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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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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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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二则

(一)赖皮

赖皮,顾名思义,又赖又泼皮。

国人称这些既赖又泼皮的人为“赖皮”。说赖皮,赖皮就来了。

他们口里斜咬根烟,烟缕飘上去,熏着的那只眼便老眯着,于是看人很轻蔑。布衫或背心搭肩上,赤裸上身,却穿长裤,然而裤子大有提不上去的,全要露出肚脐眼,裤腿却搭拉脚面上。他们绝不肥胖,一律瘦子,一趔腰,森森的,全是排骨。有时,拿手搓了,会捻出很粗很长泥垢出来,捏手肚上,咧嘴觑眼看了,扬手弹去——

“喂,哥们儿”赖皮叫你。

你一楞怔回过头,他却不看你,只塌蒙着眼,两只细长手指夹了烟,按嘴唇上吸。你以为不是喊你的,便走。就错了。赖皮会说:“看不起我。”一步窜到你跟前,夹香烟的两手指往太阳穴边一竖,头半埋下,长头发就披额前,翻眼珠子瞪你。

你赶紧道歉,说你没看见他,又错了。

“你看不见我?”赖皮一只手拦起垂下的长头发,猛往边一甩。吓你一跳。你忙让烟过去。他不接。牢牢盯你。你赔笑脸又让,他突然会吼一声:“走哇!”你悻悻走了。

赖皮便朝那边挤挤眼、或扬扬眉,哑哑笑。

那边树下站着一群赖皮呢。

全是赤脊梁。

其中一个,一只手搬树,一只手抚自行车把,坐车座上,两脚不停地倒蹬脚踏,蹬得飞快,嘎然停住了。余下的,皆斜腰歪胯,或垂下细长胳膊弹烟灰,或五只手指捂嘴抽烟,还有一个弯脖子掏耳朵。看见漂亮姑娘过来。他们会打口哨。姑娘不理他们,挺挺胸脯走去了。他们不敢拦姑娘。会小声议论几句。姑娘听到了,勾回头狠他们一眼,骂:“赖皮!”

赖皮面面相觑,伸舌头,睁大眼,哄然笑了。

赖皮也有哭的时候,往往在小酒馆。

几个赖皮围坐一张小方桌。桌上摆很少几碟小菜。啤酒瓶却多。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一边猜枚,一边喷云吐雾,小酒馆被他们糟蹋得乌烟瘴气。老板妈光气没法,气嘟嘟坐柜台后看电视。电视音量放最大。赖皮的声音更大。他们喷大江东,喷认识哪个大款,喷与哪个名人是哥们。有时还喷国家前途,中东形势,俨俨然风度不凡一群政治家。但最多时候却是瞎聊本市江湖。哪个够哥们、哪个够意思,聊着聊着,其中会有一个人,脑袋往裤裆里一夹“哇”声哭了。余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其妙。

“四儿,哭啥哩哭?”有人去拽那哭的人扎膝下的头。

哭的那人,肩膀一耸,还哭,且哭声更痛了。这时,便没人再劝。分别抽烟。各个一脸高深莫测。那哭的人,忽然站起来,咕咕咚咚,倒两满杯啤酒。一杯往其中一人跟前一推,“孬哥,您对我比我亲哥都亲!”说罢,端起另一杯,扬起脖,咕咕滔滔往自己口里倒,泪水和啤酒,流满一脖子。

赖皮讲义气,吃完饭争着付钱、喝了酒争着埋单,你要是跟他争,他会一脸难看胳膊肘推你,你要再与他争,他会伸腿拌你一趔趄,抢先将百元大抄扔给老板妈,顺势架起胳膊挡你不得往前去。老板妈找零钱,几十块他收下,块二八角,他头一扭,“不用找了”叼起烟卷出店门。假如与赖皮是邻居,算你有运气。钥匙丢家进不了门,别慌,赖皮过来了。

“喂,我说哥,咋不进屋哩?”

你双手一摊,说钥匙丢屋了。赖皮两手指一搓,埋怨你一句,“弄哪是啥事儿。”说着,抽出皮带,将裤腰系系,过去用皮带给你撬门。

“能成吗?”你担心。

他鼓捣半天打不开。“奶奶的。”他骂一句,也不与你说话,将自家门打开,进去了。留你在门外。没办法,你正要下楼请修锁的来。你家的门,哗啦开了。赖皮在你家屋门后,嘿嘿笑呢。——原来,赖皮是从他家窗口跳进你家阳台上去了。赖皮更多是烦人时候。深更半夜,他们还在屋内或引吭高歌或吆三喝六或自摸杠上开花呢。你被他们扰得睡不着,披衣,趿鞋,楼下去散步。忽然,飞下一块西瓜皮,正扣你头上,忍不住了,你大叫:“哪个缺德的乱往楼下扔东西?!”

