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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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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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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桥:渡水成林

自故乡禄劝来昆明工作二十多年了,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像滴来自云龙水库的水,沉在心底——那些为这水而搬迁的乡亲,他们怎么样了?生活可还安稳?这些问题,像淡淡的云,时不时飘过心头。

有一批人,落脚在如今位于滇中新区的大板桥,离城里不过二十公里。他们在那片土地上聚成一个新的村庄,取名“云桥”。这“云”是故乡的根,“桥”是眼前的路。当时只觉是个好名字,后来才慢慢品出,这座无形的桥,他们要用人生的许多年来渡。

当年送别时,许多人望着准备蓄水的库区,眼神湿漉漉的。他们知道,故乡将沉入水底,而他们的命运,将随引水管道流向一个陌生的远方。他们像一批被命运选中、连带泥土移栽的树,从故土的山坡,被移到了昆明城郊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而就站在这当口,回望是断了的来路,前望是未通的去途。那座连接过往与未来的桥,似乎还在云雾里,需要他们用日子一寸一寸去搭建。

因着几家亲戚也在其中,我的心便像被一根线轻轻捻着,牵向那里。这些年,才得以常去走走,看看他们的新生活。

记得我们一家搬到昆明不久,便入了冬。在老家,冬天最要紧的事,莫过于杀年猪。有一天,住在云桥村的侄子忽然打来电话:“叔,家里要杀年猪了,回来吃饭嘛!”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憨厚,也透着一股热乎劲儿。是啊,在故乡,杀年猪从来不只是杀一头猪——那是一年里辛勤的交代,是热热闹闹的团圆,是寒冬里最扎实的温暖。

于是,我们骑上当时家里唯一的电动自行车,从翠湖边出发,一路往东。出城,拐上如今叫东三环的那条路,再沿长长的柏油路一直走就到大板桥镇。穿过镇子,又是一段尘土轻扬的小道,云桥村就到了。

那时的村子,像刚被移栽过来,处处透着生涩。房屋是新的,土地是新的,连风吹来的方向都是陌生的。人们也像挪了窝的树,枝干还保持着故乡的姿态,根须却要在看不见的地下,悄悄探寻新的抓握。

可生活的根芽,总比想象中钻得快。你看——扛农具的乡亲鞋沿沾着新土的湿润,老人眯眼晒着不一样的太阳,年轻人的牌局和小孩的追逐,惊起几片未扫净的落叶。一种熟悉的嘈杂与安宁,竟在这片生地上,又蔓延开来。

看来,根是扎下了。我心里,也跟着一松。

当然,那会儿大家心还黏着土地。新鲜劲还没过,许多人仍愿意守着家门前的田亩,按老方法耕种、收成。直到后来,生活渐渐显露出它更沉的一面,进城务工的人才真正多起来——那是后来的事了。

这座桥,他们走了一半。前半程是离乡,后半程是扎根。

移民村的杀猪饭,和老家时差不多热闹。只是原来低矮的瓦房,换成了整齐的两层小楼。人们脸上神情既简单,又复杂——好像还没完全从离乡的惆怅里醒过来,却又默默接受了眼下的日子,开始过起一种平静、安稳的生活。

这些,从乡亲们说话的语气里,从他们渐渐变化的生活方式中,都能听出来,看出来,更能品出来。

“这新灶台,火候是比老家那个土灶好掌握。”侄子媳妇儿一边添柴,一边轻声说,“就是烟道太顺了,闻不到以前那种松枝混着炭火的香。”

侄子在旁边磨刀,接话道:“老家杀猪,得请半个村子的人。这里院子小,摆不开那么多桌。”顿了顿,又笑笑,“不过路平,亲戚们来得倒也方便。”

