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参加工作一晃三十年多年过去了,我常有机会往乡下跑,曾经握住过许多粗糙的双手,也听过许多掏心窝子的话。那些日子,让我摸到百姓生活的脉搏,也尝到了他们的苦辣酸甜。走过的许多地方、见过的许多场景,都刻在记忆里,而其中让我心头陡然一颤,仿佛某种深藏的根脉被轻轻拨动的——却是昭通大关县深山里的那片筇竹林。
说来有趣,第一次去大关时,我还在地图上找了好一会儿。真到了县城,才看见它坐落在半坡上,小巧得像个山里的孩子。街道不宽,楼也不高,走几步就能望到头,空气中浮着一种山区小城特有的、闲散而恬适的气息。
“大概就是个平常的山区小城吧。”我当时这样想,便也没留下太深的印象。
直到前年,我因工作机缘又进大关。车子往山里越开越深,路也渐渐瘦成一条带子。窗外的景色起初是零星的农舍和坡地,越往里,绿色便愈浓愈重。
终于在某个转弯后,毫无预兆地,满山满眼的绿就扑了过来——那不再是一棵树、一片林,而是一片真正的海,一山连着一山、一壑接着一壑的筇竹海。那绿色厚重而油亮,在春末夏初的阳光下微微颤动,带着一种沉默的、摄人心魄的生命力。
到竹林的路弯弯绕绕,走进去,仿佛顷刻间跌进了另一个世界。喧嚣被隔绝在外,时间也慢了起来。阳光奋力从密密的竹叶间挤下来,已碎成千万片光斑,在地上晃晃悠悠。风穿过万千竹梢,声音细细的、绵绵的,像整座大山在均匀而深沉地呼吸,又好像在哼唱一首无字的山谣。偶尔几声鸟鸣不知从哪片浓荫溅落,反倒衬得这深山更静、更空了。
站在这片深深浅浅的绿里,我的心也跟着凝定下来。可就在这极致的空里,一股说不清的震撼,反倒清清楚楚地涌出——这些竹子,不是一般的竹子。同行的当地朋友老陈告诉我,这叫“筇竹”。它们茎杆不粗,大多拇指般大小,却长得圆润挺直,骨节分明。
他用手背叩了叩一根青翠的竹竿,发出“笃、笃”沉钝的轻响:“听这声,实心的。就因为这,它才格外坚固,弯而不折。”
最让我惊奇的是这些竹子的活法。别处的竹林总是一丛丛、一片片,疏疏朗朗。这里的筇竹却全然不同:一棵紧挨着一棵,密密匝匝,摩肩接踵,倒像是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的兄弟姐妹。
陪同我们进山的老乡见我看得出神,咧开嘴笑了,露出被山风和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这筇竹就爱长在一块儿——根连根,笋抱笋,你搀我扶就这么攒成了林。它们好像天生就不乐意分开活似的,就得这么挤着、靠着,感觉才过瘾!”
我蹲下身细看。泥土是黝黑湿润的,竹根盘根错节,几乎看不见裸露的地表。确实,单看任何一棵,都不算粗壮,甚至有些清瘦,可千棵、万棵这样站在一起,就聚成了这撼不动、望不断的竹海。
站在竹林边上往深处望,那绿一层叠着一层,一直漫到云脚下。风过时,整座山都浮动着沙沙的声响。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外表小巧平凡的县,把它最厚重、最深沉的心思,都毫无保留地藏在了这一山又一山的竹林里。这筇竹从不多言,只是静静地长着,根在地下紧紧抓着,相互纠缠成网;笋在身边年年冒着,续着这山野的香火。原来这就是扎根——不是孤独的傲立,而是相互依靠,把整座山都长成自己的家园。
我在这簌簌的竹声里站了很久,直到暮色悄悄漫上来。原来有些地方,初见时平平淡淡,再遇时,却能轻轻撞进你心怀,再也忘不掉。而刻于内心的,或许正是这种——像筇竹一样,在寂静中把根脉深深扎进土地的生命姿态。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我们在老陈陪同下往大山更深处的木杆镇走去。老陈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话不多,眼睛很亮,对山里的每一条小路都熟悉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
刚出县城不远,路两旁的草木鲜润得逼人的眼——叶片上挂着昨夜的雨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断裂后的清新气息。起初看着,这润泽的绿意与滇东北别的山野似乎并无二致。
直到车子在一个叫“徐家湾”的地方停下。
我们下车,抬头望去。远处,是层层叠叠、渐次淡去的青山剪影,如水墨的写意;近处,山坡的轮廓却被一片接一片、油亮亮、厚甸甸的竹林所覆盖,顺着山势起伏而蜿蜒,像大地正缓缓抖开一匹巨大的、沁着凉意的绿绸。
