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吾姓赵,名卫国,1972年生人,今年五十四岁。
吾乃国士。何为国士?心怀天下,忧国忧民,见不得不正之风,容不下腌臜之事。吾每日晨起,必先刷三遍抖音,看国际局势,看美帝亡我之心不死,看小日本排放核污水,看韩国偷我端午节。看完之后,胸中热血沸腾,在评论区留下九个大字:"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然后吾起床,拿起桌上的iPhone 15 Pro Max,打开微信,给山姆会员店的代购发消息:"今天那个澳洲牛排还有吗?给我留两盒,要最好的。对了,那个瑞士卷也给我来一盒,我孙子爱吃。"
等代购回复的间隙,吾打开抖音,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吊带衫在地铁上,露出白生生的肩膀和锁骨。吾顿时怒火中烧,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成何体统!家风不好!现在的女孩太不像话了!穿成这样给谁看?"
发完评论,吾觉得胸中郁气稍解,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是一张正义凛然的脸——浓眉,大眼,国字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那是吾特意留的,显得有威严,有文化,有传统。
吾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吾乃国士。
二
吾每日的行程,雷打不动。
早上七点,吾骑上那辆雅迪电动车去公园打太极。公园里有一群老伙计,都是吾这样的国士。我们一边打太极,一边讨论国家大事。
"老赵,你看昨天那个新闻了吗?美国又制裁咱们了!"
"看了看了,这些狗娘养的,见不得咱们好!"
"就是!咱们得抵制美货!"
"对!抵制!从我做起!"
说完,吾从兜里掏出iPhone 15,打开美团,点了一份星巴克外卖。没办法,孙子要喝,吾虽然痛恨美帝,但孙子是无辜的。这叫策略,叫忍辱负重,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打完太极,吾去菜市场买菜。路过一个奶茶店,看见一个姑娘染着一头蓝发,穿着露脐装,正在排队买奶茶。吾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目光像X光一样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底。
"啧啧啧,"吾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染成这个样子,跟个妖精似的,私生活肯定很乱。"
姑娘似乎感觉到了吾的目光,转过头来,瞪了吾一眼。吾毫不示弱,回瞪过去,嘴里嘟囔着:"看什么看?说你两句还不行了?穿得这么暴露,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姑娘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吾在她身后继续摇头:"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买完菜,吾骑电动车回家。路过一个商场,门口搭着舞台,正在搞动漫展。一群年轻人穿着奇装异服,有的扮成动漫人物,有的扮成游戏角色。吾停下车,挤进人群,想看个究竟。
吾看见一个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的cosplay服装,裙子很短,露出大腿,头上戴着一对红色的角。吾顿时火冒三丈,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她面前。
"你!"吾指着她的鼻子,"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指责她。她往后退了一步,说:"叔叔,这是cosplay,您不懂别乱说。"
"我不懂?"吾冷笑一声,"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告诉你,你这样穿,嫁得出去吗?哪个正经人家会要一个穿成这样到处晃的姑娘?"
"我嫁不嫁得出去关您什么事?"姑娘也火了。
"怎么不关我事?"吾提高了嗓门,"你影响市容!你带坏小孩!你——"
吾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扯她的衣服。吾的手刚碰到她的袖子,就被旁边一个年轻人拦住了。
"大爷,您干嘛呢?动手动脚的?"
"我教育她!"吾理直气壮,"她穿成这样,我教育她怎么了?"
"您这叫性骚扰,知道吗?"年轻人说。
"性骚扰?"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五十四岁了,我会性骚扰她?我这是为她好!为她好你懂不懂?"
周围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吾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吾不能输,吾是国士,吾代表正义。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被西方文化洗脑了!"吾指着围观的人群,"什么cosplay,什么动漫,都是小日本、美国人的毒草!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什么样子!"
"大爷,"那个穿cosplay的姑娘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您手上戴的表,是卡西欧的吧?您脚上穿的鞋,是耐克的吧?您一边用着外国货,一边骂我们被西方洗脑,您不觉得可笑吗?"
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脸涨得通红。
"这、这不一样!"吾结结巴巴地说,"我用外国货,是为了了解敌人!是为了知己知彼!你们穿成这样,是被敌人腐蚀了!是投降!是叛国!"