听着满耳乡音,看着热气腾腾的锅灶,我心想:根,总算是在这水泥地里,找到缝隙扎下去了。日子有了烟火,树就有了活气。

门外,几个年轻人正围着新买的摩托车讨论。

“还是城里机会多,”一个穿夹克的小伙说,“我上月去经开区工地,一天能挣这个数。”他伸出手比了比。

“可总觉得脚下空落落的,”另一个蹲在石阶上的兄弟接了话,“在老家,哪块地是自己的,哪棵树是爷爷种的,闭着眼都知道。这儿……连吹过来的风,味道都是陌生的。”

话音落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轻,也有些沉。

老人们聚在院子角落晒太阳。

“这房子是亮堂,”一位大伯眯着眼说,“就是听不见水库那边的水声了。夜里静得……反而有些不习惯。”

“水过地皮湿,人随水土安,”旁边的老人拍拍他的膝盖,“你看娃娃们,不是在那边玩得高兴吗?他们觉得这儿就是家喽。”

猪的嘶叫声陡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短促得像一把刀划开空气。随后,滚水浇上猪身,白茫茫的热气“轰”地腾起,裹着一种特殊的、混着毛皮与血液的腥热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就在这白茫茫的热气里,一张张脸变得模糊——那上面有过去的影子,也有现在的模样。迁徙像一场缓慢的落雨,把人淋湿,又把日子一点点晒出暖意。故乡在身后,生活却在眼前,他们就在这中间,一步一步,踩出了新的路。

中午饭后休息间隙,我独自在村里走走。一排排房屋整齐立着,都是当初统一规划盖起来的——按每户人口多少,分了大中小不同样式。平着看,巷道是笔直的,屋墙是齐整的;可一抬头,屋顶却高低错落,檐角参差,晾衣绳斜拉,盆栽东一盆西一盆,显出些生疏的杂乱。

此时,村子还很新,新得有些不知所措;路旁堆着些未理清的砖瓦,墙角生着未修剪的草。想来也难怪,乡亲们刚安下身,心思还在认土、认路、认新村邻上,整理村庄的工夫,总要慢一些。

让我驻足的,是村后那所小学。围墙新刷得雪白,操场开阔,教学楼明净敞亮。

站在铁门外,能看见簇新的篮球架、新砌的水泥乒乓球台。午后阳光把教室窗玻璃照得晃眼,一阵齐整的读书声从里面飘出来,继而又被操场上追逐嬉笑的声浪盖过。这鲜活饱满的声响,让我忽然想起老家那些在山坳间的校舍——木窗旧,黑板淡,雨天漏湿墙角,整个校园总是静悄悄的,旷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松针的呜咽。

是啊,单单看孩子们能在这般亮堂的天地里念书、奔跑,心里便像被温润的水流过,踏实,也宽慰。

看着这村小学崭新的操场,我想,云龙水库的水不仅流进了城市的管网,也流进了这些孩子的未来里。故乡水养大的根,如今正被新的水源灌溉着。

校舍新了,课桌亮了,一代人的路,也就悄悄宽了。

在村里,最热闹的莫过于吃杀猪饭时候。堂屋里、小院中,全都坐满了人。院子小,侄子就在二楼平顶上也摆上几桌,笑语声从高处飘下来,和楼下的闹热融成一片。

桌上,有老人抿一口小锅酒,叹气说:“这水酿的酒,劲道还是不一样。”老人说的“水”,指的是记忆里山泉的滋味。而厨房里哗哗流着的,已是来自故乡水库的、经过管道输送后净化的清水。

是啊,满耳都是禄劝乡音,亲亲切切,厚厚实实,仿佛从未离开过那片山水。

这声音让我忽然想起当年还在故乡工作时送乡亲们搬迁时的情景——车队缓缓开动,许多人从车窗里探出身,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渐渐模糊的故土,那眼神里满是不舍,还有对前路的茫然。如今,在这片新地上听到同样的话语,看见他们笑着、喝着、说着,我心里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轻轻放下了。