赖皮们从窗户口露出头——

“我说哥,您咋啦?”其中一人问。

你将刚才飞来横祸再说一遍,赖皮们头一仰,纷纷往楼上看,就有其中一人扯喉咙吼:

“哪个往楼下乱扔东西啦?”楼上没动静。好半天。那吼的人垂下头,低骂一句:

“没素质——真他妈赖皮!”

(二)浪娘们

豫人称已婚的女子:娘儿们。

娘儿们一般不能太老,大抵四十五六岁以下年纪,太老都称老婆们了,而娘儿们之中,依年龄大小,又区分为:老娘儿们与小娘儿们。无论老或小娘儿们一律要浪——能开玩笑、能骂街、还能干活,既口无遮拦,又风风火火,这样就被目为有本事;而不浪的娘儿们大多瓤巴巴的,不是病秧子,就是嘴不能说、肩不能挑的,便在村里受人看不起。

大家伙都认你是浪货,那你这娘儿们,就不简单。

自然,浪货不能是破鞋。破鞋,是豫人对女子最恶毒的攻击。一般破鞋,特指那些专爱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骚女人们。浪货,决不风流。硬要说骚,那也是一种正派的骚。

娘儿们又开始浪了。

这些浪得匀的娘们,专找腼腆小伙子取笑。当然,这小伙子必要称呼她嫂,娘儿们才敢、也才能与他开玩笑。豫中风俗,娘们是不与夫家堂兄或长辈与晚辈男人们瞎闹的。“来吃奶吧——”怀里搂着孩子的娘们看见腼腆小伙走了来,便故意敝开怀,托出大乳来,笑嬉嬉说。那小伙一张眼,脸就涨红了,急得忙往后退。搂孩子的娘儿们便张口大笑。谁料刚转身,那边另一个娘儿们一个健步迈过去,挡了他后退的路,并张开手臂,弓腰拦住他。小伙被挤在浪娘们中间,进退两难。

“叫他裤衩扒下来,看那儿长毛了没有。”怀中搂孩子的娘们说。

另一个娘儿们就抢过去,伸手去扯他的裤头。

小伙忙夹紧双腿,一双手乱抓乱挠,大声叫:“你这浪货,叫我过去!”

娘儿们低头撕拽他。小伙弯下腰,手护着裆部,搂小孩的娘儿们便在一边哈哈笑了。小伙一个泥鳅从娘儿们手下滑走了,边走,边往上提快被娘儿们撕下的裤头。 “个子不低,一根毛翼也没长!”

两个娘儿们在他后边,指着他大笑。

其实,小伙的那里是长了毛的,然而腼腆小伙还没有长毛的传言,便在村子里的浪娘们中间传开了。无论他走到哪儿,——大柳树下、池塘边、河坡或者鳖盖地头,都会有两个或几个浪娘们冲他笑,还一声高、一声低说他那儿里没长毛。“谁说我没长毛!”这一天,腼腆小伙又听到几个娘们嘻嘻哈哈议论他没长毛,就冲其中一个最浪的小娘们说,“不信喽,今黑儿咱俩试试?”

“噫,两天不见,长能耐啦。”小浪娘们袖子一挽,朝另一个娘们使个眼色,说:“收拾他!”

两个娘们便弓起腰,张开手,冲他围来。小伙子左闪右躲,终还是被其中一个娘们压在了地上。

“叫他那稀不溜楞的几根毛,给他择净,看还逞不逞能啦。”

两个娘们便七手八脚,眼看他的裤子就给扒下来了。他一个鱼挺起来,从浪娘们臂弯下逃脱了。一边观看的娘们,有的摇桐叶,有的嘴里噙根草,有的拿瓦块剐锄头,见状一律哄然大笑了。

当然,小伙也有寻机报复的时候。

几个小伙子遇见一个浪娘们,那娘们还不老实,嘴里嘟嘟啦啦说些浪话,小伙子们便叫:“今儿个要好好收拾收拾你。”浪娘们嘴还不软,“就你们几个小屁孩——”话音没落,几个小伙子蜂涌而上,浪娘们一看,来真的了,忙作手脚不迭,挎起竹篮子,就要跑掉。哪是容易的事儿。早被几个半大小伙子弄倒在田野里了。有的捞胳膊,有的扯大腿,将小浪娘们整了个仰八叉。

“拿树根来,拿棍来。给她插进去。”

就有一个小伙子,不知是从哪儿找来一把扫帚,小浪娘们见状,忙挣胳膊蹬腿,可是挡不住那个小伙子拿了扫帚把,朝她的裆处,一上一下,作乱插状。另外几个小伙子大声地笑。小浪娘们羞得满面通红,头发披散,挣脱而去。

“鸡巴毛还没长全哩,知道个啥!”突然,她勾回头说。

“再说,再说,还收拾你。”

“来呀——”小浪娘们一勾手,笑嬉嬉道。

几个小伙子便作跑过去状,小浪娘们拾起篮子,逃掉了。

天高地阔,各各的笑声传得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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