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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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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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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小黄狗

我一直在赎罪,这是我最近才意识到的。

它们都是黄色的土狗,我养了它8年,至今,它还不要我抱,记得有一次我强行抱它,它极力挣脱时,在我的虎口处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一滴一滴流下,不疾不徐,如果没有我的阻止,它将一直流下去,直到流尽全部的鲜血。

没有人知道,那时,我还小,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们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欢笑中把它的脚绑住。它还那么小,没有比我大多少,我们绑住它,兴高采烈,簇拥到了高高的跃进桥,不知道怎么,把它扔向桥下的跃进江,我至今记得它落下时那个眼神,疑惑。绝望。无奈。它到达河底时,一定会想它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待它……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我毫无感觉。

那是2018年国庆节,我从母亲家吃饭回去时,突然看见底盘下,一只小黄狗在前轮的位置趴伏着,如果没有看见它,我往左出车位时的一把方向,它将葬身于车后轮下。我蹲下去,吃力地把它抱出来。环顾四周,没有人在寻找它,我与妻子商量一下,先把它抱回去,看看有没有人要。

那时我们已经有了贝贝,先把它关在卫生间,它小小的身子看着我,并发出一些声音。那声音与哀求是一样的,也许它有些害怕,在求我放它。但我认为是在救它,行一件大好事。

2个月过去了,那时我正在南京参加省作协的读书班,妻子发来信息说有人想领养它,问我要不要给她。我隐隐的感觉到她的不舍,就顺势说自己养吧。

自此,它正式落户,取名:丢丢。意为它是被人丢弃的或是自己丢失的。

漫长的岁月正一点一点剥离,它不像贝贝那样喜欢粘着你,坐在你身边,或是直接参与你的喜怒哀乐,回家时,要你抱抱它。它只是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并不过来,一同参与。似乎总有什么隔阂着,忠告着,阻止着。

我记得是它来的第二年的春天,不知什么原因,它得了细小(俗称:狗瘟),如果不及时干预,它将死去。我带它去宠物医院,验大便后确诊是细小,需要挂五天水,费用1000多。得出这个结论后果断决定要医治。医生还说不一定能治好,看它能否挺过前三天。我还是同意要看,生命比什么都珍贵,我也有那个能力去完成。随后,医生在它的前腿,扎针挂水,关进笼子。我看着它,它看着我,我们没有哭,我告诉它,一会爸爸来接你。

傍晚时分,我接它回家,它没有在副驾驶座上坐,而是爬到我腿上,直到到家我抱着它爬上六楼的家中。第二天,依然是那样,我送它去医院挂水,它在副驾驶,踏脚里望着我,眼神里是病中的虚弱,一个羸弱的生命在深深的渴望摆脱苦难。不管是人也会,狗也罢,这是本性使然,并无贵贱之分。

死神在逼近,它应该是知道的,本能在告诉它:面前这个人能救它,所以一路上,它始终那样看着我,也在渴望我抱着它,那样它也会产生安全感。不知怎么的,在我刚要离开时,它挣脱了医生,跑了出来,躲进了路旁的汽车底下,我蹲下来呼唤它。一会儿,它出来了,让我抱,我把它交给了医生。

三天就这样过去了,它越来越好了,眼神越来越好了。也不再拉黑便,不吃不喝了。这时,我们知道,它得救了。

以后的日子里,它还是那样不要我抱,不愿出门。记得那次带它与贝贝一起去春天的淀山湖,只有我们时,它还愿意在草地上与贝贝嬉戏一会,但是也能感觉它非常紧张,比如牵引绳拉紧一点它就会突然反弹,做惊慌的逃脱状。到了我们去吃饭时,当陌生的店主出来,它就像遇见前世的敌人,极力想挣脱绑住它的椅子。那时,它大小便失禁,我们在茫然中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后反应过来时,过去抱着它,解开绳子,放入车中,它吐出粉红的舌头看着我们。我们,隔着车窗,夕阳沉下。

之后,再也没有带它出门玩,只是一段时间后它身体有了强烈的异味时才强行带它去宠物店洗澡。一次它趁人不注意,跑出了店外,老板打我电话,我急急的赶去,它正躲进店前的灌木丛不愿出来。我走过去,轻唤:丢丢,是爸爸。它露出了头,继而扑进我怀里,发生轻微而尖锐的哀鸣……

曾经我们一直以为它的胆小,是因为小时候被吃醋的贝贝欺负了。经常朝它吼叫,还要追逐它,打它。是的,我们承认贝贝在我们心里很重要,它可以上床与我们一起睡,它不来我们还要逼着它来。而丢丢只能在床下,几次贝贝在床上与我们玩,它前腿搭上来看我们,有时也跃跃欲试想跳上来。有几次也上来了,被贝贝赶了下去。

是的,当我写到这里时,我的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它正在我的床下,酣睡。有时,它会发出类似笑声的“咯咯咯”,我相信这是它在做梦,因为贝贝也时常发出这个声响。

刚刚睡前,它已经在床下,我叫它,它偷偷地把头探出一些,我让你出来玩,它就是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再走前一些,它就躲到床下的深处了。不过在很多个清晨醒来,我的手伸出床沿,它会过来蹭,要我摸摸它的头,我一边摸它一边转动头,似乎让我摸它头上的不同位置。这一刻的温情也延续不了多久,我拍拍手说来抱抱,它就躲开了,不是继续床下就是逃出房门外。

突然的,我想到了那只小黄狗,也是这样摸着柔顺的毛发,温暖的身体。如果丢丢真是它转世而来,我谢谢它没有记恨我。它理所应当对我保持警惕,我这个它前世的刽子手,在它的记忆深处保留着刻痕。所以它不要我抱,很少与我亲近,但它始终还是在寻求温情,要我摸摸它今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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