酒还是自家烤的小锅酒,清冽中带着粮食的暖意。肉还是大块的墩子肉,用老家做法炖得酥烂入味。菜式是旧的,人情是旧的,连劝酒的笑骂声都透着熟悉的味道。可分明又有什么不一样——话题,却悄悄变了。年轻人的手机里传来新歌,谈话间蹦出“地铁站”“经开区”。这座饭桌,仿佛成了无形的晨昏线,一头炊烟,一头霓虹。城市的风,正无声地浸入这个村子的肌理,在旧日根须上悄悄抽出新绿的芽。

这顿饭,吃的是故土,品的却是新生。

自那次去云桥村后,工作的担子沉了,生活也忙得转不开身,虽然侄子他们每年都邀请,我们竟有好几年没再回去。但和村里亲友的联系,反倒更密了些——电话里、微信上,声音与消息来来往往,倒像比从前走得更近了。

云桥的乡亲,正慢慢从土地的怀抱里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城市的河流里。这脚步,首先就落在人的生计上。大伙儿不再只守着屋前几分土地,而是借着村子离城近的方便,纷纷去寻活路。建筑工地上、物流仓库里、小区保安亭、街边小吃摊……到处能听见熟悉的乡音。钱挣得活泛了,手头也从容了些。

昆明城这些年也跟着猛长,像树发新枝,不断向外舒展。这脚步,也重塑着这片土地的样貌。云桥村旁,当年空旷的田野上,轰隆隆立起了长水机场。跑道、航站楼、配套设施,一天一个样地向四周铺开。村子,被裹进了这座城市向东腾飞的圆心——路拓宽了,公交车来了,甚至之后从城里到机场的地铁六号线也通了,晚上也能望见机场方向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

交通方便,机会也跟着多了起来。许多年轻人就在机场附近的物流园、酒店里上班,早出晚归,身上渐渐带了城市的气息。

听着电话里乡亲们说起这些变化,我心里漾开一种沉实的宽慰。像看见一棵树,当年移栽时还带着土,怯生生的,如今竟在这片新的天空下,抽着新枝,稳了根须,默默地,却也蓬勃地长起来了。

而侄子家当年杀猪饭那口热气腾腾的锅灶,仿佛一把量尺,从二十年前的烟火气里,一直量到了今天。

侄子其实只比我小几岁,只是辈分上矮我一头。搬迁前,他就已在昆明打工多年。等全家随大伙儿迁到云桥村,他和妻子一边张罗着安顿老小,一边仍往城里跑——生计就像一条隐形的线,早早把他们系在了这座城市。

侄子在一家大型商场做水电工,手艺扎实,人也可靠,早几年就和公司签了长期合同,成为正式员工。“五险一金都有,每周还能休两天,”有次吃饭时他笑着说,“叔,我这也算是‘单位上的人’了。”语气里透着踏实,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他就像一座小小的、稳固的桥墩,让一家老小从漂泊的船上,稳稳地踏上了岸。

是啊,侄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这份稳定的工作,就像为家庭这棵树,抽出最结实的一根枝,能承重,能遮风。我问他累不累,他摆摆手:“工资不算高,但稳当。老人看病、孩子上学,心就踏实了。”

他妻子的活计不固定,有时去超市理货,有时接点零散的手工,每月总能挣回一些。“够贴补家用,也能给自己存点,”她一边盛汤一边轻声说,“虽然时间零碎,顾家倒是方便。”

侄子常说,刚搬来时孩子小,日子像扯紧的弦,全靠老人帮衬着才没乱了章法。如今孩子大了,他们的心思便像成熟的稻穗,沉沉地弯回了老人身边。每到周末,晚饭的烟火气还没散尽,村里人就常见到这样的情景:侄子小心搀着父亲,沿着新修的水泥路慢慢走,父亲的步子有些颤,但腰杆挺得直;侄媳妇则陪着母亲坐在院门口的小凳上,一边叠着晒透的衣裳,一边说着东家西家的闲话。

