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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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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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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小城安邑

一字街、丁字街、十字街,都不是街

它们是安邑人的基本骨架

近来脊椎、肩胛和胯档骨越来越宽

小城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摩登

父老乡亲都说一天比一天更陌生

(一)

宜溪书院的青石砖缝里还嵌着千年的马蹄印

小城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都收藏进了太源集团耀眼的LED

不用拍摄、不用刻意记录

偶尔掺点昨日的想象

感觉这真是遍地的生活盛宴

闭上眼睛就有许多美瞳团

藏着视而不见了大半辈子的老生灵

老正街的青瓦重新补了灰,石头坝的河堤

都已经穿好了熨帖的新衣

小心翼翼收起了往日漏雨坑洼的狼狈

梓木山前的万福寺钟守着路口

变成了静静的雄森,藏着满山谷的鸟鸣

富新满是少年人的模样

楼群里飘着奶茶香和放学孩子的笑

永远朝气蓬勃,熙熙攘攘

在北斗眼里的七一路、八一路

像毛笔铺开宣纸上稳当当的两笔横

五一路、安仁大道则是竖挺的两笔竖

横竖交错间,恰好框出一道泉水外溢的千年古井

文物爱好者寻着县志的记载

用一块花岗岩把他跨越千年的悠悠岁月

重新砌回了曾氏古巷

市民每天提着塑料桶、挑着竹担子

在这里舀出清冽的井水

挑出一担担沉甸甸的历史

入口是浸着中医医院的清凉可口

泽被了一代又一代儿女

(二)

白天和黑夜怎么完成温柔的交替

从来没人进行正式的技术交底

我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

也不知道这些复杂的道理程序

依旧顺着日子的脉络走

白天踩着晨光上班,黑夜伴着蛙鸣睡觉

待得久了,才会生出一些疑惑

到底是不是先有楚兴寺后有安邑城

偏偏有些白天补觉、黑夜忙活的人

在这座城里完全被颠倒

把亮着霓虹的城市交给上夜班的人

其实就算到了最深的黑夜

也不过是在旁人都归家离去的时候

将街巷的空旷交给了黑夜

在时钟一圈圈的刻度里

从来没有黑夜与白天互换的明确手势

只有居民的生活和实际情况

等扫街的扫帚扫去黑夜又扫来光明

街巷的空旷,又挤得满当当

(三)

环卫人都是在夜间默默操作历史的神

又象空城计里诸葛亮留在城里的几个老兵

每次半夜醒转,隔着窗纱都能碰到他们

橘黄色的马甲,在路灯光下晃着淡淡的影子

只有他们一点点地将城市扫进历史

从来不会说什么是非恩怨

默默劳动,成了人的需要理论

(四)

一口井从一点到一页,像极了中国历史的摊开

神农在这里教农耕的传说,早已刻进了田埂

尝百草的足迹,嵌出丹霞的褶皱

猛然发现,他们都已化作风

但漫山的草药香还在,稻穗的波浪还在

原来是时间和空间完成了一场不同步的温柔表演

朱红色的标语还清晰印在丁字老正街

湘南起义的硝烟散了,但先烈的号角还在轿顶屋

那些从潭湾、福星旮旯里走出的红色火种

就种在安仁的大地上

人们旅游的兴趣,其实都是来源于此

互不认识的游人踏进这里

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和安仁这片空间

相互交换着把玩

时间的痕迹都清清楚楚写在人的脸上

在明亮的白天,更容易被旁人一眼发现

而空间里藏着的故事,往往要等时间老去

才会完完全全地透出来

或者在某个凉风习习的黄昏动笔

将这片承载了千年的空间

画成一本一本摊开的永乐江、熊峰山

你左脚踏“上四里”,右脚踏“下四里”的那一刻

其实就已经看透了恩人悠长的大八里

(五)

