突然有人喊我,回过头来,一看,是小郭、小马和老何。
小郭说,老何对文庙情有独钟,到不同的地方去,每处必逛文庙。她笑着打趣道,难怪老何文化水平高,其中是有原因的。老何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条格的短袖。任凭大家如何地说,他也不回话,只是嘿嘿地笑着。
往出口处,又碰上了老汤。他的眼睛正东望望西瞧瞧,只怕也正为没有找到大部队而着急。我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说一起走。
走出出口,太阳直射下来,人身上一瞬间又热了起来。有人招呼指引着来到了打的的地方,分两辆的士就往吉林的文庙急匆匆地赶。因为文庙关门时间早,下午四点半就不接待游客了。
开车的速度很快,车像游鱼一样急速在车缝中钻,一不小心就是急刹,人弄得前俯后仰的。坐的人手紧紧抓着扶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开车人却是一脸淡定,不时嘴里还要骂上几句。十九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收了59元。付钱时心里默默在念,真是碰上鬼,网约车都只要二十来元呢。但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少惹争执为上。
文庙里供奉的是孔子和他的学生们。这是我来吉林才知道的。以前只知道有孔庙孔府的,真是孤陋寡闻了。有资料显示,全国各地的文庙大约有三四十多处。最有名的当数曲阜,那是孔子的家乡,记得早几年去山东特意逛了一整天,回家时腿都酸软了。
来吉林文庙的人不多。我们一行五个一进门,说说笑笑的,倒让这空旷的院落平添了不少的人气。
这个文庙的规模不大,像是新修成或是刚翻修过一样。大红的漆与雕梁画栋上彩画的颜色十分的鲜艳,仔细嗅嗅,隐隐还有油漆的味儿。走进主殿,我没有看那大门上方的招牌,不用想,就是大成殿,因为孟子称孔子是集大成者。殿里没有亮灯,有些暗,也有些闷。一群正襟而立的人排在孔子两边。我第一次看到正中间的孔子塑像,身披华章,头戴帝王的冠冕,王冠前后还垂着珠帘,像秦汉时期皇帝的装束。我瞅了瞅他的脸,很是白净。也许是天太热了,白白的脸上还泛着点潮红,下巴处还留着几绺黑须。如果不是他头上的帽子与胡须,会让人感觉更像是寿星或别的什么人。反正与印象里的孔子,与山东的孔子那打恭作揖循循善诱、微露出两个小龅牙的模样大不一样。
老何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不放过墙上任何一处介绍的细字。实在看不清,他也要尽力凑近,踮起脚尖,将眼镜取下,瞪圆双眼贴上前去。一边参观一边前行,一边听着他向我们介绍。于是,曾经那只是在《论语》中遇到过的人物,颜回、曾子、子贡、子路等人一一在眼前鲜活起来。老何说,孔子一生弟子三千,随他颠沛流离,有时仓仓皇皇,吃尽了苦头。没有想到,去世以后,却被捧得很高,竟封成了文宣王。想想觉得世事很是搞笑,也许连他自己生前也没有想到死后还有这样的待遇。但回过来一想,也值,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古代这么多帝王,有哪一个对中华文明的贡献有他这么大呢。
行至塑像最左侧,我看到一个雕像正恭敬地侧立一旁,下边写着他的名字,朱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个宋代的人和一群春秋战国时期的人立在一起,有点点别扭不。
