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啾啾

梦啾啾

张哪吒•小仙童

生命有无数种模样，既慈悲，也残忍，生机的出现也意味着危机的四伏。

啾啾栖鸟过，月悬九霄，思绪多如尘。

四月芳菲，春和景明，生机盎然。

北方的春来的较南方要晚一些。三月，新生命刚刚探头；四月，才是天地舒展，万物活跃的时节，却也是危机四伏的开始。

一日之计在于晨，我尚在梦境里沉浮，却被妈妈格外兴奋的声音拽离了梦中的世界。

妈妈站在我们家院子楼梯旁的屋顶上，开心激动的对我呼喊到:“闺女，快来看，这儿有一只小麻雀，看着还不会飞呢。”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妈妈向我传达的信息，我把这串儿信息在脑海中接收、整理、解读:“小麻雀、在我家、不会飞……”。

我的想法与妈妈截然不同，我没有丝毫的对新生命绽放的兴奋，只有对眼前即将有新生命大概率会逝去的担忧。

只见它羽毛虽未长齐却蓬松丰满，还带着未褪尽的嫩黄绒毛，看起来肥嘟嘟、圆滚滚的可爱极了。尖尖的红色长嘴巴长的很漂亮，还有些许透明，它还会用嘴巴给自己的脖颈处挠痒痒。它的眼睛好像还不会睁开，双脚极细，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站立着。

我环顾四周，周围的树木也甚是幼小，虽然也是花香四溢，但却并没有任何鸟巢的痕迹。唯一一个能看见的鸟巢，还是数千米开外巨高的信号塔最顶端，如果它真的来自那个遥远的地方，送它回家我是无能为力了。

听说只要给小动物起了名字，就会产生感情，可我觉得，哪怕没有起名字，只要有了互动也一样会产生感情，看它软乎乎、圆滚滚样子，我的脑海中蹦出了“啾啾”的字符，我便轻声唤它:梦啾啾。

我在我家的树下给它用草帽、树叶、树枝、毛巾搭了一个简易的小巢，不过它却呆了没多久就出现在了地面上。

它太幼小了，我查到了它这个阶段不能直接喝水，吃的东西也极为讲究，要用凉白开或矿泉水兑进熟蛋黄里搅拌着吃。我正想煮个鸡蛋拿熟蛋黄喂它，它却忽然听到了同类的呼唤，这也导致了它到最后都没能吃上一口食物。

只见方才还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它，开始活泼起来了，蹦蹦跳跳、走来走去的，小爪子虽然看着抓得很紧，但感觉是会随时摔倒的样子。

忽然之间，它居然飞起来了，从较低的地方飞到了较高的房檐上，着实让我感到震惊到，原来梦啾啾会飞啊，看来同类的声音对它来说非常重要。但是，它高估了它自己。

一路到了我家的桃树下，它又开始在木头和土壤之间钻来钻去的，也不知道它在找什么。我就守在一旁看着它的一切行动，看着别有猫狗伤到它。没一会儿，它又张开翅膀想飞起来，但它这次确是失败了。

努力了许久都没有飞起来，它就歇下了扑扇翅膀的行为，原地休息了。待了片刻后，它又开始了第二次试飞的行为。

但是，第二次高频振翅时，我发现它已经有些呼吸急促了，连收回翅膀的力气都没有了。其实我本可以出手拦住它试飞的，但能拦得住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次次都能拦下，这或许就是它的宿命吧。

它死在了第三次的试飞中。从圆滚滚鲜活，到瘦巴巴死寂，转变只在一瞬间，极快的速度让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在柔和的微风中，在柔软的土地上，在美丽的桃花树下，在温暖的晨光中，在飞向天空的执着中，仰起它高傲的脖颈。

我看到，梦啾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睁开了一只眼睛，黑溜溜的惹人心疼，也不知它究竟有没有看到过这个它曾来过的世界。

梦啾啾，它宁愿舍弃所有的生机也要展翅飞翔。幼小的它，用它的生命告诉我，什么是生命的骄傲与高贵，它为了飞向向往的天空，为了回归同族的身边，宁死无悔。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难过吗？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地无奈，因为这是它的选择，亦是它身为麻雀一族的骄傲与宿命。虽然早已有预料，但亲眼看到它刹那间的生死转变，还是难免会感到悲伤，不只是为了幼小的它意外夭折感到惋惜，还有对生命本身的唏嘘。

梦啾啾，我在你的身旁放了一小碗加了凉白开水的燕麦片，用树叶盖住了你的躯体，用长树枝和石头固定住了树叶和碗，希望能有你生前向往的同类常来陪陪你。

梦啾啾，愿你来生能平安顺利的长大，自由自在的在属于你的广袤天空里遨游。

生命有无数种模样，死亡亦是有千姿百态，慈悲亦残忍，它让物种体验到何为生命，又为生命设好了注定的死亡结局，生命既是命运的控制者，也被命运操控着，这或许就是宇宙想要的平衡吧。

写于2026年4月2日，我与梦啾啾的短暂相遇与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