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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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不知能到多少地方，看多少远方的风景，了解多少地方的风土人情。但只要能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心中都会充满无限的感恩，深深感悟这是自己与这个地方的一种缘分。
普洱的景东就是这样一片让我眷恋的土地。
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人行程，去过几次景东，都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随着去的次数多起来，一份对景东银生的牵挂不断在心中滋长漫延，最终形成了一种浓浓的深情厚意，扯不断，化不开，忘不了，想再来……
一
说起景东，就想起我两次去都住在一个含有“银生”两个字的酒店，也想起那里街头到处都有“银生”的路牌、商店、公园等等，不由得暗暗好奇：“为什么景东到处都有‘银生’这两个字呢？”
翻开历史才明白“银生”对景东所具有的独特意义。原来，景东之所以总是被称为“银生”，是因为景东的旧称即为“银生”。
我到景东才发现，县城被无量山和哀牢山围在中间的大坝子里，仿佛是一个乖巧的孩子被两位大人呵护着，据说它古称“猛谷”，意思就是“坝子里的城”，真是非常形象贴切的描述。
说到哀牢山，那是我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梦。
第一次听说“哀牢山”三个字还是上中学的时候。课本中的一篇散文让我记住了哀牢山，记住了那一句“山，好大的山啊！”，很多年以后这句话往往还成为我们爬山时的口头禅！
是的，就是这篇文章，让我们知道了哀牢山。
之后，“哀牢山”就像一颗种子扎根在我的心里。我总想着有一天能够见到哀牢山，爬上哀牢山，有机会手捧一把哀牢山的泥土，或者抚摸一下哀牢山的草木藤条，感受着它脉搏的跳动。
然而，虽为彩云之南的子弟，也许由于惰性作祟，也许需要机缘巧合，亲近哀牢山一直以来却仍然只是一个梦想。
直到去年秋天和一帮好友去景东，我才得以真正一睹哀牢山的风采。而这一次，我终于将银生的千年往事与哀牢的青山绿水，一同拥入怀中。
二
其实我们到一个地方，倒并不只要欣赏那里的风景，往往有些地方的人文历史往往更让人着迷。
到景东的当晚，当地朋友就陪同我们品尝当地美食，并聊起景东的过去。朋友说，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在景东这块古老而神秘的沃土上生息繁衍。从唐代开始，在三百余年的岁月长河中，银生是南诏的重镇。后“银生”时代被新兴土司势力取代。陶府文化曾经存在五百余年，之后才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
从这些简单却充满沧桑感的描述中可以看到，景东的历史是如此峰回路转，让人痴迷。
由此，有个疑问也一直在我心头萦绕：“银生”时代离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而后虽经时代变迁，但它的烙印为什么仍然经久不衰，而且越来越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呢？
吃完饭，我们漫步景东街头，我试图寻找答案，然而总是久而不知其解。直到我们走到无量广场，似乎才有一些懵懵懂懂的认识。
经当地朋友介绍，我才知道景东不仅历史源远流长，而且“银生节度”作为贸易重镇，其最大的交易商品居然就是茶叶。
说起茶叶，唐代学者早有“茶出银生城界诸山，散收无采造法，蒙舍蛮以椒姜桂和烹而饮之”的记载。这里讲到的“蒙舍蛮”就是指景东彝族的祖先；“银生城界诸山”就是指川河两岸神韵磅礴的哀牢山和雄奇壮美的无量山。
朋友还告诉我，茶马古道的南北线就起于银生节度的辖区，而茶叶更是该地的重要特产。普洱因茶而生，而久居哀牢和无量的朋友更是言必称茶。所以有人说：“爱茶人，快乐莫过于，看天上月，吹人间风，饮山间茶！”真是于我心有戚戚哉。
与朋友在花园静静品茶的时候，我仿佛还能听见茶马古道清脆的马帮铃声响起，又勾起多少史海沉钩的回忆。
当年的茶马古道南北线所处地带海拔高差起起伏伏，森林植被茂密复杂，河流山川纵横交错，地理环境恶劣多变。
可以想见，运输茶叶的马帮穿梭于众多山脉和大跨度、远距离的狭窄险路之中，是怎样一种风险和考验。一代又一代的茶马古道人创造了多少奇迹，经历了多少或古道愁肠或温柔婉约的故事。