春分的第一缕风刚吹过永乐江岸

十里八乡的人就扛着竹篮背着布包往县城赶

千年传承的赶分社,早把规矩刻进了灵魂

神农殿前的烟香顺着飞檐飘上天

还混着满城的油菜花香

南门洲的晒场早被摊位占得满满当当

金钱吊葫芦堆成小山,阔叶十大功劳捆得整整齐齐

竹编的斗笠、新打的锄头摆得顺顺当当

刚收的稻种装在粗布袋子里,颗颗饱满闪着光

主事的阿公捧着黄纸祝文站在神农牌位前

嗓门亮得盖过了满场的叫卖

谢过先祖拓土开疆的恩德,也祷求后世风调雨顺

长桌摆开,每家都端来自己的传家宝

最离不开的就是那罐炖了一整夜的草药猪脚

草药的清香解了油荤,一口下去浑身都暖

拌着野艾和大米饭,咬一口就是整个春天的生机

年年岁岁赶分社,赶的是神农传下的农耕

分的是天地滋养的好物产

更是刻在骨头里的热闹

春分刚好分了昼夜,也分了一年的希望

把积蓄了一冬的念想摆出来交易

把新一年的打算说给旁人,热热闹闹聚一场

吃一口热饭,喝一口好酒

揣上新买的种子和药材,转身就往田里去

把希望种进春泥

(六)

张月半的元宵灯还没挂上

家家户户已经发好了糯米团

女人们挤在米塑摊前挑新做的生肖

巧手婆婆捏的耕牛沾着金粉,牛角翘得精神

小孩攥着刚买的炒米糖,追着龙狮队伍跑遍十字街

龙狮的锣鼓敲得震天响

连田埂上的蜜蜂都沾了满场的热闹

安仁的米塑不兴吃,只讲究个手上的活手艺

蒸熟的早稻米磨成细粉,加了蜜水揉得韧软

就像把整个冬天的闲情都揉进了这团米

巧手婆婆捏出带须的龙,点上红眼睛就像要飞起来

阿姐捏出憨态可掬的白兔,长耳朵翘得比脑袋还高

祈福的人家会请师傅捏一座药王庙

小小的供桌上还摆着迷你香烛

红白绿黄四种颜色用天然草木染得鲜亮

摸上去还带着手心的温度

捏好的米塑摆在八仙桌上,点上两根红蜡烛

供完神明就摆到堂屋最显眼的地方

来串门的亲戚总要围着夸几句手巧

讨个新年顺意的彩头

这手艺传了一代又一代,不管什么非遗的级别

就是安仁人手心上长出来的年俗

糯米的香软裹着新年的期盼

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生灵

把冷清清的正月,捏得热热闹闹,满是生趣

(七)

柴火烧红了铁锅,青辣椒带着露水丢进椒钵

椒香慢慢从破皮处溢出来

捣碎的辣椒混着豆豉和盐,香得闯进整个院子

配一张刚好的烫皮

那是早稻新米磨成的米浆

在铁瓶上淌开,淌成半透明的宣纸

米香裹着辣意,脆响碰着牙床

连胃都跟着活过神来

铁锅里慢炖了一上午的猪脚,熬出了奶白色的汤

井水泡过的草药悄悄浸了进去

解了油荤,添了清香

晨雾未散的街头摊子,早就冒起了腾腾热汽

大半辈子的早餐,就泡在迹一瞬间

一口下去,就是安仁人生长不息的烟火

(八)

神农在香火堂尝草,救民教民

养了安仁人数千年的仁厚

和父母不吃饭也要送子女读书的书香

渡口撑船的老船工,从来不肯收过往过客的银两

巷口择菜的阿婆,看见问路的游人就会拉进家门

端来新蒸的米糕,倒上凉好的凉茶

朱红院门一打开就是客

粗陶碗盛着新炒的清明茶

相逢就是“草桥结义”,离别就是“十八相送”

湘南花鼓戏就是曾经的平凡生活

“安仁”这两个字,最早刻在老鸦桥的一字街

走得再远的游子,也忘不掉迹乐善好施的仁

(九)

当年的革命火种今已慢慢种进了产业发展的田垄

新时代的安仁定下了“四个为重”的方向盘

这沉甸甸的承诺种在了每一座山岗

茅坪山的草药园长出了新培育的种苗

道地药材运到了全国的药房

稻田里飞着无人机喷药施肥

山坳里的张阿婆拧开水龙头就哗啦啦往外淌

老井的水还是和千年以前一样清冽甘甜

流进了青路、大金山产业园

村口的旧晒谷坪改成了文旅广场

新装的太阳能路灯一到晚上就亮成白昼

家门口就能挂上专家号,不用再折腾去郴州

村里的长者食堂比独自在家热闹得多

不少年轻人都回了村开起了农家乐、直播间

千年神农耕烟没散,红色基因一直没变

只是“十五五”的发展篇章

已经稳稳地写上了仁城的三一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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