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无“锡”也无“面”

　    每到一个地方，我总喜欢奔着“面”去。这是我多年形成的习惯了，缘于爱好。

2007年的时候吧，到镇江，放过宾馆里的“大餐”不吃，和徐老（徐敏德老兄）去找锅盖面。以前只是听过，在书中和影视作品里看过，还没吃过。我们专找偏僻的地方。你要坚信，所有的美味都是藏起来的，好像是故意让人找一找似的。而每一个地方，它颇具代表性的美食往往又是欲藏还露的，就像一个女子，倚门，见了动心的男子，要退回去，但又会回头，彩袖掩口，告诉你她就在那里。在镇江，我们还是比较容易地找到了锅盖面。一间门面，里厨外店，典型的夫妻搭配型。我们点了肥肠面、猪肝面，两种。这地方煮面很有特色：开口很大的锅，放面后，扔进一个比锅沿小的木盖，用手一旋，便在沸水锅中转了起来。据说，这样煮出来的面能滤去面中的浮沫，还有木香味。油麦菜、豆芽菜在煮面锅中焯上片刻，断生即可，和肥肠或猪肝一起码在面碗上，再淋上汁，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锅盖面就成了。面筋道，肠软糯，肝细腻，菜脆生，汁鲜浓，真是好面啊！

作为镇江“三怪”之一的锅盖面，很不错，为镇江增色不少！

后来到苏州，到盐城，到南京，到济南，都能吃到心仪已久的面。一个地方，去，必有所嗜；离，必有所念，这样，才能叫不虚一行。

这次，在这样一个酷热的夏季，来到了无锡，作短暂游玩。读完大学后留在无锡工作的孙兆力，我的学生，接到我后，带我到万象城吃“西贝”。早就听说了“西贝”，但还是第一次吃。其实，“西贝”就是一个品牌，经营陕西的地方面食，兼营其他。我们点了几个菜，我单要了一份蘑菇汤莜面和驴肉火烧，乖乖，端的是昂贵啊！一小“碟”蘑菇汤莜面可以数出多少粒，一小块驴肉火烧可以“手握把掐”，怪不得叫“西贝”呢，看来，只有用西方的“贝”才能消受得起啊。

这顿饭边吃边聊，一直到两点多。住下来后，又眯了一觉。晚上，有点饿了，觅食去。

夜色下的无锡，也还不错，天虽然热，却不躁。长乐路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去，我不认识谁，谁也不认识我。出门向东而去，不远，就是古运河邑，沿着河西岸向南，就是南长街，无锡着力打造的美食休闲街，我从来不期待在休闲街上能够找到我所爱的美食，南京的夫子庙，苏州的观前街，济南的芙蓉街等等，概莫能外。街上，各色冷饮烧烤花甲冒菜怎么也挑不起我的味口。我边走边欣赏夜景，倒是在回途中绕到了运河东岸的老街上，看到了陆稿荐、谢馥春这样一些老店招，还有一个叫“穆桂英”的，不知经营什么。

还要找“面”呐，于是继续向北。过了十字路口，突然看到一家面店，于是欣然而入。店里没有什么顾客，只有店主夫妻二人。看了看菜单后，我点了一份三鲜面。要知道，不同地方，“三鲜”的组成与搭配是不一样的，而食材的本味，如果真的能用一个“鲜”字来描述的话，那就真的是真鲜了。浇头的“鲜”，与“面”的无味巧妙融合，最能够体现出一碗面条的真味来。我真的期待着能够遇合一碗有无锡地方特色的三鲜面呢。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是用托盘的，比我所在的小县城要讲究一些的。先看卖相，炽光灯下，面，还有汤，都有些暗淡，缺乏光泽。我心中暗自一惊，难道我今晚能吃到一碗貌不惊人但暗藏春色的面吗？尝尝汤，是鲜，但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啊，再辨一辨“三鲜”，是黑木耳、榨菜丝和高瓜，黑木耳泡发，榨菜丝焯水，去掉多余的盐份，这两样很常见，而高瓜看来是糖渍出来的。这个不产糖但却对糖无比热爱到骨子里的无锡，竟然用这样一种东西来凑齐“三鲜”，真真是让人无语了。没办法，尝尝面吧，一口下去，我彻彻底底地失望加后悔了，这哪是煮面啊，简直就是放在温吞水中焐熟了的，谈不上任何的筋道，谈不上任何的口感。再看看店里，此时还只是我一个顾客，店主人拿了个老虎钳，在安装一个灯具。我不由得想起了丙利弟的告诫：挑馆子，要找有人排队的。这里不仅无人排队，我还成了“硕果仅存”了。真是后悔啊。不吃了，走人！

第三天晚上，兆力带我去吃龙虾。说实话，在东海，对龙虾没多少兴趣，但今天晚上，吃到了真味龙虾：冰镇、蒜泥、咸菜各一份，再加其他特色小菜，师徒二人愣是吃得个一干二净。听说汤汁还能煮面，我真的是太兴奋了。龙虾消灭了之后，在汤水中下面，咸菜汤煮面尚可，蒜泥味的不行，味苦，弃而不食。这样的面，就像是《天龙八部》里的鸠摩智，功夫奇异，但非正统也。

考虑到我可能没挑到地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又继续找啊找，结果是失望一波波地涌来。无锡面馆不少，但那是重庆小面、山西刀削面、兰州拉面、四川燃面、东台鱼汤面、镇江锅盖面、苏州大肉爆鱼面移师于此，那，无锡的本帮面呢？真是令人怅惘啊！

今早，起来锻炼，路上看到一个老奶奶，提溜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面，南方的水面，细面。我心里就想了：她要怎么吃呀这个？再看，她另一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很明显，里面是苋菜，也叫三色苋，炒或烧汤都可以，这种菜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汤色鲜红，很有喜感，也有食感。那老奶奶是要苋菜煮面条吗？我没吃过，不知味道怎么样。

但是，藏于闾阎深弄之中的江南细面，可能用苋菜作浇头的江南细面，会是什么味道呢……此行，对于面的追求，于我心有戚戚焉。

但转念一想，每一个人，对于味道的追求，各有不同，你淡我咸，你辣我甜，说到底，就是一种独特的嗜好；每一个地方，每一种风味的形成，是本位主义的，它不会考虑到外来人，否则，就失缺了“本帮”的意义了。如此看来，我还是要“入乡随俗”了，如此想来，也就有些释然了。

后记：承蒙兆力夫妻二人殷勤款待，今晚到无锡著名的日航大酒店用餐，餐前开味品是烂糊面，味鲜汤浓，开味养胃，但在五星级饭店，只类似点心，不在面之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