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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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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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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良的桥:流水上的骨骼

人生真有太多想不到。我从未想过,自己生命的履痕,竟会与滇东北的彝良县重叠,交织得如此紧密。

人们说起彝良,总提天麻。但最让我魂牵梦绕的,却是穿越县城而过的洛泽河、小米溪河与小河之上那二十余座姿态各异的桥。它们,是流水之上坚硬的骨骼,亦是岁月之中温柔的神魂。刚为其骨,撑起此岸彼岸;柔为其神,连缀烟火人生。是它们,让这座名叫角奎的小镇,拥有了别样的呼吸与韵律。

我与彝良的缘分,始于多年前的一次工作。真正读懂它,却是后来的几次重访。此时,我不再是匆匆过客,而是得以在小草坝的山谷间,看白雾如何缠绕天麻;也在街巷间、院落里,听乡亲们用最朴实的话,掂量山林与收成的长远账。这一切,让我触摸到这片土地深藏的脉搏——生机与平衡,并非书本上的词汇,而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活法。

到了夜晚,便宿在彝良县城。我喜欢与朋友沿着街巷慢走,兜兜转转,自在而惬意。街道干净,夕光温和,遇见的路人总是面带笑意。

初时不觉,多走几步便恍然大悟:这满城温润的灯光与笑语,并非铺陈在平坦的陆地上,而是被流水隔开,又凭借那些桥,才重新拥有了完整的形态。它们大大小小,各有其度地稳稳架在县城两岸,连起了市井的生动,也渡着人间的温度。

它们多像岁月的纽扣啊,一颗颗,精巧地扣在河流这袭波光粼粼的衣衫上,将原本被水流分割的土地,妥帖地缝合成一件完整的衣裳。

朋友没直接说桥,反而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河说:“你看这水,没桥的时候,是把刀,把人隔开;有了这些桥,它就变成了一条绳,把两岸的窗格子都串起来了。”

我顺着望去。果然,河面倒映着窗棂间漏出的光,被水波揉碎又聚拢,真像一串流动的珠链。“何止是光影,”我接话道,“怕是连咱们脚底下这条老街的年岁,和对岸工地上的敲打声,也给串到一块儿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目光跟着那串流淌的“光链”,悠然望向更远的夜色深处。水声轻轻,仿佛在应和这无声的瞭望。

我们就这样慢慢走着,走过一座又一座桥。夜色渐深,那水响隐隐,仿佛在耳边轻轻述说——这城,这桥,这些朴素而温暖的人间烟火。

水是灵气,却也成了阻隔。

因此,这里的桥,从古至今都不是点缀,而是生活的必须,是撑起日常的骨骼。它们稳稳架在河道之上,搭起的不仅是土地的骨架,更是人与人之间活的脉络。

试想,若没有这些骨骼。清晨的薄雾里,彝良该如何醒来?你看,送学的车流将在岸边淤塞,挑担的老乡只能隔河吆喝……那流畅的日常会顷刻断裂——县城将像被卸掉了关键骨节的躯体,再灵巧的手脚也无法彼此触碰。

难怪朋友说:“在彝良,桥不是风景,是路,是延伸出去的街巷。”我想,更贴切地说,桥是这座山城露于地表、跨越沟壑的“行走的骨架”。它将散落在褶皱里的血脉,牢牢铆合成一个能呼吸、能行走、能拥抱的生命整体。

一座又一座,或石砌或水泥或钢架,或平直或拱起,它们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语言。的确,这里的桥早已融进县城的呼吸,成为肌体里不可分离的一段。