“爸,这降压药医生嘱咐要准时,我帮你手机设了闹钟,每天两次,别忘了。”

父亲眯眼看看远处机场的灯光,声音慢悠悠的:“晓得了,你比那闹钟还准。”

那边,一件羽绒服在母亲膝上展平。“妈,穿穿瞧,扎实轻了嘛,像身上飘着一小朵云。”

母亲用手捻捻面料,嘴上埋怨,眼里却软了:“又乱花钱……倒是真软和,颜色也素净。”

风从村子那头吹过来,带点晚炊的余温。这样的对话,像檐下滴答的雨水,平常、细碎,却慢慢渗进生活的缝隙里。上一辈人用苍老的手托起过一片天,如今天换了他们来撑,日子就在这无声的交接里,生出了新的章法。

移民的生活啊,或许没有太多传奇,可正是这些朴素的接力和守候,让根在异乡的土壤里,越扎越深,越缠越紧。

前年,我终于又得空去云桥村。眼前的景象,已和记忆里大不相同了。

当年统一规划的小楼,如今各家按需扩建,高高低低,像树冠般舒展开来,不再整齐划一,却有了自在生长的活气。村里的小路,如今成了能过车的街道,两旁一楼的门面,开着杂货店、小吃铺、理发馆,热热闹闹。不少人家把空余的房间租给了外来务工的人,有的甚至挂起了简易旅馆的招牌。这个小小的移民村,竟已长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的“城中之村”。

人呢?当年那些踌躇满志的青年男女,如今都成了家,眉眼间添了风霜,也添了沉稳。当初的中年父母,许多已升级为爷爷奶奶,抱着孙辈在店门口晒太阳。当年在崭新小学里奔跑的娃娃,如今已长成了青年,有的像新发的枝桠伸向更远的天空,有的则为家庭的树干增添新绿,成为城里上班族的新鲜面孔——他们说话的口音里,已悄悄混进昆明城区的调子。

一句话,当年迁居于此的乡亲们已悄然融进这片土地,成了新城里的“老村民”。他们在这里扎根、开枝、散叶,日子过得茁壮而踏实。

如今的云桥村,已不是零星几棵树。它成了一片能自己涵养水土、接纳如鸟雀般外来人口的小树林。老人们是深扎的老根,守着地气与传统;中年人是粗壮的主干,支撑着现实的生活;年轻人与孩子则是鲜绿的枝条与新叶,朝着阳光和未来生长。

站在村口,我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宽慰。这些为修建云龙水库而离乡的故乡人,终于在异乡扎下根。而每天流过他们灶头的水,依然来自故乡的那片山林——那湾清泉,穿过山峦与管道,将故土与新地默默相连。

从离乡的奉献者,到新家园的开创者,再到脚下这片热土的共建者,这变迁不仅是时代浪潮里的一朵水花,更是每个家庭、每段人生实实在在的足迹。作为当年移民搬迁的参与者,也是一个在昆明工作落脚的禄劝人,我望着眼前这片喧腾的生机,只觉得万千感慨,如静水深流,久久难平。

最让我感慨的,还有妻子姐姐的一个侄女。她嫁到这个村子时,乡亲们从禄劝搬来还没几年。那时地少,农活不多,许多人闲着手,心里却没着没落的。

侄女头几年在昆明一家工厂做工,她手脚麻利,很得老板看重。后来工厂迁去外地,她为照顾家里只得留了下来,四处找零活,收入时好时坏,总不安定。

有回相聚,她轻声向姨妈们说:“我这心里头老是悬着,飘啊飘的,使不上劲,挨不着实地。”

再后来,听说做月嫂收入稳当,侄女心一横,报了培训班。“字认得不多,那些护理书看得我头晕。”她后来笑着回忆,“但想着别人能学会,我多熬几夜总行吧。”笔记本上记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和图,实操课一遍遍练,手上的茧添了新痕。不到一年,她竟真捧回了好几本证书。

