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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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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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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饺子

一进腊月,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脸,我就格外念想妈妈包的饺子。不是饭店里那些捏得跟模子刻出来似的,规规矩矩却没魂儿的玩意儿,是带着咱家里烟火气的“糙活儿”——皮厚的地方嚼着够劲,馅满的地方咬一口能烫着舌头,却偏要吸着气咽下去,连汤汁都舍不得浪费。就这味道,揣着我从小到大最实在的暖,别处再精贵的,都替代不了。

妈妈包饺子,总挑礼拜天上午。太阳透过窗玻璃,斜斜落在她和面的手上,面粉簌簌往下掉,青花瓷盆沿积了薄薄一层,她抬手一擦,额角就多了两道白印,自己瞅着了,也只是咧嘴笑一笑。“面得醒透,水要温乎,不然煮的时候容易破”,她一边揉面一边念叨,手掌按在面团上,一下下往盆里摁,胳膊肘随着动作轻轻晃,额角渗了细汗,就用沾了面的手背蹭,蹭完接着揉,直到面团光溜溜的,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

调馅是妈妈的拿手本事,旁人学不来。前一晚泡上的干香菇,早上拿出来切得碎碎的;新鲜韭菜得在清水里泡半个钟头,控得一点儿水没有才敢切,不然馅容易出水,饺子皮就捏不牢。猪肉选前腿肉,肥瘦掺着才香,妈妈坐在小凳子上,手里的刀一下下剁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声响,混着窗外麻雀的叽叽喳喳,倒也热闹。调料从不放多,就搁点盐,淋一勺生抽,最后浇上勺刚炸好的花生油,滋滋响着就渗进馅里,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直到馅料发黏,泛着油亮的光,闻着就馋人。

我小时候总爱凑在旁边捣乱。妈妈擀皮,我就抢过一根小擀面杖,攥着两头在面团上蹭来蹭去,擀出来的皮不是中间破个洞,就是边缘歪歪扭扭,没法用。妈妈从不恼,只是笑着把我擀坏的皮收过去,揉回面团里,再揪个小剂子递我:“别急,慢慢来,多练几次就像样了。”她自己擀皮时,左手转着剂子,右手拿着擀面杖,转一圈擀一下,皮就成了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片。放馅、捏褶子更是麻利,左手托着皮,右手夹起馅料,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再顺势往两边一折,几个褶子就整整齐齐排开,像一个个小元宝,乖乖躺在盖帘上。

煮饺子时,妈妈就守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里,连眼皮都不敢多眨。水开了,她一手端着盖帘,一手轻轻拨着饺子,让它们一个个滑进锅里,再用勺子背面慢慢推,怕它们粘在锅底。“三滚饺子两滚面,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她一边淋凉水一边念叨,水滚一次,就淋一勺凉水,反复三次,饺子就一个个浮了起来,鼓鼓囊囊的,透着里面韭菜的绿,看着就有食欲。

盛饺子用的是妈妈用了十几年的粗瓷碗,边沿磕掉了一小块瓷,她却舍不得扔。她总先给我盛一碗,淋上点自家酿的醋,搁一勺辣椒油,再撒把切碎的香菜,递到我手里:“慢点吃,别烫着。”我哪顾得上,拿起筷子就夹,一口咬下去,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韭菜的鲜、香菇的香、猪肉的嫩,混在一起,暖得从舌尖一直淌到心底。妈妈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一直笑着,自己却很少动筷子,问她为啥不吃,她总说:“我不饿,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

后来离家读书、上班,吃过不少饺子,机器包的没嚼头,大厨做的太精致,却总吃不出妈妈包的那个味儿。去年过年回家,一进家门就看见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阳光照在她头上,鬓角的白发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曾经灵活的手,也爬满了细纹,可捏起饺子褶子来,还是那么麻利。我站在门口看着,突然就懂了,妈妈的饺子里,包的从来不止是韭菜和肉,还有她对我的牵挂,对这个家的温情,是岁月磨出来的,最质朴也最戳心的爱。

这个冬天又冷了,北风刮得窗户呜呜响,可只要一想起妈妈的饺子,心里就暖烘烘的。等过年回家,我还想凑在妈妈身边,跟着她学擀皮、捏褶子,哪怕擀出来的皮还是歪歪扭扭,包出来的饺子还是站不稳,也要陪着她,把这份暖,一个个包进饺子里,藏在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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