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物不阜民不丰,没有河豚、刀鱼、鲥鱼这样的鲜物,缺少拿得出手的地方性美食。但是,大地知春,天光暄暖,一样又一样风物也应节顺时而生,荠菜、芦蒿、豌豆苗、韭菜、香椿、莴苣、枸杞头、菊花脑、马兰头、笋……只需迎着季节吃过去,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当然,还有螺蛳。所谓“清明螺,赛肥鹅”,就是说螺蛳能媲美肥鹅。
其实,螺蛳只是极其普通的河生食材,没有人太稀罕它,也没办法把它烹制成什么珍馐佳肴。怎么说呢,勉强算得上一道河鲜吧。
为什么要清明前后吃螺蛳?
冬日里,天冷水寒,螺蛳活动少,进食少。春天来了,大地回暖,水温上升,冬眠了几个月的螺蛳静极思动,开始觅食了。清明前后,水中的植物和藻类长起来了,螺蛳吃得好,吃得饱。这时节的螺蛳,口感和滋味不错。
还有,为什么要把螺蛳和肥鹅比呢?
鹅也是一种药食两用的家禽,喂养得勤,鹅长得快,长得肥,口感自然好,营养价值也高,螺蛳同样如此。据中医资料记载,螺蛳还有清肝明目的功效。
说它“赛肥鹅”,其实,怎么能够呢?路边摊大排档苍蝇馆子里倒是常见,没听说过它登过大雅之堂。说到底,它还是“贱物”。
螺蛳不难得到,一般的水田、河道、湖泊里都有,但要食用,还是有一些讲究的。水田、死水汪里不干净,螺蛳不能吃;流动的河水好,河道还要宽阔,水品质高,才能长出干净的螺蛳。
小时候,每到天气晴好、阳光煦暖的春日,就到大河里捞河蚌、蚬子,捞到螺蛳,还觉得它个头小,没吃头,如果捞得多了,带回家,就用石头砸碎了喂鸭子,鸭子吃了螺蛳后,产蛋特别勤。
鲁兰河是最常去的地儿。这条河流经村子南边庄稼地的那一截儿,属中上游,正好是一些乡镇的界河,沿河没有厂矿,也就没有污染物排放,河水干净清澈,河滩子浅,易于捕捞。
不用工具,徒手就行。如果一片水滩还没被搅浑,就能清晰地看见一道道爬痕,伸手就能捞起来。当然,大多时候是无须费这个事儿的,直接贴着浅浅的河底摸索就行了,几乎没有空手的时候。而大人则直接用扒网扒,收获更多。
至于螺蛳的味道嘛,那时年幼,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这玩意儿既然是“贱物”,那自然也是“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可是凑合着模仿其他菜肴的制作方法,也不失为一种佐酒佐食之物。
螺蛳放清水中静置几天,用钳子钳去螺蛳尾根,用剪刀剪也行。淘洗干净后,直接下辣椒、花椒、大茴等调料,大火猛煮,小火细煨,熟后盛出,就可以大嘬一番了。
盛夏之时,常见大排档食客吃螺蛳的景致。男子汉胸胆开张,嘬起螺蛳来,声音惊天动地;小姑娘斯斯文文,边吮吸螺蛳,边低眉拢发,顾盼含羞。
还可以把肉挑出来,加料另炒。热水煮一开,捞出来,趁热挑出螺蛳肉,再冲洗一遍。锅内加油,煸炒干螺蛳肉,投葱姜、辣椒,喷料酒、米醋,撒糖,翻炒均匀,就齐活了。这种炒法,也纯粹是大排档的路数。
春日里,几番春风春雨后,韭菜就长成了。清明前后炒螺蛳,一定要放紫根韭菜,那味道才好呢。没有韭菜呢,用洋葱、青蒜做配料也不是不可以。
煮上一碗光面,浇上炒螺蛳,拌食,味道也还不赖。
如果你不想费事,超市里、菜场上也有挑好的螺蛳肉,不用讲究,尽管买回来,炒着吃就是了。
这种烹制方法,根本不算刁巧,家庭妇女妇男都会,估计谁炒味道都差不多。
同是河生之物,螺蛳和鱼、虾、蟹、鳖、鳝、鳗自然不能比,那和河蚌比呢?螺蛳的地位绝对不如河蚌。据报道,近日,国民党现任主席郑丽文率队访陆。正值清明节气,郑女士一行在南京受到了热情款待。席设南京东郊国宾馆,菜品共十一道,充满了浓浓的“江南味”,其中就有一道“春笋豆瓣炖河蚌”。你看,河蚌竟登上了如此大雅之堂。闭上眼睛想一想吧,古都南京啊,高档宾馆啊,嫩黄爽脆的春笋啊,翠绿软糯的蚕豆瓣啊,丰腴滑美颤巍巍的河蚌啊,鲜浓醇美味厚的汤汁啊……哪一样不是春天的美食尖子?哪一样不让人馋涎欲滴?当然,也可以看出来河蚌这种食材制作不容易,它吃功夫。而螺蛳易熟,不吃火,所以制作就容易得多了。
有的饭店吊高汤,除了用猪脚、老母鸡、老鸭、火腿等,有时还会加入螺蛳肉,估计别有滋味。但是,它到底还是个死跑龙套的,宋兵乙,配角中的配角。
至于广西柳州的螺蛳粉,那是往食物的偏性上发展——臭,他们说,臭到极致就是香。说实话,我还真的习惯不了那个味道,太上头了。
应该还有很多物产富饶的地方也食用螺蛳,那是点缀,是找生活的乐子。至于烹制方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希山兄是美食方家,既擅长理论,莫测高深,且能近庖厨为饔,经见得多,心得独到,要找个时间向他请教请教螺蛳的烹制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