“这是另一片林子了,”老陈搓了搓手,指着前方,“带你们去看看筇竹的‘娘家’,也是它变成‘金疙瘩’的起点。”
沿着被竹叶覆盖得松软的小径往深处走,潺潺的水声便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我忍不住蹲下,双手掬起一捧,那水冰得激灵,尝一口,一股清甜瞬间穿透喉舌,直润到心底。
“这水是从竹林里渗下来的,”老陈也蹲在一旁,“竹子根脚干净,能滤净土腥,所以水也格外甘洌,还带着一丝竹根的清气,我们山里人叫它‘竹根水’。”
他吸了口气,要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他指向溪流上游不远处一个几乎被荒草藤蔓吞噬的角落:“瞧见没?那个小棚架。”
我们拨开杂草走近。那是一个极其低矮、简陋的棚子骨架,木料早已被风雨侵蚀成黑灰色,歪斜着,上面零散搭着的茅草也朽烂不堪,占地面积恐怕不到十平方米。
“董教授的‘窝’,也是他的‘实验室’。”老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调侃,却也饱含敬重。
站在这样一片破败前,我怔了一会儿,却清晰想象出当年它如何为一个人遮风挡雨,如何见证无数个山里的夜晚。一种混合着苍凉与崇高的敬意,悄然涌上心头。
这时,一位背着背篓、手持柴刀的老者从竹林里走出,正是之前在附近修枝的周大爷。他放下工具,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接过话头:“1993年的事了。那会儿,董教授还是西南林学院一个年轻的讲师,被派到大关来挂职。他不在办公室办公,却选中了这片最僻静的山沟,搭了这个窝棚。”
“那会儿交通可不像现在,”老陈补充道,眼神望向山外,“从昆明过来,火车、汽车、拖拉机,得折腾一整天,骨头都能颠散架。可他就认准了这筇竹,一来,就把根扎这儿。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周大爷点点头,目光望向那片如今郁郁葱葱的竹林,仿佛能穿透时光:“他刚来时,这里的筇竹还只是东一丛、西一簇,不成气候。好多人都觉得,这竹子又细又密,除了烧火,能有啥大用?可董教授不信。他就带着我们几个肯信他的老乡,搞管护、做标记、试验育苗。失败了多少回?数不清了。种子不发芽,苗子长不好,病虫害……可他就是有股劲,今年不成,明年再来;这个方法不行,换一个再试。”
我望着眼前这片接天连地、绿波荡漾的竹海。风过时,竹梢起伏如碧浪,萧萧然不绝于耳。谁能想到,三十年前,这里还只是“稀稀拉拉”的几丛?这巨大的变迁本身,就像一则沉默的寓言。
“现在不一样喽,”老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克制的自豪,“大关的筇竹,能从老天爷给的天然林,扩大到今天这百万亩的人工林,形成产业,都是在各级各部门支持下,董教授带着乡亲们,一脚泥、一脚水,实实在在踩出来的路。这路,通到每家每户的灶头,也通到山外头的大市场。”
风似乎大了一些,穿过密度惊人的竹林,发出更加浑厚的声响,像在低沉地吟诵一段关于坚守、关于韧性、关于把理想种进泥土的史诗。科学工作者身上那种安静而磅礴的力量,或许正源于此——看似清瘦文弱,内里却有着古井般的笃定,有着穿透漫长岁月寂寞的韧劲。他不仅研究竹,更把科学的根,就这么虔诚而执着地扎进了大关这片偏远的泥土里。
而这科学的根脉一旦顽强地扎下、存活,便如同被春风唤醒,不可抑制地生发出了新的枝桠。
第一枝,是竹笋。
每年春雷响过,几场透雨浇下,竹林下的世界便骤然苏醒。你几乎能听见土壤松动,生命顶破黑暗时那“啵”的一声轻响。接着,密密麻麻的竹笋便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它们顶着褐色的、毛茸茸的外衣,像一个个好奇的、攒着劲的孩童,一夜之间就能蹿高好几寸。
不过十来天光景,林下便铺展开一道令人眩目的、生机勃勃的奇观。
我们遇到正在林间采笋的李大哥,他手法娴熟,一锄一撬,一根肥嫩的笋子便应声而出。随即,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晶亮的汗珠:“光是卖这鲜笋,我家一年就能多收好几万。以前哪敢想?这满山看来不起眼的笋子,真能变成实实在在的票子!”
