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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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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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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新座

这里的初二,不能拜年,但晨曦,却善解人意。一大早,我驾车载着父母、姑舅,回去拜新座。这是我几十年来,又学到的一个新名词,也许以前有所接触,只是至于今日方知原委。如晨曦,我对它是知而不识的。而它,老早就眷顾着我了。

去年,我的大姑丈去世了。母亲昨晚和我说,初二早起去拜祭他老人家,这是风俗,称为拜新座。祭拜新增的灵座,意味着缅怀,既希望亡者长存,又是亡者对亲友最后一次的血脉呼唤。这是父辈中第一个离世的,以致我好几个月了,都在感慨岁月的无情,又一个生命在我面前划过去了。比不得这晨曦,温温的,精彩的,虽然短暂,渺小,但无论哪个季节,哪一日,都在。我在驾驶位上,它在我的脸上留恋着,也是从不依赖。勤快的人,每日都能和它相会。

车辆很快进入了环城路,奔驰着。一排排的花木,影影绰绰的;一幢幢的高楼,一片片的小区,像是旧有的,又似常新的;稀稀拉拉的几部车辆迎向晨曦。

下了环城路,我们右拐了一段,进入了G534国道,之后转入甘厝口。母亲还在和姑舅聊着天,叹息着时光的转瞬。是呀,三十公里的路程上,那些新添的花木,新置的高楼;干枯的树杈,废圮的土墩,在我们面前也只是转瞬。谁又曾在意呢。谁又会给那些已经腐朽了的树杈土墩拜新座呢?

进入东张镇以后,将临大姑丈家乡祠堂之前,母亲交代着我关于“神三鬼四”的传统,磕四个头。磕头这事,很多人干过很多次了。我随大流而动。

母亲和大姑姑聊了几句话,随后我们进入祠堂。映入我眼前的是四张遗像,每张约八寸,寒碜、心酸、孤寂又整齐排列在祠堂中央,似乎彼此安慰着。我的全身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左右肃穆着的人影,已经被我忽略了。这怎么磕头?我对长辈们小声嘀咕着,没人回应我。这里人声嘈杂些了。

我在后侧观察着,等待着。最右边是大姑丈遗像,右起二三四的遗像,似认得又似忘却了。祠堂两边有我认识的大表哥他们,还有认识的不知名的,我没打招呼。

很快的,该我了。我随大流地跪在跪凳上,给他们四位古人都磕了头,却又鬼使神差的只磕三个头,似乎很正常。起身之后,我接过了亲属们不断递过来的姜茶,喝了三小杯,释放了来自祠堂的约束感。

拜新座,拜新座,这便是拜新座吗?我打量着祠堂,打量着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这里有瘦削的遗像,透着微光的蜡烛,零零散散的四果祭品,灼热的纸钱。只有成人,没有孩童。所有人都在默默地聊着,之后默默地走了。

我和大表哥招呼了一声,望着他相似的脸庞,半头的白发,深黑的眼圈,都是拜新座留下的痕迹,随即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临出祠堂之际,回首望了望。他们还肃穆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吊客。我惊讶地发现,晨曦老早就穿入祠堂,停留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摩挲着遗像。

阳光逐渐地温柔、清亮起来,晨曦淡淡地消失了,仿佛来过,又好似从未叫人晓得。明年的初二它还要来,为往返于拜新座的客人,提供着消遣。

回程的路上,母亲和姑姑又聊上了,似在给我“科普”长辈履历。大姑丈本来不至于这么快走的,是表哥们的经济状况陷入困境,几年疫情的打击,直接摧毁了所有。再加上大姑丈年纪大了,已经折腾不起了,回天乏力。姑姑说,大姑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了,都在院子里呆坐着,也不吃饭,就抽烟,抽到了太阳光起来了,再狠狠地抽一两支,就去准备孙子孙女们的早餐。

我知道,这时候的太阳光最是美丽了,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晨曦。古人说,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初二,我们因为拜新座而感受到了晨曦,因晨曦感受到了人生的长勤。明年的初二,谁和晨曦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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