"那您了解敌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姑娘笑了笑,"用敌人的表,穿敌人的鞋,还扯敌人的衣服。"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吾的脸更红了,吾想反驳,但吾的CPU似乎过载了,找不到合适的公式。
"你、你——"吾指着姑娘,手指颤抖,"你等着,我拍下来,发网上,让全国人民评评理!"
吾掏出iPhone 15,对着姑娘一阵猛拍。姑娘没有躲,反而摆了个pose,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拍吧,大爷,记得开美颜。"
吾气得手都在抖,拍完照,吾挤出人群,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吾坐在沙发上,胸口还在起伏。吾打开抖音,把刚才拍的照片发了上去,配文:"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穿成这样出来丢人现眼!大家评评理!"
发完,吾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国产的,龙井,爱国嘛。
吾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吾住的这个小区,是吾儿子给吾买的,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吾儿子在一家外企工作,工资很高,但吾从来不跟别人说他在外企。吾跟别人说,吾儿子在"一家很重要的单位"工作,"为国家做贡献"。
吾喝了一口茶,觉得心情平复了一些。吾打开手机,查看刚才那条抖音的评论。
第一条:"大爷,您管得也太宽了吧?人家穿什么关您什么事?"
第二条:"就是,人家姑娘穿cosplay怎么了?又没露点。"
第三条:"大爷,您拍人家照片经过人家同意了吗?您这叫侵犯肖像权知道吗?"
第四条:"我看大爷您才是有问题吧,盯着人家小姑娘看,还动手扯人家衣服,您这是性骚扰吧?"
吾越看越气,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被西方洗脑了!没有道德!没有底线!没有传统!"
发完,吾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吾乃国士,吾忧国忧民,吾怎么就成了"性骚扰"了?
三
下午三点,吾去山姆会员店。
吾是山姆的卓越会员,年费680块。吾每周至少去两次,每次都要在里面待上两三个小时。吾喜欢山姆的空调,够凉,够劲,比家里舒服多了。吾还喜欢山姆的试吃,牛排、芝士、水果、蛋糕,一圈吃下来,午饭都省了。
今天吾去的时候,山姆正在搞活动,门口搭了个舞台,一群年轻人在跳街舞。吾皱着眉头,从人群中挤过去。吾不喜欢街舞,吾觉得那是"鬼哭狼嚎",是"群魔乱舞",是"西方文化的毒草"。
吾走到牛排柜台,拿起一盒澳洲和牛,仔细端详。吾虽然痛恨澳大利亚——他们跟着美国制裁咱们——但吾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牛排确实好吃。这叫什么?这叫客观,叫理性,叫不因人废食。
吾把牛排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盒三文鱼。三文鱼是挪威的,挪威也是西方国家,但吾没办法,孙子爱吃。吾一边拿,一边在心里默念:"这是为了孙子,为了孙子,为了孙子……"
吾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逛。吾喜欢这样逛,不着急,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摸。吾摸过新西兰的奶粉,摸过德国的啤酒,摸过法国的葡萄酒,摸过日本的清酒。吾虽然痛恨这些国家,但吾摸它们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甚至是愉悦的。
这叫什么?这叫爱国者的胸怀,叫海纳百川,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吾逛到熟食区,看见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子很短,露出小膝盖。吾皱了皱眉头,但吾忍住了,没说什么。毕竟是个孩子,吾不能跟孩子计较。
但那个年轻妈妈,吾就不能不管了。
"这位女士,"吾走上前,语重心长地说,"你给孩子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合适吧?"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跟她搭话。她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吾,说:"叔叔,这裙子挺正常的啊,就膝盖上面一点。"
"膝盖上面一点?"吾摇了摇头,"你知道膝盖上面一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露!意味着暴露!意味着——"
吾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意味着容易引人犯罪。"
年轻妈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叔叔,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孩子才三岁,您说什么引人犯罪?"
"三岁怎么了?"吾理直气壮,"三岁也要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你给她穿这么短的裙子,她长大了就会穿更短的,到时候就晚了!"
"叔叔,"年轻妈妈的声音冷了下来,"您要是没事,麻烦让一下,我要过去。"
"我怎么没事?"吾挡在她面前,"我这是在教育你!我是在为你好!你懂不懂?"