清波悠悠,桥影静卧。它们默默承载着步履与年岁,也成了这座小城最亲切、最亮丽的一道印记——不张扬,却不可或缺。

离宾馆最近的那座桥,叫月亮桥。

晚饭后,天将黑未黑,我们便从住处出发。沿小米溪河走一段,河水潺潺,两岸已亮起暖黄的光晕。穿过一条不宽的马路,就来到桥头。

踏上月亮桥,便被一种温柔的气息裹住。桥上是成双的身影——有的手挽手缓缓散步,有的倚在栏杆边,头靠得很近,正低声说着什么。灯光晕在他们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只觉那轮廓格外柔和。无需听见话语,也知道那是独属于相爱之人的气场。

朋友在一旁轻声说:“这桥本地人也叫它‘情人桥’。你看,等天色全暗,桥上的霓虹被点亮,这里就活起来了。”

正说着,灯忽然一盏接一盏地亮了。并不刺眼,是那种带点绯色的光雾,沿着桥栏勾勒出一道弧线,果真像一弯月亮落在水上。灯光映着依偎的人影,又倒映在墨色的河水里,随波轻轻摇曳、碎开、又拢合,恍若一幅流动的、闪着微光的画。

我不由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这份安宁的甜蜜。从桥这头走到那头,竟像走过一段被时光浸染的温柔。下桥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朋友走在我身侧,也静静望着桥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每次看到这场景,总觉得美好。”

“是啊,”我接话。有一瞬的恍惚,桥那头光中相倚的轮廓,竟与我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镜头缓缓重叠——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距离,只是主角换成了当年的自己与那人。河水无声流过,仿佛能冲走一切,却把最相似的画面,沉淀在不同的桥头。“在桥上看别人的故事,好像也瞥见了某个被岁月妥善保管的、平行时空里的自己。”

他笑起来:“桥要是会说话,恐怕每一段栏杆都听过许多悄悄话吧。”

我们不再说话,沿着大道慢慢往前走。河风轻轻拂过,桥上的光影渐渐远了,却仿佛还映在眼底——那波光,那相依的轮廓,那整个夜晚柔软的气息。月亮桥悄悄卧在身后,继续守着当下的甜,也映照过路人心头那些泛着暖意的、关于年轻的记忆。

月亮桥弓起的腰身,是这副城市骨架中最温柔的一处关节。它不像其他桥那样笔直地履行交通职责,而是像在倾听,又像在给予一个拥抱的弧度。霓虹亮起时,光晕沿着桥栏的骨骼流转,把钢铁的线条晕染成一道暖色的虹。

恋人们依偎的剪影,恰好落在桥拱最柔和的曲线上——仿佛这座桥坚硬的骨骼,天生就是为了承托人间最轻也最重的这份依恋。它忠实的钢梁里,回荡着比水声更绵密的低语;它坚实的桥墩下,漾着比月光更皎洁的情愫。

而这样的骨节,在彝良的躯体上还有许多。五百米一座桥,在这里毫不夸张。从月亮桥沿河向上游走,不过几百步,便遇见了另一座气质不同的桥,当地人唤它“廊桥”。

这桥的确别致——从路的正面望去,它形如一顶稳重轩昂的轿子,檐角轻扬,仿佛待人行过;转到侧面,才看清它完整的廊桥模样:长长的桥身上覆着灰瓦屋顶,两侧木柱排列,廊内通透而深邃。

虽是仿古而建,它却无突兀之感。木色已沉淀出醇厚的旧意,灰瓦也与远处山峦的色调隐隐呼应。整座桥像是从这方水土中自然长出的一般,低眉顺眼地架在河上,连接着两岸的市声与窗灯。

走入廊内,更觉开阔。桥内竟宽绰得足以容下数间小铺,却不显拥挤。如今有店家在此经营餐馆,桌椅沿窗摆放,敞亮而从容。朋友与我驻足片刻,他望着廊柱下沉淀的夕照说道:“在这里若是傍晚时分,约三两好友,一碟小菜、半壶小酒,看着窗外流水慢慢暗下去,灯盏一只只亮起来……那滋味,怕是能记很久。”