开始到住家服务后,她常在朋友圈发消息:“今天宝宝第一次对我笑了。”“刚把哭闹的宝宝哄好,产妇拉着我的手说谢谢。”声音里满是疲惫,却也透着光亮。她的分享里,渐渐多了客户送的锦旗和感谢信,红艳艳的字,照得人眼热。

去年见面时,她的话更沉稳了:“这份工作苦是苦,但心里踏实。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还能帮到别人,值。”她说着,下意识地摸出那部崭新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仔细收进包里,“多攒点钱,孩子以后读大学,也就压力小一些了。”

从流水线上的女工,到备受信赖的月嫂,侄女没说过什么大道理。她只是一步一步,把脚下的路踩实,把自己活成了一棵能结果的树。

或许,侄女在培训班熬夜看书时,用冷水洗把脸;在客户家得到感谢时,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意。她的路,是汗水淌出来的。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靠一本本证书和一双勤手,把“不容易”三个字,擦得亮堂堂的,为自己搭起了一座越过迷茫、通往安身立命的桥。这何尝不是所有移民乡亲共同的画像——带着乡土给予的那骨子韧劲,在生活的褶皱里,默默开出一朵自己的花。

岁月如溪水般淌过。云龙水库的移民,散落各处——有的去了安宁、嵩明,有的就近安置在禄劝县城。搬迁有先后,日子也过得五花八门,但细细看去,大家走过的路、尝过的滋味,终究是大同小异。

如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已在异乡稳稳落下脚来,习惯了新的烟火。该打工的打工,该做生意的做生意,子女进了当地学校......日子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虽不都富足,却也算得上安居。

说来也怪,人走得再远,心总有一头系在故乡。梦里还是那架山、那片水、那道坝;只要得空,总要回去看看——或是走亲吃酒,或是清明上坟,踩一踩老家的土,听一听熟悉的乡音。站在水库边,望着沉入水下的故乡,每个人眼里都有说不清的光。那是念想,是回望,却也不再是沉甸甸的牵绊。

二十年,如溪水般淌过。当年波澜壮阔的离别,如今已沉淀为生活平静的深流。

故乡在身后,成了记忆里的根;生活在前头,长成了现实的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远方。路还长,当初的移民乡亲们就这样,带着故乡给的那份韧劲,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前走去。

如今,站在云桥村口,我忽然明白了。

这水,是他们的命运。

它曾是淹没祖屋的茫茫一片,是离乡时眼里的朦胧;是忙碌时额头的晶莹,也是团圆时杯中的醇烈。如今,它更是灶头滚着的日常一壶,是孩子们在新校园里跑跳时,红扑扑脸蛋上挂着的汗珠。

他们便如这水——从大山深处涌出,断了故道,穿沟渠,越涵管,最终在这片崭新的平原上,拓出了自己的河床。它没有滔天的浪,只是沉静而执拗地流着,一寸寸汇入城市的血脉,从此,便有了自己生生不息的航道。

故乡,成了他们永恒的源头;而他们,活成了水源本身,继续往前流淌。

这流淌,就是一座桥。它不只是水泥的渡槽,更是回望时湿漉漉的目光,是灶台上新旧交织的烟火,是劳务合同上那个郑重的印章,也是笔记本里歪扭却通往未来的笔画。

他们以故乡赋予的韧劲为根,将所有的跋涉与悲欢化作年轮,在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上,完成了一次寂静而磅礴的生长。

是的,根,已经深埋于此。那根,一头还牵着故乡的泥土与记忆,一头已紧紧攥住了昆明的阳光与未来。他们用二十年光阴,把自己活成了树——继而,蔚然成林。

风过时,整片林子都在低语。那声音里,有古老的乡音,也有新城澎湃的回响。它们交织在一起,不再区分彼此。

——就这样,在风中,向着天空和更远的明天,继续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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