大成殿两边前后还有不少小殿,小马走进文曲星殿,对着那一本正经的星宿虔诚地拜了拜。经过钟楼的边上,看到一个塔楼修得很是威武。上边写着三个大字,魁星楼。推开虚掩的大门,眼前矗立着个浑身充满力量的大汉,他侧目抬头,一手叉腰,一手衣袖高高挽起用力上举,手臂上的肌肉一股一股的,像是稳稳地托举着什么重物。老何用手指着,笑了笑,说,这就是一举夺魁。小马将随身带着的小包取下叫我拿着,又朝前低下头闭上眼,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大家看她那认真的样子,都放松地笑了起来。小郭说,也别说,精诚所至,玉石为开呢。小马的崽崽今年高考就一举夺魁考上了好大学呢。
魁星的前边摆着各种的贡果,我拿起一个桃子,掂了下,好沉,又捏了捏,发现不像有的庙里的塑料的仿制贡品,还真是新鲜的水果呢。魁星左侧是一个架子,架子上系满了写着字带红绸飘带的红纸片。我翻了翻,各种心愿都有,有许考上好大学的,有许好前程的。大伙都说,都许个愿也中一个课题吧。那不得了了,一年就有五个了。
只有老汤连连摆手,说,我就不要中了,马上就退休了,愿望留给孙子们实现去吧。他说得一本正经的。小郭却听出了一点不同。她大声地叫起来,这老汤,是在拐着弯占我们的便宜吧。大家一愣,回过神,全又都哄笑起来。
关东雨
小马说,到一个地方得考察一下当地的民俗风土文化。大家查了一下文化集市,离文庙约二十多里的地。
抬头看看天,不知何时,当天的烈日不见了。天空匀铺着了一着灰沉沉的乌云,天气也凉了起来。
出了文庙门,大伙吸取了来时的教训,不再招手路边的的士。在手机上订了两个网约车。一看价钱,果然只二十来块钱,心里便更埋怨起黑车司机的不厚道来。
吉林的街道的行道树和南方的不同。南方多是樟树,但樟树肯定是在北方难以生存,要不怎么不见一棵呢。北方多是白杨树、松树,甚至只长在南方水岸边的高柳也成了北方常见的行道树。可见,吉林这块的雨水很是丰沛。
风猛然大起来了。高柳的绿枝在空中不知被谁拽着,一阵急一阵摆动得越来越厉害。更高处,白杨那小手掌般的叶片儿也在风中翻飞起来,小叶片们相互撞击着,拍打着,发出了哗哗哗的响声,像是潺潺流水在林间奔流。
天空那层平铺的灰的云不见了,只有滚滚的黑云从天边骤然的涌了上来,像千军万马在冲锋,那黑云边有絮状的云烟在上下缭绕,像是战马铁蹄腾起的灰尘。一转眼,那些灰尘跑得急了,又聚在一块,形成个长柱状,往前聚拢又扩散,仿佛是古战场的烽火台点着的狼烟。地上的一切迅速暗了下来,有经验的老何看着天上墨一样的云,眉头皱了皱,说,这边上就是渤海,云从海上来。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这海边的雨说下就下,大起来,一会儿就会把街道淹没的。
听他这话,大伙不免担心起来。风呼呼刮着,小马想一手揽住自己被吹乱的长发,裙子的下摆又被风掀开,又只好腾出一只手拼命拿住自己的裙角。老何的个子瘦,稍站立不稳,就被风吹了个趔趄,吓得他赶紧靠着身边的棵老柳。这吉林大雨前的阵势,真还没有见过。
南方的暑天,也常有雨,但哪来得这样的猛,这样的急哟。往往是天边有滚雷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在预告着雨的到来。但头上还是烈日,哪怕是有云,也只是高空里的几朵在游走,像是在懒懒地散着步,从起雷到下雨也怎么得有十几二十分钟吧。也有时,雷打得响了好久,风也来了,就是不见雨来,让人们空担心一场,大家管这样的天气叫空风暴,只听雷声响不见雨下来。
