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年轮

小时候，

父亲肩头，常坐着我

他是我登天的梯，也是沉默的牛。

宽厚的肩膀，托着我摇摇晃晃的梦，

走向远方……

田埂上，他拉车弓如满弦月，

汗珠砸进黄土，溅起转瞬即逝的浪花——

犁铧沉默地翻开生活的沟壑，

希望的种子，裂缝里钻破时光。

村口的守候最是漫长，

旱烟一袋袋明灭，他漫数星斗。

烟锅里的火星，是夏夜出逃的萤火虫，

晚风掠过鬓角时，他额前的白发，

是经霜的秋草，在风中倔强地摇曳。

我数满天星，也数爬上他眉间的年轮。

那只纸飞机，至今还带着您粗粝掌心的余温，

掠过青草地，飞向星光，

载着童年的梦，

也载着您没说出口的疼。

记忆里，您总在那里——

暗夜里是灯塔，穿透雾霭，

让我敢与自己较量，

风雨中是大树，

用脊梁替我扛住所有重量。

而我

是被您托举的种子，

在追梦路上肆意疯长。

跌倒，伤口，

您用老茧轻轻抚平；

即使梦想碎成齑粉，

您也蹲下，

在泥泞里，为我拾掇出星光。

我是向阳的藤蔓，

攀着您的年轮，

一圈圈，沿着光的方向

向上。

时光啊，请慢些走！

我愿用三分之二的青春，

换您鬓角迟些染霜，

春天的花，请你留下，

品品秋风的凉。

凉凉的秋风，请你留下，

晚点，再晚点，

不要漫过他的几缕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