"为我好?"年轻妈妈冷笑一声,"您一个陌生人,突然冲出来指责我给孩子穿的衣服,您这叫为我好?您这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这是忧国忧民!我这是维护社会风气!我这是——"
"保安!"年轻妈妈突然大喊,"这里有人骚扰!"
吾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就跑了过来。
"女士,请问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吾连忙摆手,"我只是在跟她讲道理,教育她怎么教育孩子。"
"保安!"年轻妈妈指着吾,"他莫名其妙冲出来,说我给孩子穿的裙子太短,还说容易引人犯罪。我孩子才三岁!"
保安看了看吾,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表情有些复杂。
"先生,"其中一个保安说,"请您不要打扰其他顾客购物。"
"我打扰她?"吾瞪大了眼睛,"我这是在教育她!我这是在维护社会风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不懂呢?"
"先生!"保安的声音冷了下来,"请您离开,否则我们要请您出去了。"
吾看着两个保安,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吾是国士,吾忧国忧民,吾怎么就成了"打扰"了?
"好,好,好,"吾连说了三个好,推着购物车,气冲冲地走了。吾没结账,吾不能在这个地方消费了,吾要抵制它,从吾做起。
吾走出山姆,热浪扑面而来。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山姆的招牌,心里有些不舍。吾的牛排,吾的三文鱼,吾的瑞士卷……
算了,吾是国士,吾不能为了一口吃的折腰。
吾骑上电动车,回家。
四
晚上,吾的儿子带着孙子来看吾。
吾儿子叫赵伟,1988年生人,今年三十八岁。他在一家外企做中层管理,工资很高,但吾从来不满意。吾不满意的不是他的工资,是他的"立场"。
"爸,"赵伟一进门就说,"我今天给您带了点好东西。"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吾。吾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苹果手表,最新款的。
"这、这——"吾的手有些颤抖,"这是美国货!"
"爸,这是智能手表,现在都用这个,健康监测,特别方便。"
"我用不着!"吾把盒子扔到沙发上,"我赵卫国,堂堂中国人,不用美国货!"
"爸,您上次不是还说想要一个吗?"赵伟有些无奈,"您说您老朋友的儿子都给他爸买了,您也想要。"
"我——"吾语塞了,"我那是一时糊涂!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是国士,我不能用美国货!"
"那您手机呢?"赵伟指了指茶几上的iPhone 15,"您不是也用得好好的吗?"
"这、这不一样!"吾结结巴巴地说,"手机是工具,手表是装饰,装饰能体现一个人的立场!"
"爸,"赵伟叹了口气,"您这就是双标。"
"双标?"吾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双标了?我赵卫国,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双标!"
"那您说说,"赵伟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您一边骂美国,一边用苹果手机;一边骂日本,一边买日本车;一边骂韩国,一边看韩剧。您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我——"吾的CPU又过载了,"我那是了解敌人!知己知彼!"
"了解敌人需要买敌人的车?"赵伟笑了笑,"爸,您那辆丰田凯美瑞,开了五年了吧?"
吾的脸涨得通红。吾那辆凯美瑞,是吾2019年买的,当时吾还没这么"觉醒",还觉得日本车省油、耐用。后来吾觉醒了,吾想换车,但吾舍不得,那车才开了五年,还能开,扔了可惜。
"我、我那是——"吾想找理由,但找不到。
"爸,"赵伟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说您不能爱国,但爱国不是这么爱的。您整天在网上骂这个骂那个,对穿吊带的姑娘指指点点,对染发的女孩说三道四,您这叫爱国吗?您这叫闲得慌。"
"你懂什么!"吾一拍桌子,"我这是维护社会风气!我这是传承传统文化!我这是——"
"您传承的是什么传统文化?"赵伟打断吾,"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三从四德'?是'男女授受不亲'?爸,这些早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垃圾堆?"吾气得胡子都在抖,"这些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是我们的——"
"爸,"赵伟站起来,走到吾面前,蹲下来,看着吾的眼睛,"您的根,您的魂,就是整天在网上骂人吗?就是去扯人家coser的衣服吗?就是在山姆里指责人家妈妈给孩子穿的裙子太短吗?"
