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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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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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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那道暖光

假如人生是片彩虹,那午后的光,定是裹着棉花糖似的那道 —— 不似清晨慌慌张张的亮,也不似黄昏急急忙忙的红,就慢悠悠地淌下来,沾着家里的烟火气,贴在心上软乎乎的。

咱家阳台的午后,总被这光填得满当当。妈妈坐在藤椅上补我的旧毛衣,袖口磨得起了球,她就找出当年织这毛衣剩下的线,灰蓝色的,线团上还沾着根白棉絮。线轴 “咕噜” 转一下,针就穿进毛衣里,阳光落在她手上,把指节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你小时候穿这毛衣,总把袖口蹭在饭桌上,现在倒爱惜了。” 她说话时,老花镜滑到鼻尖,抬手蹭一下,针脚却没歪半分。我蹲在旁边看,她把线拉得匀实,像把午后的光,一缕缕都织进了毛衣的破口处,暖得能焐热手腕。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爷爷的搪瓷杯总冒着轻烟。杯子是早年单位发的,边儿磕了个小缺口,他却宝贝得很,每天午后都泡上粗茶。阳光穿过槐树叶,在杯底洒下碎光斑,茶叶沉在底下,他也不急着喝,就用杯盖轻轻拨。“茶底的叶最香,像日子过到后半程,才品出甜。” 有回我陪他坐,他指着墙根的牵牛花,说这花早上开得俏,午后蔫了点,可香味更稠,“你闻,是不是裹着太阳的暖?” 我凑过去,果然,那香不飘,就贴在鼻尖上,像爷爷杯里的茶,慢半拍才让人觉出好。

我也爱把午后的光拢在书桌前翻旧书。有本初中的作文本,纸都黄了,夹页里压着片干了的槐树叶,是小时候跟爷爷在院子里摘的,叶脉还能看清。阳光晒在树叶上,脆生生的,像能听见当年摘叶子时的 “沙沙” 声。那时候爷爷还能抱着我够槐树枝,现在他得拄着拐杖慢慢走,可这片叶子还在,午后的光还在,把旧时光焐得暖烘烘的。

人生的彩虹里,清晨是揣着糖的雀跃,黄昏是攥着书包的匆忙,唯有午后的光,是坐在藤椅上补毛衣的慢,是捧着搪瓷杯喝茶的闲,是翻旧书时突然想起的甜。它不催你赶路,只让你停下来:摸一摸妈妈补好的毛衣袖口,尝一口爷爷杯底的茶,看一看夹在书里的槐树叶 —— 风也慢,窗帘 “簌簌” 晃着,像在说 “别急呀,日子还长着呢”。

这会儿,午后的光还斜斜地搭在阳台的毛衣上,我摸了摸,线脚处还带着妈妈手心的温。原来这道光,从不是照亮前路的刺亮,是裹着家里烟火的暖 —— 人生不用一直往前跑,慢下来接住这道光,就接住了最踏实的甜,像妈妈补好的毛衣,像爷爷杯里的茶,像旧书里的槐树叶,都在这光里,安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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