而这一切，都从当年的“银生”开始。站在无量广场“茶出银生，无量景东”八个大字脚下，真是感慨万分。
三
等朋友送我们回宾馆的时候，他说：“你不是想去哀牢山吗？明天咱们就去哀牢山！”
想起儿时的梦想和一向的憧憬，我对第二天的哀牢山之行充满期待。
那晚睡前我翻了一本介绍哀牢山的书。看过书我才知道哀牢山名义是山，其实是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它以古代哀牢部落在此繁衍生息而得名。
书中还说，如果你喜欢航拍，就能看到哀牢山好像一条绿色的飘带自西北向东南延伸。沿途除了一道一道的原始山林，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绿树茶林，还有星星点点的袅袅炊烟，煞是好看。
百闻不如一见。
这一天清晨，我们从县城出发，去看哀牢山和无量山山麓相间的一座古茶山。
十月深秋的景东县城，天气还是有些闷热。
但是临行前，当地朋友告诉我们，一定要带着外套。我在心里嘀咕：“这么热还要带外套？”但还是听从安排。
在思虑彷徨中，我们驱车而行，从高速到县道，从乡道再到不知名的村道，一路向上。天气慢慢转凉，两旁的植被也在不停地变化着。
当地朋友告诉我们：“这才是开始，等会你们慢慢就会看到，从山麓至山顶就有着不同气候带特征的分布咧！”
果然，一边往上，一边就感觉气温变得越来越低，甚至再往上居然下起了蒙蒙细雨，雾气也若隐若现地遮住了我们的视线。
一路上，从热带的植被到寒冷地方的植被依次展现在我们面前。我突然想起“山下鲜花烂漫，山上白雪皑皑”的立体气候，应该就和这种景象比较相似吧。
胡思乱想间，转弯到一处烟雾缭绕的地方，突然听见前方车辆一声“到了”。于是，才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下了车，我不由得打了个冷噤，才想起伙伴早上说的话，马上穿上外衣。
一抬头，路的两边都是绿油油的茶树，不是很高，我想着是不是刚栽不久。听介绍才知道这些都已经是种了几十年的“大”树了。
这茶林位于一千多米的海拔，茶叶每年都要采，而且每年都要修剪，所以这些茶树“年龄”大但个子都不高。这又学到了一个知识。
滇南一带的气候植被就是这样特殊，明明已是深秋十月，但茶树仍然还是长着满满的绿油油的叶片。
我心中充满好奇和惊喜，不自觉地随手采一片放在嘴里，细细咀嚼。一股清香和苦涩相间的味道填满口腔，有一种舒心清爽的感觉。
哦，这就是没有加工过的原汁原味的普洱茶！微苦、回甘、清香、醇美，余味缭绕……
我们一路步行，慢慢向上。
细雨渐渐停了。抬头一看，哦哟，本来爬了那么久，以为要到山顶了，没想到山顶还离我们老高老高。
最不可思议的是，山顶的云雾竟然散得很快，几分钟就不见了踪影。这是不是大山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见面礼呢，我不禁在心中暗暗称奇。
等我抬头看，映入眼帘的是山顶一片茂密的大森林。
当地朋友指着大山用纯朴的乡音告诉我们：“喏，这就是我们的古茶山，其中这三棵最大的乔木，就是树龄超过七百年的古茶树，现在已经一叶难求了！”
朋友还告诉我们，这一片茶山就是以前南诏的御茶山，每年采茶季节，都要从这片山采茶，然后直接由马帮送到大理供达官显贵享用。
不管这是实情还是传说，都说明这里茶叶品质的特别和珍稀。
看着高高的茶山，听着那有些不可思议的故事，嘴里嚼着青绿的茶叶，仿佛进入了梦境一般。哀牢山，这是你对凡夫俗子之我辈的厚爱。祖祖辈辈的哀牢人由于您，才得以子孙繁衍，生生不息。
四
景东让我最感兴趣的一点还是陶府文化发展和繁荣兴衰的别样进程。大漠深入西南的元军人马是如何征服这片土地的；陶府治下的景东五百年又是怎么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等等。这一切，留下了太多的不解之谜。
这一切都无比让我神往，有一种想走遍景东每个角落的冲动。
当然我们此行主要是看茶叶。
说起茶叶，比起古树茶，我更关心农民兄弟种植的台地茶。“台地茶”，顾名思义，多数是近几十年来农民在边坡地里种植的成片成片的普洱茶。
这些茶树，多则成百上千亩，少则几十亩，是当地农民收入的重要来源。
看完古茶林，我们来到无量山腹地考察一个茶叶加工企业。这个企业厂房周围都是人们所说的台地茶。
我们站在高处远远望去，这一片片的台地茶哟，绿油油的，齐排排的。与其说这是茶园，不如说是一个个乖巧的孩子整整齐齐站在那里，听着老师训话，那么安静，那么纯净，让人心生怜爱，又让人充满希望。
在茶园里，你都舍不得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它们的安宁。
