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人类进入现代文明以来,沿海城市逐渐活跃起来,生活在海边的人成了时代的主角,人类各大文明亦是进入了巨大的颤动变革期,女性逐渐展露出其聪敏光辉的一面,步入与“男”共舞的时代。年末,我的海滨城市并未因为冬日的降临而减少几丝生气,也在上演着时代韵律的高潮,随着年关的临近,人们开始呼朋唤友起来了。
这周五傍晚,我提早结束了一周的繁忙,驾车载着妻小,还有妻姐及其小孩,前往她们娘家舅舅那里参加其表弟的婚宴。许是婚宴喜庆自带的想象空间,两个小孩脑海里闪烁着喜宴的画面,帝王蟹脱口而出。我的妻子、妻姐自然予以制止,以防童稚之语累及婚宴现场。
我们在高速路上奔驰,远处群山纠纷,冬日的夕阳从山涧处显露出来,寸寸霞红,明媚暖人。车里同样是欢声笑语,我的妻子很久没有和她大姐这般欢畅地闲聊过了。侃了家事,诉了工作,年末的光景避免不了奖金待遇这一块,总要给自己,给这个家一个总结。这是我每年最为不堪的时节,每年年末都有一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而我这只牛羊的身上却是没有多少肉值得他人掠上一眼的苍茫境态。我是多么期翼天苍无穷,野茫不尽,在无风处徜徉。
庆幸的是,这回我是专注驾驶的马夫,不必过多纠结。感叹的是,百年前的中国,有大夫人、二姨太、三姨太以至于六七姨太,如今已然换了人间。事实的是,我有一帮很有能力的女性亲属。正如我的妻姐所说,她上周去奥莱小镇给小孩添置了一套衣裤和一双鞋,又耗资两千。而这些费用所购置的可能在两年之后,随着孩子长大化为乌有了。妻子不置可否,她对她姐的状态已是等闲视之,而我对她的状态亦是习以为常。我钦羡于她大姐因职业晋级获取的成就而在生活中展露的大气,委身于我的妻子因身处大部门而见惯世面的波澜不惊。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我的妻子和她的大姐有这能力“市鞍马”,“替爷征”。也许,现在可以说是“作爷征”,甚至不需要“爷”了呢!
一去三十里,烟村百十家。这一路上的光景又何止百十家呢!惊叹于在我眼前流水般划过的光景,感叹于车上两个波澜不惊的女子,车子下了高速,缓缓进入村落。
时间很快呀,我们有四五年没有回老家了,我的妻子感叹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按理是不会收到喜宴邀请的,但就是收到了邀请,连同我在内。我们将车停在了祠堂边上,绕过祠堂步行往婚宴场地。祠堂占地较大,通体大红漆,堂前两根大红柱在傍晚的月光之下显得愈加宏大。我的妻子告诉我,这里“望”仕、“旺”财,连女孩子都被“望”在里面了呢!
很快,一股乡村特有的,充满“土味”酒席摆在我们面前。两个波澜不惊的女人和两个即将波澜不惊的小女人满是欣喜,我也有点醉了。我们被安排在同辈的桌子上,靠近主桌的位置。入座后,客人们的醉声笑语不断地在我耳畔响起,两个不断见识着“帝王蟹”魅力的小女人也已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主人爱客情无已,筝声未断歌声起。这是一场别有韵味的《暮冬夜宴》,我揣着一股期待。
我的妻子在打听之后告诉我,新娘子大她表弟四岁!我们一块转头认识了新娘子,瓜子圆脸,秀发高盘,时而低头,时而抬首浅笑,眼睛明亮,神如彩蝶,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宾客。这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事事顺。这个女人可以主事!我的妻子听着笑脸嫣嫣应和着,休言女子非英物。
酒席在女主人家招呼下开场了,桌里桌外热气腾腾,驱散了暮冬的冷气。
有点热吧!我的妻子笑吟吟地为我脱下了围巾。许是担心我遭到冷场,开始为我介绍,对面的是大姨家表妹,大框眼镜,微胖,额宽入海,见多识广,博士毕业,在省级医院上班;左边过来一位是小姨家的表妹,小眼镜,瘦削,知青颜色,硕士毕业,在市级医院上班;再过来一位是舅舅家的表妹,发梢微黄,刘海遮眉,神情自若,本科学历,在万达是个大会计,别看着是私人单位,不简单着呢!不凭颜色羞群芳,自爱精神婉且强。看着她们,我忽然感觉,今夜的月亮把她们村祠堂的那两根柱子照得大气,圆而亮,和她们很像,无需颜色妆点,即显大气、明洁。
玉盘引路,看红妆朵朵,分外妖娆。一场属于暮冬的夜宴,引得人神情迷醉,我不晓得娥皇女英是否如此红妆!依如今时代的眼光,得一妻如此,虞舜之心足矣!
