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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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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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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阳,梯田如梦

到元阳,看梯田,是我少年时的一个梦。

前年秋天,梦终于圆了。

那天傍晚,我们从邻县赶到元阳。车在宾馆门前停下,当地朋友早已迎上来,领我们去一家小饭店吃饭。店不大,陈设也寻常,但一坐下,竟有些恍惚——桌上的菜,味道居然和我老家差不多。在滇南走了许多地方,这还是头一回。

旁边紧靠我坐着一位朋友,聊起来,才知道也是彝族,姓李,单名一个林字,大家都叫他阿林,比我小很多岁。我俩试着说各自的彝话,你一句我一句,居然大半能听懂。这真是难得的缘分。彝家兄弟散在各地,言语常常各不相同,能这样面对面说话,彼此明白,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就因为这一顿饭,因为阿林,我对元阳忽然有了新的期待。

如今想起那晚,印象最深的,是县城里亮起的万家灯火,是烟火人间里那些说不尽的温暖和美好。

第二天清早,阿林陪着我们,开车往梯田去。

头天晚上那顿饭的暖意还在心里,一上车,大家的话就多起来。阿林坐在前面,回头问:“昨晚睡得好吗?”我说:“好是好,就是惦记着梯田,一宿没睡踏实。”车里的人都笑了。

山路弯弯绕绕的,越往上走,树木越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碎碎的,洒在路面上,一地金黄。

路旁的流水声渐渐清晰起来。起初是细细的,若有若无的;走着走着,水声就大了,从山坡上跌下来,溅起白白的水花。有几处,水从路面上漫过去,车开过时,轮子带起哗啦啦的水响。

路边不时能看见野花,紫的黄的白的,藏在绿叶底下。有蝴蝶飞来,翅膀上带着蓝盈盈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润的草木香,吸一口到肚子里,清凉凉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有人问阿林:“还有多远?”

阿林说:“快了,拐过那个弯就到。”

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快起来——这些年在心里想过多少回的梯田,就要在眼前。

车窗外的雾气渐渐淡了,把远山近树都罩得柔和。车里没人说话了,都盯着前头看。

等停车,阿林把我们引到栏杆边,向下斜指着前面:“看,到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片硕大的山坳,从我们脚下一直铺展到深深的谷底。说它大,不单是宽,更是那种一层层跌下去的气势,看得人眼晕。你数不清有多少级梯田。它们顺着山势起伏蜿蜒,像谁用刀在山坡上刻下的印痕,深的浅的,宽的窄的,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梯田从山脚到山顶,最多的能有三千多级——那是多少代人的手,才垒出来的?

可我们去的时候是深秋,稻谷已经收完了。放眼望去,满山都是黄绿色的稻茬,齐刷刷地立着,像刚剃过的头发茬子。近处,偶尔有几只鸭子在田里觅食,这儿啄啄,那儿刨刨,给这片寂静添了些活气。

阿林见我愣着不说话,问:“怎么样?”

我说:“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笑了:“你是想看金灿灿的稻子吧?那得九十月来。这会儿稻子才收,梯田要歇一阵子。”

朋友插话:“等冬天灌水时候才好看,一片一片,像镜子似的,把天都照进去了。”

阿林在旁边点点头,指着田里说:“不过这会儿也有这会儿的好——你看地里这些,那是刚收过的样子。哈尼人种了一季,现在让地歇歇,养养力气。”

我顺着田埂看过去,近处的地里,稻茬整整齐齐的,远处山间飘着薄薄的雾气,把一层层梯田罩得朦朦胧胧,有些地方看得清,有些地方看不清,反倒更有味道。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收割后田野特有的气息——干草味、泥土味,还有一点点不知哪来的烟火气。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梯田才是它该有的样子。稻子收了,谷茬还在,鸭子在觅食——这才是乡亲们过日子的地方。过不了多久,他们又要来翻地、蓄水、准备下一轮的耕种了。

这荒凉里,有种踏实的东西。

阿林指着远处:“那边有个寨子,阿者科,全是蘑菇房,要不要去看看?”

我说好。

临走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梯田静静躺着,不声不响,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车驶离我们站的地方,没走多远,就到了阿者科村。

一进村,我就被那些房子吸引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蘑菇房。先前听名字,我以为是圆圆滚滚的,真看见了,才发现有的顶是圆的,有的却近乎方形,只是四个面斜斜地伸下来,脊短坡陡。顶上都盖着厚厚的稻草,年头久了,草色发黑,却有种说不出的厚实感。

阿林见我盯着看,说:“进去瞧瞧?”