台地茶园的清幽和美好似乎不太合乎时宜。当地朋友告诉我们，现在的很多台地茶都实行培育、养护和采摘的有机化管理，使茶叶的品质得到了保证。
但这样也就增加了茶园的管理成本，而台地茶与古树茶相比售价低得多，低售价与高成本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经济效益比较低。所以往往出现高端茶价格炒得很高但不够卖，低端茶价格低却还难以销售的情况，影响了茶农和台地茶加工企业的积极性。
如何真正使绿油油的普洱茶山变成金灿灿的山，真正做到农民增收致富，产业兴旺发达，地方经济发展，让我们陷入了沉思。
五
朋友说，无量山保留了我国近三分之一的物种，哀牢山的自然风光和民俗风情更是成为多少人心目中的牵挂。
如果可以，我真想在哀牢山和无量山住一年半载，写上一部诗篇，或许才能弥补这片土地带给我的一切吧。
当然景东也养育了许多文化先贤和历史名人，是人们心中的“文化名邦”。到景东的次数越多，你会越感受到对它了解得越少，更越有深入探寻和享受这秀美山川的渴望。
而这，真的会让你自己都感到吃惊。
景东的历史文化，景东的民族风情，景东的茶叶风味，都是那样扣人心弦。
哦，对了，还有景东那个份量足、吃不够、味道香得没有理由的烧烤，那“服不服”的亲情游戏，更有那热情友好而耿直豪迈的至亲朋友，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让人难以忘怀，魂牵梦萦。
六
到景东县城，我最常去的是川河河滨休闲长廊。晚上漫步长廊，在或明或暗的灯光衬托下，当旖旎的微风从河对岸飘过来的时候，往往是最惬意的时候。
有一年，我和家人到川河河滨长廊游玩。一家人沿河滨边走边聊，谈天说地，真是说不出的享受，似乎旁边的花草树木都在羡慕我们的快乐。
特别是我可爱的小侄女总是粘着我，或要抱或要追或要骑马马，而我总是有求必应，累并快乐着。其实那时我也如同回到童年一般，温暖又开心，有一种被人需要和缠绕的幸福。
走在这四公里的长廊上，即使是晚上也能看到川河两边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而且在无数灯光的直射或反射下显出别样的色彩，有一种朦胧的美。这种美让我浮想联翩，似乎把我带到千年前银生时代茶马古道的殷殷柔肠，也会把我带到陶府时期的金戈铁马。
早晨时候则又是另一种感觉。当我在长廊慢跑的时候，会遇到不少和我一样早起的人在河滨长廊或慢跑或伸展着腰肢锻炼，虽然彼此不认识，但那一声招呼里却带着熟人般的亲热。
对了，晨练的时候，还有叽叽喳喳早起觅食的鸟儿们与我作伴，使我这样一个外乡的游子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寂寞。
有的时候，我还沉浸在昨夜长廊的静美联想之中，但万物苏醒的银生早晨渐渐恢复了它的热闹，告诉我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地方。
而这种动感又会推动我的思绪不断扩散，使我想起朋友说的景东还生存着不少珍稀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会把长廊边的慢跑与这些从未谋面的精灵联系在一起，也许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也许是下次一定要去亲近它们的期盼而萌生的想法。
七
哀牢山，曾几何时，你是我梦里的存在。今天，我终于投入你的怀抱，你带给我们的不仅是你的美丽与善良，也有你的坚毅与执著，还有包容一切的心胸。你古老沉稳而又年轻活泼，你高大磅礴而又温柔似水。
哀牢山，尽管我们的到来可能惊扰了你的美梦，但你已镌刻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你，怎能不让我时时想起……
是的，每个地方都有一个地方的历史特征和自然地理，每个地方都有一个地方的民族风情和人文特色。但像景东这样自然地理和历史文化都那么丰富、特点那么突出的地方还真是不多见的。
哀牢山和无量山两座山脉都如雷贯耳，既是丰富的生物资源宝库，又充满着深深的人文气息。
景东，或者银生，是一部读不完的书，是一壶品不够的茶，是一首吟唱在内心深处的古老歌谣。再多的文字也无法描绘心中流淌的那份情谊。
感受着哀牢毓秀和无量情深，想起景东的朋友弟兄，想起景东那厚重的历史和景东人火辣辣的热情，一种油然而生的痴爱就这样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久久回味，不能忘怀。
神秘的哀牢山，请原谅一个外乡人的贸然造访。景东银生，你是我来不腻的梦幻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