老陈补充道:“我们大关的筇竹笋,味道是出了名的。鲜甜脆嫩,没涩味,被誉为‘笋中之冠’,现在可是有了地理标志商标的金招牌。”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对咱大关,那可是千家万户实实在在的生活根基。”
为了亲眼看看这“山珍”如何走向更远的餐桌,我们参观了镇上的一家现代化竹笋加工企业。
厂区环境整洁得出乎意料,全然没有想象中腌渍作坊的气味。在达到医用级别的十万级无尘智能车间里,我们隔着玻璃廊道观看:刚刚从山上运来的鲜笋,经过自动清洗、分拣,然后进入流水线,经历杀青、腌制、脱盐、蒸煮、调味、巴氏杀菌等十几道精密工序。整个过程几乎全部自动化,工人只需在关键节点监控仪表。
最终,这些承载着山林气息的笋子,被真空锁鲜,变成了一袋袋开袋即食的成品。在品尝区,我们小心地拆开一袋,只见笋片保持着天然的浅黄,咬下去,脆生生、甜津津,汁水饱满,那股子山野的鲜气仿佛被原封不动地封存其中,在口腔里悠然回荡。
第二枝,是竹材。
“这竹子啊,性子独特,你得顺着它来。”在镇上的一个竹编作坊里,杨大姐一边灵巧地用手指引导着细薄的竹篾,一边对我们说。她的作坊里弥漫着竹材特有的清香。
筇竹的性子很特别,摸着硬朗扎实,内里却有一股柔韧劲。“它懂事,”杨大姐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透着对材料的熟稔与亲切,“你越是懂它、顺着它的纹路打理,它越能给你长出好模样,做出好东西。”
作坊的墙上、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筇竹制品:有朴实无华却无比结实的背篓、竹筐、畚箕;有打磨得光滑圆润、符合人体工学的拐杖和登山杖;有设计精巧、纹样古朴的茶具、笔筒、灯具;甚至还有仿古家具的构件,散发着沉稳雅致的气息。
老陈拿起一根做工格外精细的九节竹杖,在手中掂了掂:“唐代诗人高骈写过‘坚轻筇竹杖,一枝有九节。寄与沃洲人,闲步青山月。’说的就是这东西。古人拄着它寻幽访胜,如今咱也能做出不输古人的精致。”
然而,老陈到底是老把式,看事情总多看一步。他掂了掂手里的竹杖,话说得实在:“不瞒你们说,跟咱们每年能采伐的五亿根竹材这个天文数字比,眼下这些工艺品加工,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是初级层次。要让这竹子真正变成‘金疙瘩’,还得下更多功夫。”
尽管前路尚长,但希望的根脉,确已延伸开来,并且扎向了更深处。
临别木杆镇时,老陈特意让车子绕到一处向阳的山坡。他指着坡上一片明显新栽种不久的竹林,那些竹苗有的约莫一人高,竿茎尚显稚嫩,有的还更小,却都在阳光下挺立,每一片叶子都舒张地泛着充满活力的、近乎透明的嫩绿色光泽。
“看,那是新栽的竹苗。按照董教授教的方法育的,无性繁殖的,长得快,性状也稳。”老陈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再过三五年,这里又是一片好竹林,还能为其他地方提供种苗。”
顺着他手指望去,那一片新竹在阳光下,恰似大地新生的脉搏。
此刻,夕阳的余晖给这片新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竹影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默默点头,应和着大地的期盼。站在这片曾经只有寂静与贫瘠的山林里,你仿佛能亲眼看见,一条崭新的、强有力的根脉正在泥土下生长、蔓延——它以科学家的智慧与坚守为主根,以百姓被点亮的生计与希望为侧根,以悄然复苏的工艺与文化传承为须根。
而这一切繁茂的起点,都始于三十年前,那个在窝棚里点亮一盏如豆灯的人。
他让筇竹不再只是山野间的一抹绿色,而成了连接土地与生活、传统与现代的——活生生的脉。
坐回车上,心头仍被那一片无边的绿意和勃勃的生机所萦绕,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我看着窗外再次掠过的连绵竹海,一个问题浮上心头:“老陈,你说,大关的筇竹,为什么偏偏就长得这样好?别处好像少见这样的规模。”
老陈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山路,闻言笑了笑,脸上透着一份见过真章后的从容:“都说生态好。可这‘好’字,太轻了,你得亲眼见见它到底‘好’成啥样,为什么好。”
他没再说话,车头一偏,便带着我们朝县城另一侧的后山驶去。车行不久,便隐约听见沟底隆隆的水声,越近,那声音便越发浑厚,不是小溪的潺潺,而是带着重量和质感的哗哗,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鼓。
“黄连河到了。”老陈停好车。
我们沿着水渠上行。渠水汹涌,几近满盈。推开一路的蕨草与苔痕,一座不知建于何年的微型水电站,就在这奔腾的水声里沉稳运转着,像一颗穿着时间铠甲的心脏。
循声绕过一片密林,天光乍亮。只见两道巨流,自数十米高的崖顶并肩撞下,水柱竟真有水桶般粗,毫无间断,狠狠地砸进下方深碧的潭心。顷刻间,雪浪翻涌,水雾弥天,在午后的阳光中架起一道恍惚的虹。
“这水……哪来这么丰沛?”我被这深山中的澎湃水量震撼了。
“都是从后面那些大山、那些老林的‘肚子’里渗出来的,”老陈走到潭边,很自然地伸手接了一捧飞溅的水花,递过来,“你再尝尝这个。”
水入手沁凉彻骨,入口却清冽甘甜,与竹林里那溪水的滋味一脉相承,却又似乎更添了一丝凛冽与纯粹。我恍然大悟:“竹林里那条小溪,源头就在这里?”