可是,这关东的雨,没听见几声雷,极浓的乌云驾着狂风就杀到了头顶上。乌云底中,风中凌乱的人们脸带着些惊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张着嘴,却没说出句话来,一时都呆了。文庙门边的保安,端坐着,一动也不动,风将他花白的乱的头发摇了几下,那些乱发竖了起来,倒像是帮在整理一般,显得齐整了些。他斜眼看了我们一下,又转过头去。我看出了他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的不屑,像是在说,这雨算什么,我早习惯了呢。
大颗的雨说时慢来时快,啪啪啪就从低空中直往地面上砸了起来。惊慌的我们正要往保安边上的门厅跑过去躲一下雨,网约车就来了。
惊魂未定的大伙在车内,稍稍缓过神,再见那车外,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雨急急砸在挡风玻璃上,水花密集地乱溅着,交织着,啪啪啪,唰唰唰一顿乱响。两支黑刮器也像是发了狂,左右疯狂摆着,但没有了什么作用,前一下的雨水还没有赶走,后边的雨又赶了过来。路上的水四处奔涌着,却怎么也找不到该往哪边跑了,索性都停了下了,任积水在一层层堆叠着上涨。
我们的车像海中的一条小船,直往前冲,任外面的雨下多大。坐车的人都很紧张,默不吭声的,只顾抓紧着座前的扶手。看看那司机,乌黑的头发,宽宽而微黑的前额下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神色很是泰然。仿佛我们只能看到的白茫茫里,他却能清晰地辨出前方的路。
不一会儿,目的地就到了。说也怪,下得车来,雨也停了,只有零星地雨丝拂在脸上,凉爽得很。天空一片澄明,有阳光从高大的楼房一侧射了过来,照在那些白杨高柳青松上,绿的叶格外的鲜亮。
铁锅与大鹅
看看手表,下午五点十分,离地方文化集市开场时间还远,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响得很。小郭走在身边,听得清楚,便大声地笑着说,肚子造反了,去寻个晚饭的地方吧。
这几天,天天吃堂食,吃自助餐。主人家做客气地招待,餐餐都是满满的凉菜几盘,热菜又是几大碗。这些菜的份量很足,看得出关东人的实在,不像南方的菜馆,初看是大碗装菜盛肉,满满地堆一盆,但那多半是假相。用筷子一掀,把戏就露馅儿了,薄薄的肉片下边全是打底的蔬菜糊弄着。但关东地区不一样,每一盘都扎扎实实的,还有汤有粥喝。但几顿下来,天天嚼着那些酸酸甜甜的蔬菜叶,吃着那些粘粘乎乎的裹着浓汁的鱼和肉块,竟生出了几分的腻味来。到底嘴里翻卷的是南方的唾液,习惯的还是辣椒的爽快,心底便又无由地怀念起江南的菜来。
沿街寻店,都是关东的风味馆。雨停了,但积水还深,路面的坑洼处,像一个个小小的池塘。过往的的士速度一点也不减,直冲了过去,哧的一声,白亮的水向两边飞溅起一两丈远。几声惊叫不约而同响起,水花溅湿了小马的花裙子、也淋透了小郭的薄长裤,紧挨着她们边上的老何皮鞋里也全给灌湿了。只有老汤厉害,见车来了,他马上往远边一跳,微胖的身子显得格外矫健,最远的那一点水花也未能将他淋到。以前,他喜欢和我们聊他过去的事,说年轻时千里挑一验上了飞行员,但家里的兄弟都当兵去了,父母舍不得再把他送去参军,机会就放弃了。他说这些的时候,我总是有点怀疑,但一看他身手,竟找不出半点怀疑的理由来。
大家都不想再往前走了,发现路边一处东北的菜馆门面还算气派,就走了进去。
店老板娘四十来岁,个头不算高,但很是壮实。乌黑的头发上包着个大红的方巾,白净的脸上,画着的大眼圈里乌溜溜的眼睛格外有精神。见客人来了,脸上也没起半点笑,只问,要点什么,看着台前的菜单。嗓门又大又粗,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我的心头一凛,不由就想起了水浒里的孙二娘,或是龙门客栈的女人们。这不会是黑店吧?