我弯腰进了其中一家房屋。屋里暗,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层高较低,抬头看,横梁就在头顶上,阿林笑着说:“小心碰头,我第一次来就撞过。”屋子分三层,底下一层原来养牲口、放农具,二层住人,顶层存粮食。我摸着那土基墙,厚厚的。阿林说,这种房子冬暖夏凉,住着舒服。

出了屋,同车来的朋友问:“这房子有多少年了?”

阿林说:“有些上百年了。后来进行了修缮,”他指了指旁边一栋,墙根的石砖上还看得见数字编号,“那是修的时候拆下来,又按原样码回去的。其实这里及附近村子不仅有哈尼乡亲,也有彝族同胞,大家生活方式都差不多,房子结构也几乎一样。”

村子很静,石板路干干净净的,家家户户门前摆着犁耙、锄头、背篓,都是些使旧了的农具,木把磨得光亮亮的。有户人家门开着,我往里张望,一眼瞧见房子侧面有个大灶,灶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摆着个甑子——烤酒用的。

我一步走过去,指着那甑子问:“能不能看看?”

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笑着点头。我凑近了细看,这甑子跟我老家的很像,但支的位置正相反——我老家的甑子是上口大、下口小,像个漏斗正放。这个是上口小、下口大,像喇叭倒扣。我蹲下来摸了又摸,越看越新鲜。

阿林跟进来说:“这是烤‘自烤酒’的,你们老家呢?”

我说:“我们那里叫烤‘小锅酒’,甑子跟这正好反过来。”

那汉子笑了:“甑子不一样,酒的味道可差不多。酒就是酒,甑子怎么放,喝进嘴里都是一个暖。”

我也笑了。这话说得在理——甑子倒过来,还是为了烤出那口酒。在这千里之外的地方,看见这物件,听见这话,想起昨晚阿林与我相近的彝语口音,心里头热乎乎的。

出门来,村子静静地卧在薄雾里。后来我才知道,这里在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山上,常年云雾缭绕,人家叫它“云上梯田人家”。村背后是茂密的森林,村前是层叠的梯田。山泉水从林子里下来,穿过村子,流进田里。森林、水系、村寨、梯田,四样东西各在其位,又连成一体。

阿林指着那条青石板路说:“这条路从寨门下去,过磨秋场、水碾房,一直通到梯田边。”

我顺着望过去,路弯弯的,一直延伸到尽头。忽然想起刚才那汉子的话——甑子不一样,酒的味道可差不多。这村子,这人,这田,这云,跟我老家隔了千山万水,可那种过日子、讨生活的样子,又是那么相像。

从烤酒汉子家出来,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居然看见一家咖啡馆——小小的门脸,木头招牌,门口摆着几盆花。我站在门口看了看,没进去。心想,这村子倒是有意思,老的还在,新的也来了,新新旧旧掺在一起,反倒更有活气了。

阿林问我:“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我说:“怪了,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为什么呢?”

“说不上来,就是像老家。”

真的,从进村那一刻起,看见那些农具、火塘、土墙、横梁,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熟。这不是头一回来,倒像是回了老家。

那天中午吃过饭,阿林说:“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哪儿?”

“梯田博物馆。”

博物馆很有气势,是一幢崭新的建筑,占地面积不小,装修既有民族味道,又不失现代气派。

一进门,我们先看见一幅幅老照片,黑白的,泛黄的,挂在土墙上。有些照片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是早些年的梯田,一层一层的,人站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握着锄头。还有赶着水牛犁田的,牛身子黑中带亮,陷在泥水里,只露个背。

再往里走,光线暗下来,展厅里布局规整,摆满了物件。

先是农具。一把锯镰躺在那儿,齿还是那么尖利,木把磨得光滑滑的,不知道握过多少双手。旁边是铁锄,锄口已经卷了刃,锄面上锈迹斑斑的,但那种沉甸甸的劲儿还在。犁是木头做的,犁铧却黑得发亮,像刚卸下来不久。我凑近了看,那犁的弯度,那拴绳孔眼的位置,都跟我老家杂物堆里那架废弃的老犁一模一样。

还有镰刀。我老家割草用的,就是这种——刀刃微微弯,像月牙儿。小时候我也使过,握在手里正好,一镰下去,草秆齐齐地断。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阿林凑过来:“怎么了?”

