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在外的日子,思绪总在不经意间飘回家乡的丹山,这里有着我的整个童年记忆,绿水青山的环境里,藏着我此生最纯粹的欢喜。
村中我家的院子早已没了原来记忆里的老模样,麦秆为顶的老屋早已翻新重建成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唯有那间石墙砌起,泥巴内墙被烟火熏黑的老锅屋与院中的老榆树,还静静守候在这里,彰显着对主人的忠心。
此时的锅屋早已不再用作厨房,里面堆满杂物,旧时的锅台、炉灶,我已是多年未见---因为埋柴禾堆里。很多时候,眼前全是母亲晨昏操劳的身影,更忘不了当年我蹲在一旁拉着风箱,陪着她做豆腐的那岁年。
罐头瓶里泡着赤红的卤块,溶出浅浅红水,那是卤水点豆腐的重要催成剂。母亲捏着高粱穗扎成的刷帚而沾,轻轻往滚沸的豆浆锅里点上几滴。奇妙的变化转瞬发生,清亮的白浆慢慢凝作绵密的絮状,捞出装进那早已备好的干净白滤布裹紧,压上一块20公分厚的大石静置,当然,石头下面是那平平的木板,待到沥干成型,便是一方嫩豆腐。那还未压榨、软嫩黏糊的凝块,便是如今常吃的豆脑,这也是长大以后我才知晓的事。
那时最盼这一口甜香。滤布包裹豆腐之前,母亲总会先舀出一碗嫩豆脑,淋上酱油递到我手里,让我先解馋。做豆腐最讲究火候与时机,卤水点早、点晚都出不了足量的豆腐,从前只当是熟能生巧的手艺,后来才明白其中藏着现代科学里的化学反应之运用。
母亲没读过多少书,成家生子后,却硬生生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她从不畏难,凡事不懂便四处请教,真正做到了不耻下问。种地不懂便问乡邻,做豆腐生疏便向前辈讨教,还总愿意自己动手反复尝试。不会记录工序,就全靠脑子死记硬背,旁人眼里繁琐棘手的活计,都被她一点点摸索得简单顺手。整理她遗物时,那些零散潦草的数字、歪歪扭扭的字迹,我一眼便读懂背后的辛苦。旁人或许不解,可母子连心,我总能读懂字里行间藏着的用心。
如今再也无法亲口向她问询,可我总觉得,母亲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这方老家小院,我定会和弟弟一同守好、照料妥当,此生不放手。每次回到村里,心就格外安稳,哪怕只是静静坐一会儿,心境都全然不同。俗世里的人情往来,我早已看淡,唯独牵挂父亲的身体安康才是我当下最重的责任,因为那是母亲一辈子的牵挂,更是我在他的病榻前与之彻夜交流,了解的他的心愿。回想此生与目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心便格外的痛,临终未能守候在窗前,是我一辈子过不去的坎,所以也就经常回想之前的往事,特别是与之在济南五院的融心之谈,母亲可能不知道,但我清楚母亲的余生会随时都会.....,所以在夜间的难以入睡的时候便于母亲聊此生的事情,包括以前从未谈及过的话题,与父亲的恋爱过程、之前为闺女时的点滴,甚至母亲一直未谈及的一些与大爷之间的那些不愉快的摩擦等等,我才懂来了母亲的真正不容易,生活的重担她亦然扛起,可是精神上的东西,谁又能给予.....
母亲离开快三年了,距离她三周年忌日,只剩五十三天。今日恰逢五月初一,许是母亲也在念着我,无数旧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想来便是世人所说的母子连心。
前年在乌鲁木齐九龙生态园,我看见一处天使信箱,提笔写下满纸思念寄给母亲。山海相隔,岁月迢迢,我不知道这份牵挂她能否收到,可落笔倾诉的瞬间,心底积攒多年的思念终于有了归处。千山万水隔不断母子情缘,跨越时空的惦念,是我与母亲永远相通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