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办公桌左手边有一台扫描仪,常用于体检材料存档扫描。机身呈现米白色,长一拃半,收纳起来的宽也就半拃许,整个小巧便捷,置于浅灰色的桌面,倒也搭配。好看,易于上手,自然好客了。
它已经陪伴我几个年头了,期间也曾经拒我几个月。它叫富士通扫描仪,将纸张字体朝下,放入它的口中,再点击电脑上的扫描管理软件,一键扫描,然后一路点击"完成",就真的完成了。
几近于傻瓜式操作,因其扫描的材料又处于工作重心点,有求者往往语气若亲,如委我不胜繁巨之事务。这是一份兼具才气和傲气的殊荣,虽然都是别人赋予的,抑或都是虚拟的。
或许是硕果之承重,为彰显它的中心位置,根据指示,我特意为它举办了一场授牌仪式。我在它最为光滑的那一面上,机身主体贴了资产编号以及责任人字样。这是进步阶梯的荣誉象征。
我们但凡做一件事,处一个人,有所求方有所偏颇,无所求既无所欲。有无相生,既是这样的道理。我对扫描仪亦是如此,根据大环境的偏颇,我也静默地,认真地欣赏着它。
我的眼神四散开来,余光的四十五度处,它在那里安身着。入眼是机身主体,主体右边是开关机按钮,按钮上方有一个圆球和一个闪电圆圈,让人一目了然,明晰此处是代表着电源,绿灯意味着它战意十足,可以正常运转。机身主体此刻是光鲜亮丽,干劲十足的,犹如多年以来的我。
其上是进纸口,两边的进纸导板可以自由移动,似一张嘴的上下巴,咬合力度适调。精明似人。进纸口之上是进纸托盘。要是扫描数量大了,纸张又是太过柔软,容易下沉,脱离进纸口。这时候,进纸托盘就很有用处了。但于我而言,却是如鸡肋般,聊胜于无。我所扫描的材料就和扫描仪一样,少而纯粹。
机身主体之下,既是出纸托盘。最是接近于我的左手边了,每出一次纸,似是完成了一次使命。而我似乎也得意了一回,近乎自我意淫。
我和它相处得甚是愉悦,简单的愉悦。
万物兴作,有能动的,有不能动的,有有意识的,有无意识的。是否能动,是否有意识,首先源于自我感觉。我和它的愉悦,亦是如此,源于我的愉悦。它和我有没愉悦,在于它的自我感觉。
它可能没有意识,但能动,那就一定有自我感觉。万物兴作之后总得交替,就似我和它。我和它的交替之间,我对它的感觉是愉悦,它对我是否愉悦?
未然,因它,我曾经求援过技术员;因它,我曾经大汗淋漓过;因它,我曾经离开过它。这么简单的程序,这么纯粹又有面儿的殊荣,谁又不想与它交替呢?
那几个月里,它和别人交替着,我孤独着。它交替着它的交替,我孤独着我的孤独。它依然在向世人展现着它的荣耀,忘了我;我依然在远处念着它。
最近,它又和我交替上了,我们彼此依恋着。似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只不过,它生病了,众人弃之如敝屣,是老伴。而我仍是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