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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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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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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趟丘北

说起丘北,许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即便在云南本地,也常常是听到“丘北辣”这种辣椒,才会恍然——哦,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可要说起这里的一处景点,却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那片水,让多少人流连忘返,不想离开。

我第一次去丘北,最先到的就是这景点外面的一个小山庄。山庄空气很好,一条小河从院子里缓缓流过。水清澈见底,偶尔浮着几片荷叶,疏疏朗朗的,那份精致,让人感觉就好像在看一幅画似的。山庄里的建筑古朴而幽静,很符合我这种喜欢安静的性格。

庄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很健谈。我在那里住了几天,与他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告诉我,要想真正领略好风光,还得往里头走。只可惜我那次有任务在身,没时间进去,只能留待以后了。

后来有一次,我们一家三口便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去的地方,便是丘北的那个景点。

那天我们起得早,七点钟就从昆明呈贡出发,一路向南。大约五个小时才到景点门口。其实昆明到这里,路程不到三百公里,只是那时候的路,远不如现在好走。特别是离景点还有二三十公里的地方,就拐进了乡道和村道,弯弯绕绕的,路又狭窄,加上正值暑期旺季,一路上车多人多,走走停停,快不起来。

妻子坐在后座,探过头来问:“还有多远?”

“快了,”我看着导航,“还有二十来公里,就是堵得很。”

儿子倒是不急,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山景,悠悠地说:“反正都出来了,慢点就慢点呗。”

等我们到门口,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太阳正晒着,我们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每人点了碗米线,就当是午饭。摊主是个本地大姐,一边烫米线一边笑着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几天的荷花开得最好看。”

妻子接过碗,问她:“里头人多不多?”

“多得很嘞,”大姐利索地撒上葱花,“不过地方大,再多人也散得开。”

吃完米线,进了大门,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走进一个江南的小村庄。水就在路两旁的房子边静静铺开,那些房子倒映在水中,让人一时分不清哪边是实物,哪边是倒影。儿子站在我旁边,轻轻说了句:“爸,这地方还真不错。”

是呢,我说。

原本就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晚——时间短了,根本逛不完。于是,我们继续驱车往里走。

跨过一座桥,便进入又一个村子。这里因为平日来的游客多,早已不是寻常的村子了。路两旁的房子上,大大小小的旅馆招牌林立着,远远望去,好像很多人在招手似的。

等进了村子,才发现这路窄得很,只能慢慢挨着往前挪。儿子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说:“这要遇上对面来车,可怎么让啊。”

“不要急,前面应该会有停车的地方。”我握着方向盘,一边稳稳往前开,一边找合适的地点。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临时停车场,把车安顿好,我们这才开始找住处。远远看见一家旅馆,四周没有别的房子遮挡,想必采光应该是不错的,便走了过去。

一进门,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就热情迎上来,开口就问:“你们住几个人?要看什么样的房?”

“三个人,我们一家。”妻子说。

“三楼有间房,宽敞得很,我带你们上去看看。”老板娘说着,便领我们上楼。

推开房门,中午的太阳正好照进来,满屋子亮堂。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叠得有棱有角,两张床安在里面,还觉得很宽敞。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把烧水壶和几只玻璃杯。阳光穿过玻璃杯,在桌面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斑。儿子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趴在窗台上往外探了探头,回头冲我笑着说:“爸,就这间吧,我喜欢。”

“行,”妻子接过话,问老板娘,“多少钱?”

老板娘报了价,倒也公道。我们便定了下来——今晚,就住这里了。

等把行李从车上拎到旅馆,收拾停当,这住处就算安顿好了。妻子把带来的换洗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架上,简单收拾一下,舒了口气说:“这房间住着舒服,晚上能睡个好觉。”儿子已经等不及,又趴在窗台上往外张望了好一阵。我走过去,远远看见一片亮晃晃的水面,在荷叶点缀下泛着细碎的光。

休息一会儿,我们就沿着来时的村中公路往回走,不过一两百米的样子就到了河边。这河与其说它是河,又不如说它是湖——水面比一般的河道要宽,一眼望过去,延展着向两边铺开;但要说它是湖吧,又觉得不大妥当,因为它弯曲着往两头延伸出去,望不到头。这时我脑子里忽然冒出“河湖”两个字来,也不知道用得对不对。

后来我才知道,当地人更爱叫它“海子”。据说,这里有着大大小小五十多个这样的海子,散落在不高不矮的群山之间,而且又由河道将它们一个个串连起来。旁边还有个水库,当地乡亲也叫它湖。从景点门口的地图看,它们就好像一根藤上结出的瓜,又像一串散落在群山间的翡翠珠子,实在很吸引人。

