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野,犹如一幅幅美丽而迷人的画卷,丰富多彩,果实累累,丰收的景象醉了山水,喜悦了乡民。
我从小生长在陕北黄土高原,清涧这块土地上,习惯了本地的乡土民情风俗。尽管离开了老家,可总是忘不了童年的那些有趣故事。寒露过后,山头上的庄稼基本成熟,已经到了收割季节。每当放学回家,吃罢饭后,我们相互约好的几个伙伴去山里砍柴。那些年代乡村没有电,农家做饭用的是铁锅灶膛,烧柴火。那时候大多数人家缺柴烧,所以孩子们经常出外砍柴,帮助家中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大家到了野外,一边砍柴,一边玩耍。那些玩耍也是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着花样儿。听老年人说过,秋天的大山里是不会饿死人的。到了深秋,别说野物了,就是人们在山野里劳动,也有不少可以吃的食物来享受。你看那些枣儿、瓜果、玉米、花生、土豆、黄豆等,其中有的可以生吃,有的还要加工做熟。一般可以在燃烧过的火星上爆玉米,烧黄豆,烧土豆。小时候最喜欢的是烧土豆,那时候叫惯了名称是山蔓(地方语),更不晓得学名马铃薯,大人们偶尔称它为土豆、洋芋、山药蛋等,名称可多。因为它埋藏在地里,一旦刨出来,那个胖乎乎的,白生生的样儿,让人喜欢。
怎么烧土豆呢?其一是把它埋在燃烧后的明火堆中,等上半个小时后,那就烧熟了。还有一种办法,在坡缓的地面上挖一个小坑,下端留着火口,在坑里堆积起拳头大的干土疙瘩;然后在火口里烧起干硬柴火,直至把土坑里的土疙瘩烧得红红火火,而后开始把土豆一颗一颗的搁进去,再将土疙瘩敲碎,一一被掩埋住后,也得个把小时才能烧熟。然后用小木棒将冒着火星的灰堆或者热土堆扒开,瞅准那些外皮被烧黑的土豆,勾了出来,再晾一晾,等待降到适当温度,方可手抓起来剥掉焦黑的外皮,早已垂涎欲滴地张开口咬一咬那焦黄的瓤子,热热的,粘粘的,那股醇香的味道,简直爽口极了。
有一次在山里烧土豆,竟然发生了意外事儿。其中一个小伙伴正在高兴地拿着树枝在土坑里往出挑熟土豆时,由于用力过猛,撞起一个火星子落在了他的裤腿上,瞬间裤子被烧了个大窟窿,而且又烧到皮肉上,直疼得他原地打滚,大叫大喊开来。几个伙伴立马围到跟前,帮忙救助。那一次,那个伙伴砍的柴少,大家你一把,他一把分给他些。在回家的路上,他背着柴,拐着腿,歪着身子蹒跚地走在乡村的山路上。到了村口,他说自己不敢回家,怕他父母挨打挨骂哩。大家商议,要把他护送到家。回到家里后,那个伙伴的父母听了孩子的哭诉,众人的解释,不高兴地训斥了他一顿,咋不小心呢,闹出了乱子。而后父亲带上孩子急匆匆地去了村上赤脚医生家。医生检查后,在他伤口上涂了药,包扎一番,事后大人又把孩子带回家里。至今记得,我们几个孩子一边在野外吃着新鲜土豆,一边哼唱着陕北秧歌:“一疙瘩山蔓儿土里埋,圪矗圪矗长出来;经风见雨太阳晒,青杆绿叶白花开;秋里抱下一窝儿子来,白格胖胖的惹人爱。”这是在一个新正上月,村里来了一支邻村的秧歌队,有个年轻伞头,头上拢着羊肚子毛巾,穿着闹秧歌的服装,在晚上刚出了公馆,要去村庄的大路口打彩门。他带着秧歌队在公馆院子里召集人马,准备出发转悠时,却唱了这首秧歌。当时听了后感觉挺好,尽管唱词土里土气,可比喻恰当,非常生动。那是没有乡村的实际生活,谁也难以表达出来的佳句。
那些年代,一旦到了深秋,收割庄稼的季节。在山野里,地头畔上随处可看见一缕缕火焰,一堆堆被燃烧后的灰烬。在山里烧土豆是一个普遍现象,人们都在充饥补食,缓解饥饿,或者尝鲜。长大后我才知道土豆被称为洋芋,它与火柴叫洋火,马灯叫洋灯,肥皂叫洋胰子,食用碱叫洋碱等,都是舶来品。其中土豆极为朴实,也能适应各地的生长环境,进而变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食品,大多数地方的支柱产业。
本人喜欢土豆,喜欢童年的故事,一个人的记忆是有限的,犹如一滴水,只能是简短的缩影。但要是能够汇聚起来,那就是故事的大海,乡村民俗文化的海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