我说:“你看这镰刀,跟我老家的一样。”

他笑了:“镰刀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指着柜子,“你看这刀把,这个弯儿,还有刀背上的花纹——我老家的镰刀,刀把上也有这么一道槽,说是防滑的,握久了手不疼。”

解说的小姑娘在旁边听见,走过来:“您眼力真好。这种锯镰是红河这一带特有的,刀把上那道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手艺。”

我点点头,心里那团疑云却越来越浓。

再往前走,是些生活用具。织布机靠在墙边,木头架子已经发黑,但梭子还在,缠着半卷发黄的棉线。还有装粮食的顿箩,竹篾编的,圆圆鼓鼓的,口沿处用篾条锁了边,结结实实的。

我一样一样看过去,越看越心惊——眼前这些,哪一样不是我老家的?顿箩的编法,连甑子旁边那个舀水的木瓢,瓢把上那个勾手的弯儿,都跟我小时候家里用的分毫不差。

我站在那里,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会不会,我和这里的人,本来就是一路的?

我忍不住回头问那小姑娘:“这些东西,都是哈尼族的?”

她点点头:“是的,都是当地哈尼族和彝族祖祖辈辈用的。”

“可是……”我顿了顿,“跟我老家彝族的,几乎一个样。”

她怔了一下,眨眨眼:“是吗?”

“你看这顿箩,”我指着柜子,“我们老家也是这么编的,篾条压三道,收口用双锁边......”

小姑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着我。

我却越看越不明白了——千里之外,隔着多少座山多少条河,为什么这些祖祖辈辈用过的东西,会那么相像?

小姑娘跟在我旁边,见我老盯着看,问:“您对这些感兴趣?”

我说:“不是感兴趣,是奇怪——这些东西,跟我老家的太像了。”

她笑了:“您是哪里人?”

“禄劝,滇北的。”

她想了想,说:“您等等。”转身跑去找来一个中年人,像是馆里的研究员。那人问我:“你说禄劝?彝族?”

我说是。

他点点头:“那就不奇怪了。你跟我来。”

他把我带到闪着小灯的地图前。那是一幅迁徙路线图,有几路红色、蓝色的线条弯弯绕绕的,从北往南画下来。他指着图上的箭头:“彝族是从北方迁过来的,有几条路线。你看这条——”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箭头从川滇交界处金沙江周边出发,往南走,经过一个地方,写着“禄劝”。然后继续往南,过江,翻山,最后落在几个地名上:元阳、绿春、金平。

那一刻,我呆了。原来是这样......

旁边阿林凑过来看:“怎么,找到老家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研究员又指着图说:“大概在唐宋时期,有一支彝族先民顺着这条路线南迁。他们翻过哀牢山,来到红河谷地,就在这里定居下来。您看到的那些农具、织布机、烤酒的甑子,还有火塘的样式,都是他们带来的。后来哈尼族也在这里生活,两边互相学习,很多东西就越来越像了。”

我盯着那幅图,心里翻江倒海的。小时候听老人说,我们祖上是从北边迁来的,还有一支迁到了更南方。但谁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一支去到了哪里。现在这地图上,清清楚楚画着一条线,从四川凉山经禄劝,一直画到这里。

可我盯着那条线,忽然又想——这条线上,究竟散落着多少像我一样的人?他们走着走着,停下来,把脚下的地方走成了家乡。几百年过去,怕是早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可那些农具还记得,那些火塘还记得,连烤酒的甑子都还记得。

难怪那些火塘让我眼熟,那些横梁让我亲切,连门口晒着的包谷串子,都跟老家一个挂法。原来是一支血脉,从北走到南,把家乡的样子一路带了过来。

走出博物馆,天还亮着,阳光照在梯田上,一层一层的,泛着淡金色的光。阿林问我:“这下明白了?”

我说:“明白了。”

“心里踏实了?”

