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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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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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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炊烟

其一,在王树记吃面

早上七点多一些,我便出了门。借助手机导航,我轻易地锁定了目的地——幸福路上的王树记丁普照蟹黄包店。此行,是要赶赴一场心灵之约。

岁属孟冬,节值小雪。此刻,黄海之滨的如东县城里,白雾弥漫,行人寥寥。在一个小区的门口,遇到几个卖菜的大妈,三轮车上堆放着各种菜蔬,青菜,白菜,萝卜,但让我极为惊喜的是,竟然还有豌豆苗,其叶青青,其色莹莹。我马上想起了二十一年前在无锡初食的那盘素炒豌豆苗,稍有苦味,但清香异常,至今想起,其味依然回旋齿间。如著以素油烹之,用以佐面,其味不知如何。更让我惊喜的,是在一座桥的引坡下,竟然看到了一小片种植的豌豆苗,于是拍照以留念。是的,对于此地而言,我是一个过客,自然会对一切与吾土相异的事物都倍感新奇。我们那里豌豆种植较晚,次年初春时节才会长出新叶新芽,且没有采摘其嫩茎炒食之俗。其不知此物可食耶?其不识此物之味耶?

行约二里,便到了王树记。其店招为横题的“王树记丁普照蟹黄包”,看起来有点长,有点怪,这就对了。店里,张贴了几幅宣传画,简介了这一历史饮食名产——据地方志,清光绪二十年,此地人丁四老太开办了一家菜馆,因其笃信佛教,虔诚礼忏,遂取“佛光普照”之义,为菜馆取名“丁普照”。民国8年,她成功研制了“丁普照”蟹黄包。有“知味者”尝过之后,认为她制作的蟹黄包远胜扬州“富春”包子、上海南翔小笼包以及天津“狗不理”包子,从此名播遐迩。

店里,主体色调偏暗,有些仿古的几架,也有类似火车座的小包间,可供不同年龄段的喜好不同的食客选择,虽不相谐,也无可厚非。蟹黄包子固然好,但我更加关注店里另外一种吃食儿——面条。与好多传统餐饮店一样,王树记有多种美食,各擅胜场。而对面条情有独钟的我,岂能不有所偏爱?这里煮面的操作台也是开放式的,颇有些江南面店的意思。食者可以看着菜单,参考柜上陈列的种种浇头,挑选其一或几种。包子只有一种,无须挑选,面条却有多类,挑选起来极耗精神。在我之前到的几人,应是当地人,点起面来,轻车熟路。经过深思熟虑,我还是想吃一份虾仁儿干浇面,浇头不是陈列在柜上,需要到厨房内间现做,看来选对了。又到小菜档取了两样小菜,熏鱼块和渍萝卜。

一个托盘托起四样——面一碗,包子一枚,小菜两碟儿,径自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面碗中,虾仁儿白嫩,肥腴,是浇头的责任担当,另外还有碧绿的青菜和黑亮的水发木耳,面汤为酱红色,面条是细面。形色既知,当尝其味。汤甫入口,便觉鲜而不冲,知其非工业用品调制;虾仁儿汁液饱满,脆嫩爽口,知其非冰冻隔夜;面条柔韧软弹,知其为碱水面,与苏州无锡等江南细面相类。包子也要尝一尝,包子皮一撕开,便露出点缀着蟹黄的肉馅儿,当然是蟹黄少肉馅多,吃起来,更多的还是肉的鲜香味,而蟹黄味,就差了点儿意思,真想起“知味者”于地下而质之:此包子到底怎么个好吃法?熏鱼?对,尝尝熏鱼。想来制作者想要保留其本味,仅著一味盐,弃用酸、甜、苦、辣诸味,但是咸味太过,至失其本味,不可多食。渍萝卜,是酸甜口儿,但不够鲜明。还是继续吃面吧。与江南细面相较,它似有不及,但它也是土生土长,有特点,有人情,当可食之。

四样吃食儿,三样食之未罄,只有面条一样,碗都见了底儿。

唉!人家王树记主打蟹黄包,且以此为店名,当是镇店之品,但你却看重了店里的面条,仅把蟹黄包当作配角,且无喧宾夺主之虞,真是怪哉,怪哉。

食讫,独自回味之际,突然感觉耳边盘旋起绝代女子邓丽君的《又见炊烟》——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想起这首歌了呢?慢慢想来,原因当是那一缕“炊烟”。那一缕炊烟里,有情义,有温存,有牵挂,有约定,有期盼。可不是吗?三年之前,在这个小城,这个王树记,享用这样的吃食儿,没想到,三年之后,还能在这个小城,这个王树记,与这份美食相聚,履行了一次心灵之约。

昨晚,东道主热情而好客,准备了珍馐佳酿,席间主宾觥筹交错,笑语欢言,人人耳赤面红,饭饱酒足。但昨宵与今晨两餐,一众一寡,一丰一简,众而丰者虽热闹却孤寂,寡而简者虽孤寂却热闹,区别就是有没有一缕“炊烟”让人怀恋不已。

人生,就应该是一个找寻炊烟的过程,因为,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此时,小城依然被白雾包裹着,但返程却清晰无比。

其二,与昔日同窗晤面

扬州四载,意趣甚多,颇有可书之处。其间,聚饮扬城之郊,观影运河之畔,夜宿茱萸之湾,畅游长江之水……每个人都有一段扬州的历史,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扬州的好梦。扬州,对于每一个同学来讲,是他乡,亦是故乡。白石道人词句“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甚妙,如反其义反其情而表达四载之思,未为不可。

因不可言说的原因,十年与二十年大学同学聚会我均无缘参加,难圆好梦,常引以为憾。每每虑及此事,辄黯然神伤。

今次来如东,事先已与殷飞弟约好了,且近年也见过几次;同在南通的邹彬弟,十年前来东海,见过一面,今次因事务繁剧,抽身不得,遂无缘相见。但没想到是,还能与另两位昔日同窗晤面,张建军与沈健,一师弟,一师妹。

前一天晚上,才与乘夜色匆匆而来的建军相见。第二天上午,才与同样到如东公干的沈健相见。

建军还是身材单薄,还是那个“敏于行而讷于言”的恂恂君子。沈健还是稳重宁静,还是那个富于知性的优雅女史。

中午,殷飞设宴款待。因情况特殊,席上未安排酒水,但大家谈兴甚浓,聊点儿家庭近况,孩子学业,聊点儿其他同窗,其情殷殷,其意浓浓。此时,一杯清茶,便足以畅叙深情。

其实,旧日的生活场景,多已漫漶不辨,这与时日既久有关,又说明那几年同窗生涯早已与人生的底色融为一体了。而本真的人生不就是平平凡凡、了无特色的吗?

尘事如潮人如水。暌违虽已逾廿载,但偶一相聚,很快便能融洽如初,其情甚欢。谈笑之间,我们仿佛正乘潮涉水,回到多年以前的那一场扬州梦里。

大学毕业纪念册封面题字乃李昌集先生手笔——岁月如歌。所谓“岁月如歌”者,此歌可登高舒啸,响遏行云,亦可浅吟低唱,隐遁不见。恰似《又见炊烟》,在一个早晨偶然想起,在心里轻轻地唱,慢慢地想,其味也醇厚无比。

此时,他乡亦是故乡,不管多么缈远,这一缕炊烟也会飘越千里万里,在我们的耳边缓缓奏响。

这一缕缕炊烟里,有一个个故乡与他乡,有一个个缥缈而真切的梦。

此时,真想瞑目凝神,一遍又一遍地回味邓丽君的《又见炊烟》: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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