小郭问她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老板娘反问到,什么是特色,这里的都是特色,都是一锅炖。有小鸡炖蘑菇、炖大鹅、炖大鱼。鸡这几天吃得太厌了,大鹅估计味道和鸡差不多,印象里大鹅的肉质还粗砺些。老何就说,他来请客,就来一条鱼吧。
前台左侧是鱼池,里边乌泱乌泱有鱼的影儿在不停地动。老板娘鼻子哼了一声,像是在冷笑。说,就你们五位,吃不了,会浪费,一条鱼最少的有十多斤。还从来没有见过老板会拒绝客人点餐呢。浪费不浪费,只要花了钱不随客人点么,她居然放着赚钱的活不干。后来,想想,还是关东的老板娘实诚,她在为客人考虑呢。大家有点不情愿地只好点了份大鹅。老板娘说,一只吃不了,大鹅可半只半只买,你们就搞半只大鹅,配一斤猪排吧。老何的头刚动,还没点下去。老板娘粗壮的大手一扬,大声朝里面叫道,几位客人,里边请,稍候。
关东的这些特色菜馆店铺都很矮,个头高的都须低头才能往客厅里的包房走。经过处的小包房,都坐满了人,一群人围着一个热气直往上升的小灶台正吃得开心。见生意这么好,先前的一点担忧就没了。
随着和老板娘一样装束的女服务员来到订餐的房内。里面没有桌子,只有一个架着口铁锅的灶台,灶台边堆着几小堆劈开了的柴火。
围锅而坐,吃着送上来的瓜子,还有一瓶褐色的果汁,说是叫冻梨汁,一口入喉,冰冰沁甜,略带一点点细微的渣儿,像是暗示着你,这是用真梨压出来的,没有掺半点假。
服务员蹲下身子,将木块架在灶膛内,点燃,一缕青烟从灶口冒出,又迅速缩了回去。红红的火苗跳动着,将对面粉黄色的墙壁也映红了。另一个服务员端来了一脸盆的汤小心倒入铁锅中,盖上锅盖,说,等汤开了,等大鹅在高压锅里压熟还得十几分钟。大家磕点瓜子,聊聊天吧。走了没多久,她又折了回来,这时端上的是一盘子油炸的食物,很像南方用糯米做成了叫巧壳的东西。捏一块,往嘴里一塞,感觉像,又不像。脆脆的表皮里还裹着一层软而薄的肉片儿。小郭吃过这东西,她说这就是东北有名的锅包肉。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起热气来,一大高压锅的鹅肉与猪排也熟了,往锅里一倒。服务员再往灶里添了几块柴,火更大了,盖的盖儿再也挡不住那鹅肉的香气四处地外溢了。等再将盖子打开放一边,满室便氤氲着了肉的香味了。急不可耐地夹上一大块往嘴里一送,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味啊。软糯Q弹的大鹅肉将满腔的味蕾都给香倒了,轻轻一咬,唇边,油亮的汁水混合着满腔的口水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老汤说,要吃铁锅炖大鹅,就得来关东。他们的秘方其他地方是搞不到的。
就着一瓶哈啤,敞开肚皮尽情地享受着这关东的美味。也不知吃了多久,待离开时,窗外起着些绯红的晚霞,想站起身,才发现腰板已难立起来了。
白山黑水抗联路
北方的天很是应时。8月8日,立秋的第二天,天气就明显地凉爽起来,蓝天格外的高远,瓦蓝瓦蓝的,我想,那是不是不远处的渤海倒映在了天空中?