吾愣住了。
吾想反驳,但吾发现吾找不到词。吾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吾在抖音上骂那个穿吊带的姑娘,吾在商场里扯那个coser的衣服,吾在山姆里指责那个年轻妈妈……
吾做的这些事,真的是"忧国忧民"吗?
还是……吾只是在发泄?
吾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打过太极,曾经抱过孙子,曾经在键盘上敲下无数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现在,这双手,还扯过一个陌生姑娘的衣服。
五
那天晚上,吾失眠了。
吾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像一张网,把吾困在里面。吾想起赵伟说的话,想起吾做过的那些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吾打开抖音,想刷点视频转移注意力。第一个视频,是一个年轻姑娘在跳舞,穿着吊带衫,露出肩膀。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点"不喜欢",想写评论骂她,但吾停住了。
吾看着屏幕里的姑娘,她笑得很开心,跳得很投入。她的肩膀是白的,锁骨是明显的,但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在跳舞,在展示自己的青春,在享受自己的生活。
吾有什么资格骂她?
吾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吾想起年轻的时候。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那时候吾还是个孩子。那时候的社会,刚刚改革开放,人们的思想也在慢慢开放。吾记得,吾姐姐曾经穿过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裙子到膝盖,在当时算是很"开放"了。吾妈看见了,嘀咕了两句"太红了",但也没说什么。吾姐姐穿着那条裙子,高高兴兴地去上班了。
那时候,没有人说吾姐姐"家风不好",没有人说她"私生活混乱",没有人扯她的衣服。她只是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仅此而已。
现在呢?
现在吾成了那个说"家风不好"的人,成了那个说"私生活混乱"的人,成了那个扯人家衣服的人。
吾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吾想起吾的"觉醒"。大概是2020年左右,吾开始刷抖音,开始看那些"爱国"的视频,开始关注那些"正能量"的博主。他们告诉吾,美国亡我之心不死,日本要复活军国主义,韩国偷我们的文化,欧洲在衰落,只有中国是未来的希望。
吾信了。
吾开始抵制一切外国的东西,开始批判一切"不符合传统"的行为,开始用"爱国"的名义,对一切看不惯的人和事指手画脚。
但吾真的在爱国吗?
还是吾只是在找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合法地发泄不满、合法地控制他人、合法地感受优越感的借口?
吾想起吾在山姆里的样子。吾一边骂美国,一边买美国的牛排;一边骂日本,一边开日本的车;一边骂西方,一边用西方的手机、手表、香水。吾的"爱国",是有选择性的,是只对他人不对己的,是只动口不动手的。
吾的"传统",也是选择性的。吾只选择那些对吾有利的"传统"——比如"女子要端庄",比如"不能穿暴露的衣服"——但吾从不选择那些对吾不利的"传统",比如"君子慎独",比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吾的"正义",更是选择性的。吾只审判那些比吾弱的人——年轻姑娘、coser、年轻妈妈——但吾从不审判那些比吾强的人。吾不敢骂吾儿子的外企老板,不敢骂山姆的CEO,不敢骂苹果的库克。吾只敢欺负那些不会还手的、不敢还手的、不屑于还手的。
这叫什么?
这叫欺软怕硬。
这叫虚伪。
这叫——老保。
吾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吾不是国士。
吾只是一个被时代抛弃、被焦虑吞噬、被愤怒蒙蔽、只能在更弱者身上寻找存在感的——可怜虫。
六
第二天早上,吾做了一个决定。
吾打开抖音,找到昨天发的那条视频——那个穿cosplay的姑娘。吾把自己的视频删了,然后在姑娘的评论区发了一条道歉:"对不起,昨天是我冲动了。你穿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不该指手画脚,更不该动手。我错了。"
发完,吾关掉抖音,走到阳台上。
阳光很好,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吾看见一个姑娘骑着共享单车经过,穿着吊带衫,头发染成了粉色。吾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骂,没有摇头,只是看着。
吾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微信:"那个苹果手表,我收下了。但下次,给我买华为的,好吗?"
儿子回复了一个笑脸:"好,爸。"
吾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吾不是国士。
吾只是一个普通人。
吾知道,吾改变不了世界,但吾可以改变自己。
从放下手机里的仇恨开始。
从停止对陌生人的审判开始。
从承认自己的虚伪和软弱开始。
吾乃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