“是同一条水脉,”老陈点头,“这山里,看不见的水网四通八达,都是相通的。水养了林,林涵住了水。”
我们沿着沟渠慢慢走。水汽扑面,两岸是泼天的绿。各种蕨、苔、兰,得了这终年不散的润泽,长得恣意狂放——叶子肥厚得发黑,仿佛每一片都蓄满了油亮的墨,透着一股被山水宠坏了的、近乎奢侈的茂盛。
行走其间,那绿浓得几乎化不开,尘世的一切烦扰似乎都被这清幽与轰鸣相间的水声点缀得干干净净,内心只剩下一种原始的、接近于敬畏的宁静。这哪里还是寻常山水,分明是走进了《桃花源记》里那条通往“仿佛若有光”的秘径。
就在这透体的清凉中,我忽然间明白了——
原来,每一竿筇竹清润如玉的底气,每一分挺拔入云的筋骨,都不是凭空得来的。那仿佛被大地用力攥紧过的竹竿里,凝聚的是大地的沉淀与力量;那富于弹性的竹节中,流淌的是这不绝山泉赋予的灵动与韧性;而那漫山遍野、昼夜不息的沙沙竹涛,根本就是这巍巍群山起伏的韵律本身。
竹子从不言语,可它的每一寸生长,都是这方山水最直接、最本真的语言。
这时,很自然地,我想起了苏东坡那句咏竹的名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在大关,亲眼见过它的生长之地、感受过孕育它的山水之后,这竹,在我心中更添了一层厚重实在的深意——它生得刚劲,立得正直,笋子清甜脆嫩,姿态却富于变化。它看似清瘦,实则柔韧;既能经风沐雨,亦能耐住山间寂寥。
这,多像生活在这里的人。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筇竹般的品性:有所坚守,亦能从容。
老陈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轻声说:“你看这黄连河,千年万年地流。再看这竹子,年年岁岁地长。我们人呢,就在这山水和竹林之间,一代一代地活着。”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
是啊,水养竹,竹养人,人护山水——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线性的循环:这分明是一个完整的、活着的、命运与共的整体。瀑布不竭,是因有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植被作为“海绵”与“水库”;竹林不枯,是因有不绝的甘泉和人们的悉心管护;人不离不弃,是因这山水竹林给予了他们生计、家园与精神的依托。
水、竹、人,这三者之间,有着无数条看不见的、却无比强韧的根脉,在泥土深处,在岁月深处,紧紧相连,彼此滋养。
而这种连接,或许正是大关最深的秘密。
离开大关前的那个黄昏,我独自一人,忍不住又去了一次城边最初遇见的那个正在建设之中的筇竹博物馆。
夕阳如同熔金,将西边的天空和山脊染得辉煌无比,光线斜射进这小片刚栽种不久的竹林,把每一根竹竿都拉出长长的、交错的影子,铺在瓷砖和泥土相间的地上,仿佛一幅巨大而静谧的版画。
此时,山风如期而至,那熟悉的、浑厚的飒飒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我侧耳倾听,忽然觉得自己听懂了——
那不是风声,是竹语;不是竹语,是山韵;不是山韵,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在同一频率下的、一曲最浩瀚而无声的交响。
若有空,不妨来大关走走吧。
来亲眼看看,黄连河的水,如何从云遮雾绕的深山一路奔流而来,用它永不枯竭的乳汁,养育出这漫山遍野的翠竹。
来亲身走走,这密不透风的筇竹海,感受一下这些清瘦的竹子,如何从最质朴的泥土里站起,用它们相互依偎的肩膀,为这片土地撑起一片充满希望的绿色苍穹。
来看看这翠竹,如何从泥土站起,撑起一方天地;来看看这天地间的人,如何与山水相守,与竹林共生。
你会看见,根脉,如何以最沉默的方式,深扎进土地的肌理;生命,又如何以最坚韧的姿态,挺立于岁月的风霜。
你会听见,在至深的寂静里,蕴藏着天地间最绵长的律动。
或许,当你离开时,带走的将不止是竹林与流水的记忆。在这乌蒙山深处的竹海秘境里,你或许会遇见那个久违的、内心深处的自己——那个如筇竹一般,柔韧而挺拔地活着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