带队的说,下午我们进山去。山高林茂,阳光有时都照不到,可以不带伞。大伙听了都很高兴。因为连日来,关东的太阳对南方来的旅人们一点也不留情面,队伍里的姑娘们出门前都要打上防晒霜,穿上防晒衣。有几个还将自己的脸部捂得很严实,只留下个嘴眼鼻孔在外边,看上去有点滑稽。
吃过简单的抗联午饭,跟着带队的一行,打着小旗,浩浩荡荡就进山了。带队的姓李,是党校的副校长。看了看名字,里面还有个姬字,就知道是个朝鲜族的同志了。李校长个子不高,短发,皮肤很白,微微起着些红晕,闪亮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热忱的微笑,人很干练,自离开长春后,在珲春几天的行程她都安排得很是周到。
一进大山,果然密林成荫,猛然地想起“疏条交织、横柯上蔽、有时现日、在昼犹昏”等词语来。才走上几步,便觉得身体是通透的清凉,上山前走在那一段太阳底下的路上背后出的汗都悄然地消失了。
大山深处,上了年纪的树木上都有一块小不锈钢牌写着它的名字年纪,就像标识着它的不凡身份。走不过五百米,碰到了一棵树,笔直的褐红色的干直指远空,那干得三四个人才合围得上吧。而它又是那么的高,约有十几二十丈高,得使劲仰着脖子才看得见它顶端的枝丫。我看了看那小牌,上面写着红松与约八百年等字样。原来这就是红松。瓦尔登湖的作者写他到密林深处的湖边,伐木作舟,只要将树中间的木掏空就可以做成独木的小船自在地行游湖上了,可能他用的就是这红松。
红松的边上并排挺立着一颗几乎一样大一样高的松树,我想当然的认为也是颗红松,可不经意一瞥,发现上面的牌子上写的却是臭松两字。难道松树还分香与臭,我贴近用鼻子嗅了嗅,没有闻出什么味来。走远几步再回头,看出了这松的皮呈深褐色,像老鳄的粗皮一样,比红松难看。
山路曲折,蜿蜒向上。小路有的铺上了石子,有些平的地方还修上了小段的水泥,也有的就是树间的泥路。走的人多了泥路也变得光滑坚硬起来。
李校长说,这些天山里一直没有下过什么雨,所以路很干,不用担心滑倒。前些日好几次带队进来,一路小心翼翼地叮嘱注意看着脚下,当心湿滑。但还是有人摔倒在半路上,很是为难。然后,她又指了指脚下的台阶,说你看,路上都落了层刚掉下的叶子,秋天真来了呢。
半山腰上有棵扁扁的树拦住了去路。走近一看,原来是棵结红豆的相思树,上边也有一块小牌,写着它的树龄上了六百多年。六百多年的风霜雨雪,将它的肌肤浸蚀得已腐去了一大半,树心都空了,然而凭着它扁扁的两侧,依然傲然地挺立在这白山黑土的原始森林里,顽强地展示着自己不屈的生命力。
这几天早就听李校长介绍了,当时为了抗击凶残的日寇,杨靖宇等抗联英雄们就出没在这片密林里,用中国人的铮铮铁骨谱写出一曲曲气壮河山的民族史诗。再次走到英雄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想想当年他们冰天雪地里的英勇顽强,脚步不由得缓慢了、低沉了许多。山风在林间穿过,激起林间树木们低微的细语,它们是在讲述当年英雄们的故事?
林间小路的一侧有条溪,溪水自长白山顶而下,穿过乱石,跳下山崖,时而撞在了水中的乱石上,飞花碎玉般四溅开来,那撞击的响声能激起老林沉闷的回声;时而又平缓的往前静静地流着,像是一个文静的大姑娘。水流清澈见底,高处密叶里有黄晕的阳光落下,直映至水下黝黑的小石,油亮油亮的,像颗颗乌溜溜的宝石,真让人想潜到水下取上几颗。
走累了的行人在山间的一处木制的小亭歇着,亭下有一眼泉,正从一根细管里静静地流了出来。有人排队用矿泉水的小瓶在接。李校长指着泉眼上边的三个行书黑字“长寿泉”,对大伙说,这水十分干净,可以直接喝。喝了能长命百岁呢。一行人都笑了,排队接水的人也更多了。
回住处的晚上,同室的老邹从怀里掏出个矿泉水瓶来,得意地晃了晃,对我说,今天我就喝上,可长命百岁呢。我笑他,那你老婆怎么办呢。他回过神说,是哟,怎么办。眼珠狡黠地一转,他马上就想出了个好办法。现在不喝,等坐飞机回去,和老婆一起喝。说完,他自己就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