宴阑席散,余兴未阑。我们和岳父母,妻弟及大姐相约回她们幼时的家。我们行入一条笔直的道路,夜里看着它颇有点道长且阻的味道,两旁的树在夜灯下鬼绿鬼绿的。幸好月光将道路照得干干净净的,引导着我们的方向。
我们急切地行进着,再次穿过一个小公园,我记得它,现在更漂亮了;之后又转了两个弯,终于到了岳父的家,是我妻子小时候的家,一个大铜门面前。
开门的时候,我的妻子和她大姐默不作声地走进去,她们默默地走了每一个房间,我的岳父一边说着我没听清的话一边开灯,每一间都开过去。我也认得这些房间,只是现在有些老旧了。
良久,我的妻子走了出来。
好久没回来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住住?大家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又没有钥匙!这是我的声音。妻子明白我的意思,她需要慎言。
有!有!有!我的妻弟忙应和着。
我也有!我也有!两个小女人也在凑热闹,似是顺理成章。月光下,享受着“帝王蟹”式的迎合的她们在庭院里翩跹起舞,光和影照耀着庭院。
随后我们趁着月光观察起了院子庭落。整个院子青绿色的,缺乏照料却仍然满是生气。台阶下的合果芋铺满了院落的角落,延展至铜门;几颗百香果树饱含着青色的百香果;左右两棵的木瓜树直指夜空,在月光下闪烁着几个绿色木瓜。仿佛在邀请我们明年再来品尝!
我站在铜门外,仰望着月光,凝视着院落。这里绿意盎然,生机无限,这里孕育了两个习于世间的女人,她们共同铸就了这个家族的荣誉。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她们已经卸下五尺枪,爱上了红妆,只是她们更红了,红透半边天。
院子外面,其他院子里是否也是这般绿意盎然!她们是不是也在铸就荣誉的道路上奔驰着?她们所铸就的一个个家族,一片片天空,朝气昂仰!现在,这个绿色的王国属于我们的了!两个小女人骄傲的宣布着。或许,文明昌盛的时代亟须阴阳均衡协调。正如人类曾经的初始传说,亚当夏娃!
回程的路上,我摸了摸妻子厚重的耳垂,刮了一下她粉红的脸颊,她转过脸来朝我笑望,左手习以为常地抓着我的右手。大地极尽黑暗,只有月色更加明了,如柱。我们的身影在乡间小道上拉起了长长的一条线,细长至于小公园,祠堂,高速路,最终深陷于纠纷不止的群山之中,和沉眠于此的冬日夕阳共舞,绽放出一抹抹圣洁。
是夜,我又遇见了那一抹霞光,我和妻子身处霞光之中,我们膝下的小女人追着霞光奔跑;转眼间,霞光变成了月光,由红而白,光而圣洁;我们跨进了庭院,那里仙乐袅袅,玉露琼浆成了等闲。忽然,一个个强而有力的“马夫”承载着一颗颗百香果,一个个木瓜缓缓而下,在圣洁的月光点缀之下,在我们面前化成一座座庭院,里面绿意盎然。是她们吧,不然怎生如此盛景!
一年好景君须记。这样一个时代,不是一年的好景,也不是一百年的好景,所能容纳得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