我点头,抚过漆色沉实的木栏,接话道:“建桥的人想的不仅是过河,更是留一片空间给人停歇、相聚。这桥有宽度,有温度,也有心意。”是啊,木材的亲和替代了水泥的冷峻,长廊的包容超越了通道的单一。这是一座懂得“停留”的桥,它的骨骼里,预设了人心的相遇。

桥下流水声轻轻传来,不急不缓。我们倚栏而立,看水波漾着廊桥的倒影——那古朴的轮廓在水中微微晃动,仿佛这座桥不仅在空间里贯通了街巷,也在时间里联结了某种延续的、安顿的生活想象。

走出廊桥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轻声说:“桥多,是彝良的形;而桥里有这样的宽余,是彝良的魂吧。”

朋友笑笑,与他继续沿河前行。风过桥沿,檐角似有清响,如低低的应和。

走在廊桥宽余的阴影里,我忽然想起故乡禄劝县城那座年代很久的旧县大桥。原来,人对“桥”的眷恋,是有原型的。彝良的桥,意外接通了我记忆中某些断流的溪涧。

每一座桥,都盛着不同年岁的光。

那座人称“小河桥”的旧桥,前身是古驿道的咽喉。朋友说是1962年改建的,石墩深深楔入洛泽河的岩床,像倔强的骨骼第一次在此咬合,接上了断裂百年的血脉。

如今桥栏从石铸换成了铁铸,摸上去是冰凉的。这看似是骨质的置换,内里支撑的力却一脉相承。半个世纪的人行马踏,将桥面磨出了凹痕——那是它负重成长的年轮。这坚硬的骨骼,竟被时间与人迹打磨出了如玉的包浆。

角奎大河桥,1968年便横跨于此。近百米的水泥桥身,敦厚而沉默。

我常想象那个场景:当年加固时,铲除旧水泥的刹那,它裸露的钢筋一定像复现的肋骨,带着暗红的锈迹——那只能是时间渗入骨骼的血氧。在我脑海的图景里,那锈迹并非装饰,而是一种深沉的、来自内部的呼喊,是金属对流逝光阴所做的最忠诚的记述。

工人们为它灌注新的混凝土,那场景庄重得像一场续接筋骨的仪式。桥,就这样在不断的修补中获得了一种反向的生长——不是向天空伸展,而是向记忆的岩层深处扎根,在它日益坚韧的骨骼里,一层层沉淀下似水的光阴与人间的体温。

而2022年新通的环形桥,坐落三河交汇之处,宛如县城舒展的脉络。它让生活在河谷的褶皱间变得轻快,也让这座山城的呼吸更加顺畅。

朋友与我走在小米溪河畔,他指着那些或新或旧的桥影说:“你看,大河桥听过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嘚嘚声,也听过第一辆汽车驶过时好奇的轰鸣;狮子桥送走过多少求学的少年;吴家桥头,大概也等过归来的人吧。”

我侧耳听着。是啊,每一座桥都盛着故事——有的热烈如桥头绽放的蓝花楹,年年绚烂;有的深沉如桥下的流水,缓缓无声。或许某个春夜,有人在这里相遇;某个秋晨,也有人在此别离。桥记得所有的倾诉与沉默,所有的驻足与远行。

暮色渐合时,我们停在廊桥边。两岸人家的窗儿渐次亮起,一盏,又一盏,倒映在墨色水流中,随波纹轻轻晃动。倚栏望去,忽然便想起卞之琳的那首诗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此刻我们不也在画中么?看灯的人,或许也成了他人眼中的一瞥暖光。这桥,这城,这人,原来早已彼此嵌入,难分虚实。

朋友轻声感叹:“桥啊,连的不只是路,也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我点头。彝良的桥,早已不是冰冷的建筑。它听过初生婴儿的啼哭,映过新婚夫妇的红妆,送别过远行的游子,也等待过归来的故人。它活在日常的脚步声里,活在河水的倒影中,活在一代代人温热的记忆深处。