我们站在岸边,眼前铺天盖地都是荷叶。那叶子有的紧贴水面,有的撑出半尺来高,一层接一层地挤在一起,风一吹,便翻起绿浪来。

我们去时正是荷花长骨朵到即将盛开的时节,和那位大姐说的差不多。这些荷叶中间,总有几朵已经盛开,有的粉,有的白,亭亭玉立地站着;还有些刚打朵的,就像可爱的孩子攥紧的小拳头,鼓鼓的,仿佛随时想要跑出来,绽开给你看。

最美妙的,还是这些花儿的样子,不管是远的,近的,还是高的,矮的,都好像事先安排好的样子,长得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神态”。

儿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爸,这跟课本里写的一模一样。”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着,孩子学了点知识,知道活学活用,还真是让人欣慰。

就在这些荷叶中间,一艘艘小船穿梭往来。每艘船上都坐着七八个游客,穿着橘红色的救生衣,在一片碧绿中格外显眼。船工撑着竹篙,不紧不慢地划着。船上的人,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伸手去够路过的荷叶或者抄河中的水,显得十分自得其乐。远处,断断续续的说笑声和山歌声从空气中飘过来,听得不大真切,却平添了几分生气。人在舟上行,舟在画中游,大概就是这般光景了。

我们站在岸上看呆了,也被这热闹劲儿感染了,儿子更是一再催促我们去购船票。河边有个游船服务点,一位穿着民族服装的中年汉子在那里卖票,旁边写着“乘船游览”四个字。

我们买了三张票,便等着船过来。

没过几分钟,就见一个船工撑着一艘小船过来接我们。那船比我妻子老家水库的那种木船要好一些,但也不是那种机械船,倒更好像是人们常说的“一叶扁舟”。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引起我们的浓厚兴趣。

船工先把船固定在一个木桩上,然后招呼几个游客和我们一家三人上船。每个人按照船工的吩咐穿上救生衣,安稳坐在位子上。船工这才站在船尾,划着小船悠悠地离了岸。

最开心的是儿子,一脸兴奋,跟捡着宝似的。他趴在船边,弯着腰去勾起一捧水,朝我撒来,我身上一阵清凉。接着,他又伸手去弄那荷花包,笑得灿烂,让我也不禁笑出了声,但又担心安全,嘱咐他一定小心。

妻子高兴地拿出手机拍风景,又偷拍了几张儿子戏水逗花的照片。

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湖里的水。那水是真清,荷花杆上的青苔、水底的水草,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睁大眼睛往水里看有没有鱼,可惜一条也没见着,大概是被船和人声惊走了。

坐在船上,荷叶被船舷轻轻“扒开”,伸手够着它,感觉软软的,很舒适。偶尔能看到哪个荷叶上有几滴水珠,不成形,滑来滑去的,好像扁扁的鸡蛋。轻轻碰了一下,那水珠便“咕噜”一下滚进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穿梭在荷花中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孔,让人就想闭眼默默享受。妻子想顺手去牵一朵荷花来闻一闻,可惜船工划船很快,倏的一下就过去了。妻子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船行到一片开阔水面时,我忍不住问:“师傅,这湖水有多深?”

船工划一下船又举举竹篙说:“你看这根竹子,大概有四米多长。浅的地方,一两米就到底了;深的地方,哪怕这根篙子全插下去,也插不到底。”其实我知道,这个地方主要是水面宽阔,水的深浅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妻子接着问:“这荷花能开到什么时候?”

“只要不是干热雨少的年份,可以开到九月底,”船工回头看了看满塘的荷花,“不过你们现在来是最好的时候。到了九月,花就渐渐少了,叶子也慢慢黄了枯了。再过个把月,就是挖莲藕的季节啦。”

远处,几座小山峰从水里、从平地“长出来”,非常有滇东南和黔西南地区的地貌特征。远远望去,那锥状矮矮的山形倒映在水中,水上的山和水下的山连成一片。那种蓝天白云落在水里,与小小山峰和和荷花的影子叠在一起的情景,晃得人眼花。我拿出手机想拍照,却停住了,只觉得这是一幅最美妙的天然山水图。因为这世上再好的画,怕是也画不出这样的景致。

正出神,一只蜻蜓远远飞过来,轻巧地落在前面一朵荷花尖上。儿子看见了,压低声音叫我拍照。那蜻蜓像是听得懂我们的话,抖了抖翅膀,却依旧立在那里,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十分有趣。

船工特意竖直船篙,让船停住。一船人纷纷拿出手机,留下最美风景和自己的身影。儿子更是高兴,一直拉着妈妈,叫我跟他们拍照。我的拍照技术不行,但看着他们娘俩开心的样子,也勉强当了一回“摄影师”。

儿子伸手想去摘一片荷叶。

妻子马上制止,又转向船工,“师傅,孩子想摘朵荷花可以吗?”