我点点头。那团疑云散去,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千里之外的这片梯田,这些蘑菇房,这些乡亲,跟我,原本就是一条藤上结的瓜。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所谓家园,不一定是你出生的那个地方,而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认出来的那种活法。因为根还在,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就还在。

同行朋友拍拍我肩膀:“你这趟来得值了。”

我说:“值了,太值了。”

离开博物馆,阿林说带我们去茶山看看。

车在山路上走了几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阿林指着前面说:“到了,这片茶山有些年头了。”

车行不久,满山满坡的茶树就铺在眼前。虽是深秋,却绿得像春天。那绿是墨绿的,厚厚的,一层层叠着,从脚下铺到山顶。风吹过,整片茶山窸窸窣窣的,像在低声说话。

我摘了一片嫩芽,搓碎了闻,一股清冽的香气直往脑门里钻。阿林说,这是云南大叶种,元阳人种茶,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我站在茶山上,忽然想起博物馆里那幅地图。那些先民从北方一路南下,开了梯田种稻子,又在山坡上栽茶树,一样一样地,把这片山慢慢拾掇出来。如今,梯田还在,茶树还在,采茶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一片绿海却一年一年地绿着。

阿林问我:“想什么呢?”

我说:“在想,这些先民真是了不起。”

从茶山下来,又在附近转了转。看了水碾房,走了走田埂,还在一户人家门口坐了会儿,看他们收晒在地上的红辣椒。太阳慢慢斜过去,影子越拉越长。

阿林说:“累了吧?回去歇歇,晚上带你们去看夜景。”

吃完晚饭,阿林把车开到饭店门口。

“真要去啊?”

“当然。县城对面那座山上,看得到整个元阳。”

车沿着盘山路往上走,弯急坡陡,一圈一圈地绕。等到了山顶,天已经擦黑了。站在山崖边往下看,元阳县城就在谷底,像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珠子,疏疏落落的。

天黑得很快。

先是山影沉下去,接着是房子的轮廓模糊了。然后,灯光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几点,像萤火虫;接着是一片一片的,汇成了河;最后,整个县城都亮了,密密麻麻的,从山脚铺到谷底,又从谷底延伸到远处。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同行朋友感叹:“这不就是一幅画吗?”

真的是画。那些灯光,有白的、黄的、微微带点红的,高高低低,明明灭灭,错落着铺在墨黑的山谷里。像油画,厚厚的颜料堆出来的,却又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来就会散。

阿林指着远处:“那边,梯田就在那一片灯火的背后。”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分明觉得那些梯田就在那里,一层一层的,静静地卧在夜色里,望着这满城的灯火。

这一刻,心里忽然像起了雾。

一边是千年的梯田,是祖先们一锄一锄开出来的;一边是眼前的灯火,是如今的人家一盏一盏点亮的。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一个古老,一个鲜活。但它们就在这片山谷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对着。

我忽然想起故乡的火把节。

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老家的村里也会亮起来。一把一把的火把,在村里球场上绕成圈,照亮了夜里的狂欢。小时候我问阿妈,点火把做什么?阿妈说,照一照,庄稼长得好,人畜都平安。

眼前的灯火,和故乡的火把,隔着千里山河,却在这一刻,在我心里亮在了一起。

同行朋友拍拍我:“想什么呢?”

我说:“想起老家点火把的样子了。”

他没再问,只是和我一起望着那片灯火。

夜风起来了,凉凉的,带着山里才有的清冽气息。灯火还在那里亮着,没有因为天黑而熄灭,也没有因为风起而摇晃。就那么稳稳地,在谷底铺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阿林说:“下山吧,早点回去休息。”

我点点头,转身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一片灯火还是那样亮着,像是在送我们,又像是它们自己就想在那里亮着。

回到宾馆,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老是晃着那片灯火,那张地图,还有灯火背后看不见的梯田。恍惚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元阳,还是在故乡;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了。

车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我回头望了又望。县城越来越远,渐渐缩成谷底一小片模糊的影子。梯田呢,还是看不见,但我知道它们就和昨晚的灯火一样,都在那里。

一路上,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又想不起是什么。

同行朋友问我:“还在想昨天的地图、昨晚的灯火?”

我说:“嗯。”

他说:“以后再来就是。”

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昨晚那一刻,怕是再也遇不到了。灯火可以再看,梯田可以再访,地图上的那条线也早已刻在心里,但那种站在山崖上,分不清他乡与故乡的恍惚,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我终于懂了:那条线上的人,和我,一脉相连,过着一样的日子。

同样是灯火,来的时候看是一种心情,走的时候看又是另一种了。

一直到今天,有时候夜里静下来,还会想起那趟元阳之行,想起那个傍晚,那片灯火,那张地图,还有灯火背后看不见的梯田。

说不清是留恋,还是想念。

只是觉得,有些地方,去过一次,就一辈子住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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