是的,这些桥让河流变成通途,让隔阂得以弥合。它们是这个山城最坚实的诗行,一笔一画,写在水里,也写在石头上。

要走近彝良的桥,或许得从读懂这片土地开始。

彝良地处滇东北乌蒙山区,山高谷深,平地稀少。河流如刀,将大地切割成片片碎锦。朋友曾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说:“在这里,山是常态,平地才是意外。”

来过几次后我也知道,对于昭通来说,除了昭鲁坝子一带,想找一片开阔的平地确实不易。正因如此,桥,从不只是风景——它是生存的必需,是交流的媒介,是天堑化为通途的纽带。

这里的桥,静默如史,温柔如诗。它不言语,却让山与山之间,有了回声;人与人之间,有了暖意。

或许是一个赶集的清晨,或许是一个夕照温柔的傍晚,从不同山谷出发的男女,在某座桥中央擦肩,或驻足。山风拂过桥面,也拂动衣角与心弦。在这山重水复之地,一次不期然的相逢,其重量,足以让许多山外的浮名,都失了斤两。

一座桥,或许就藏着一首未唱完的山歌,一段欲说还休的凝望。桥渡向的不仅是路,更是人世间那些看似偶然、却又仿佛早已写好的缘分。

“有时候觉得,”朋友倚着栏杆,缓缓说出的话好像一首小诗,“桥像这大山眉头舒展开来的一道纹——本是阻隔,却因人的心意,成了相逢的印记。”

我望向桥下悠悠流水,想起那些因桥而相连的人生。也许真有所谓命中注定——注定这一片山水需要桥,注定桥上会有相遇,注定那些相遇的故事,会随逝波远去,又被桥默默记起。

如今的彝良县城,因桥而四通八达,步履可至。邻里串门无需再望水兴叹,友人相聚少了路途辗转。桥上常见老少携手而行,恋人并肩细语——这尘埃落定后的温暖图景,正是跨越天堑之后,生活本该有的从容模样。

望着明暗相间的桥影,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敬意。敬这方水土上的人,以最朴实的方式,将艰难险阻化为通途,将隔绝的河谷连成可亲的家园。桥默然,却仿佛在诉说:所谓前行,终是为了让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能平安、方便、温暖地过下去。

其实,细想起来,彝良又何止拥有那些跨水的桥——这座城本身,便是一座桥。

正在建设的渝昆高铁将从这里穿山而过。朋友说起时,眼里带着光:“听说我们这段的隧道最长最难钻。但打通之后,山就不再是屏障了。”

于我而言,这穿山的巨龙,又何尝不是一座更宏大的桥——它要连接的,不仅是重庆的雾与云南的云,更是两种时速下的生活。而彝良,便是这巨龙即将醒来时,身下最先感知到脉搏的那段筋骨。

“你看,”朋友指着远处,施工留下的印痕烙在群山腰际,在余晖中像一道浅浅的针脚,“从前用桥缝衣裳,现在,怕是要用高铁来连线了。”

我颔首。是啊,从洛泽河上的石桥,到穿山越岭的铁路桥,这里的每一种魔法,都在让天堑化作通途。

或许,这便是彝良最深层的禀赋:它不仅是山水环绕的边城,更是时序的关节。

只是不知,当速度带来的风彻底吹散山间的雾霭时,那份因阻隔而产生的、古老的期盼与浓烈,是否会一同变得稀薄?