“不可以呢,”船工说,“最美的风景靠大家维护。这儿的人啊,靠水吃水,荷花就是我们的饭碗,大家爱惜着呢。”

孩子无奈地点点头,还冲我扮了个鬼脸。我望着这荷塘,想着的确不虚此行:一家人和几个素不相识的游客一起坐在船上,穿行在这万顷荷花之间,听着船工的小调,看着蜻蜓立在荷尖上,看着远山近水——这样的时光,浸入心扉,足够回味很久了。

这里的风光的确美丽,用言语无法形容。

划船回来,到旅馆休息片刻,我们就到楼下找吃的。下楼走路不过三分钟,就有一家牛肉馆。还没尝到菜品的味道,就看到饭店门口的一个大盆,里面摆着一个很大的牛头,皮被烧得金黄金黄的,实在让人直流口水。

那天我们也就简单点了几个菜,饭菜很合胃口。但最让我稍感意外的是,我们没有吃到的那个牛头的画面却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还记得,划船师傅性格很好,见我们带着孩子,便说:“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荷园,你们可以带孩子去看看,他一定会喜欢。”

第二天,我们吃过早点,退了房,便驾车去找船工师傅说的那个荷园。

车子从村里的停车场出来,从来时的那条路折返,慢慢开。妻子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生怕走错了路。其实头天晚上师傅说得很明白,就是从这条路往回,不走岔道,过两座桥就到了。

还没开几分钟,路边停着好些车。再往远处看,果然有一大片荷塘铺陈在我们面前。虽然才是早上八点多钟,荷塘边已经有不少人了。

这荷塘比昨天坐船经过的那片要开阔许多。这时我才知道,这里的荷塘与前一天我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这片荷园是当地乡亲在田里种的。所以这里的水浅,而且沙石多,一来当然是为了旅游,二来更是为了收莲藕。难怪远远看见,那些孩子踩水玩也不会陷进泥沙里呢。

“到了到了!”儿子喊着马上下车,迫不及待地想去和已经在荷塘边的那些孩子玩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等下车,站在公路边,就看见那些荷叶密密匝匝的,一张挨着一张,一直铺到远处的小山包脚下。晨光从小山背后斜照过来,给整片荷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荷叶一片接着一片,那些荷花点缀在绿叶之间,粉的、白的,有的正开着,有的还是花骨朵。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耳边传来远处孩子们欢乐的笑声,让我的心也跟着兴奋起来。

儿子更是等不及,换上一双塑料凉鞋就往荷园里跑。这一片荷园中间有一条水泥铺的机耕路,我和妻子锁了车,跟着走过去。好多大人这里一小群,那里三五个,都站在机耕路上,远远看着孩子们玩耍。女人们很专注,眼睛总是围着自家孩子转。男人嘛,有的抽烟,有的端着水杯聊天,眼睛也都瞄着水里的孩子。

最热闹的还是在水里。

由于是农田,荷塘的水很浅,感觉刚刚淹过孩子的脚踝。眼前这十来个孩子,光脚踩在沙石上,个个把裤腿卷到膝盖,有的弯着腰去摸荷叶底下的什么东西,有的蹲在水里找小鱼,还有几个用塑料喷壶似的玩具互相泼着水,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旁边,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个小塑料葫芦,哼着一首那段时间电视剧里最流行的儿歌,一边踢着水,一边轻轻拍打着荷叶,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她妈妈站在岸边,笑着喊她小心点,她也不理,只顾自己玩。

儿子早已等不及,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一只脚试探着踩进水里,立刻缩了回来:“哦,好舒服!”我知道,因为是夏天,丘北这一带的气温高,哪怕是上午,水也不冷。

儿子慢慢踩下去,走了两步,回头冲我咧嘴笑,“爸,底下真的是沙子,软软的!”

我和旁边一个男子聊天,他说他们是广西南宁的,这次也是暑假带娃娃出来玩,远处那个高个子的男孩就是他的孩子。

妻子站在岸边起初还有些担心,怕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扎了孩子的脚。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听口音是本地人,笑着说:“没事没事,这地底下都是沙子和碎石头,不扎脚,踩上去还会很舒服。这里边有一块田还是我家的呢,我熟悉,放心让孩子玩吧。”大叔说着,特意用脚在岸边蹭了蹭,把底下的沙石拨给我们看——果然是些圆溜溜的小石子。

在这荷园游了大概两三个小时后,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只得依依不舍地驾车返回昆明。

人回来好长时间了,但心仿佛还在丘北。

至今想起来,一趟丘北行,还是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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