若说水上的骨骼安顿山水,那么天麻,便是彝良递给世界的一张名片,一座从云雾深处生长出来的、蕴藉的桥。

走进小草坝的雾霭中,才懂这“桥”的根基。它不像石桥需要立柱,它的墩,扎在麻农“种一亩天麻,先养四亩林”的古训里。“它懂报恩,”一位正在侍弄菌材的大嫂说,“你善待山,山就养活你。”她眼里有光,那光是养护这道桥基时,山与人的信用。

同行的老乡从土里捧出一枚刚挖出的天麻:“瞧,这‘鹦哥嘴,凹肚脐’,是青山给我们的身份证。从前它锁在深闺,现在可好了。”他指着山坡下满载的货车,“天南海北,都能尝到咱这口‘山鲜’了。”他儿子正用手机直播,让这道桥,顺着无形的电波,伸向无数陌生的餐桌。

我忽然明了:这天麻,哪里只是药材。它是深山向远方伸出的、带着泥味的手。它让彝良最本真的滋味,不必经过万水千山的颠簸,便能顺着这生于土地的桥,默默地完成一场场最朴素的抵达。

对一座城的眷恋,从来不是凭空而生的。

那里的山,层叠着苍翠的深意;那里的水,含着不息的低语。而那里的桥——稳稳地架在河流之上——则像是这片土地最温柔的手势,将散落的心跳与人生,轻轻拢在一起。

每当夜幕垂落,彝良的桥便卸下白日的骨骼,沉入一场光的梦。整座县城的呼吸,都在它托起的这片朦胧光晕里,轻轻起伏。

此时过桥,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朋友曾说:“每次晚上过桥,心就静了下来。好像这一天的忙与累,都被水流带去远处了。”是啊,它不语,却仿佛在说:生活纵有千般奔波,总有一道桥,陪你温柔地渡到彼岸。

然而——

彝良的桥,不止有山川赋予的坚硬骨骼。是洛泽河水不舍昼夜的柔韧,磨圆了桥墩的棱角;是桥上每日走过的、那些不着急的脚步声、交谈声,还有孩童的笑声,像无形的琢刀,将人行通道雕成充满记忆温度的长廊。柔情,是流水与时光对骨骼的塑造,是烟火人间赋予建筑的灵魂。

于是,这被命名为桥的骨骼,便有了截然不同的两面:向着天空与河水的那一面,是风霜磨砺出的、沉默可靠的刚;向着街巷与灯火的那一面,则是被千万次凝视与依靠焐热的、沉静相依的柔。

行走其上,指尖从冰凉的铁栏滑向如体温般的木栏,那触感的流转,忽然接通了心神的电光:骨,塑其雄伟之形;神,赋其清润之魂。原来,让桥超越冰冷建筑、化为生命体的,正是这刚柔无间的交融。

而生命的厚度,不仅在触碰的瞬间,更在凝视的深处。

夜色最深时,我总爱在廊桥边驻足。看两岸灯影倒映在墨色水面上,随波纹晃动、破碎、又重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让我魂牵梦绕的,从来不止是这些石与钢的构造。

更深处的魔力在于,这有形的骨骼,在岁月与烟火的淬炼中,竟悄然生长出一个地方无形的“精神骨架”。而将其紧密缝合的,正是那些细水长流的温柔瞬间:是母亲送别时风中的白发,是恋人初逢时手心的微汗,是游子归来时眼眶的湿热。正是这些,像最柔韧的藤蔓,年复一年地缠绕、加固着桥体,让桥那原本坚硬的骨骼,最终生长出有情的模样。

是了,彝良的桥,是地理的骨骼,更是精神的构架。我魂牵梦绕的,正是这份“骨子里的温存”——知道无论世道如何变迁,总有些像桥一样的东西,深深地扎在土地里,其恒常,足以托起生活;其温柔,足以抚平心灵。让一切漂泊的情感,终于有岸可靠,有桥可渡。

带着这份确信回到山外生活,却得知:那月亮桥因城市变迁,终究被拆除了。我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隐痛与不舍。

然而,当我闭目回想,那月光与霓虹同时流淌的桥面便清晰如昨。我忽然更加笃定:我所看见的,从来不只是那座具体的桥,而是山川筋骨与流水柔情完成的一场最动人的化合——

这化合的名字,便叫家园。

而家园,是拆不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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